乾流道場的大師傅現在心情很複雜。
首先,他很高興自己的兩位弟子可以在居合斬上有所突破,其次,他很不高興自己的弟子輸給一個從沒聽過名字的道場。
更何況,他們才剛剛贏得了京都道場三十位的排名,在這之後又立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道場打敗,就好比他們好不容易建起來的新門面被拆掉一樣。而且還被拆的極不漂亮。
大師傅這個小心眼的幾乎立刻就對“夢想道場”心懷不滿了。
“乾流道場的參賽選手,還起得來嗎。如果不起來的話,我就要宣布比賽結果了。”三吉宣布道,然後開始倒計時三秒鍾。
而重助趴在地上,在這三秒鍾的時間腦袋瘋狂的運轉著,思緒萬千。
當然,他絕不是在思考什麽重要的事情。
首先,他發動全身的感官感受著自己的身體狀況,發現自己菊花很痛。
其次,他思考到了現在場面的狀況,認識到自己的“絕對領域”已經被別人破除了,所以可能根本打不過眼前的這個人,如果現在站起來很有可能再次遭到無妄之災。
最後,他決定躺在地上裝死。
總結一下,就是懶病犯了。
於是乎當三吉宣布出第三場比賽的結果時,整個場面立刻變得十分精彩。
首先是乾流道場學生們的咒罵由小變大,錯雜的聲音拚接在一起,雞飛狗跳。
然後是《Vista看道場》幾位工作人員們撥開重重人海,想要奔赴到項牟身邊。
特寫!要給他一個特寫!
這個人可是這場比賽裡突然間就殺出來的一匹黑馬!從他流暢的刀術和一擊致敵的絕技來看,一定會是未來京都諸家道場中的一顆後起之秀!
最起碼,以他們的職業目光和角度來審視適度的話,是這樣的。
哢嚓哢嚓。
於是乎,當項牟轉過頭去的時候,一片閃光燈的聲音響起。
他站在場中央,身材挺拔,目光堅韌,場內的光線不強也不弱,烘托出一個極其應景的氛圍來。
留姬站在二樓的圍欄前,揚著手歡呼著,但是聲音被掩蓋在了整個道場的嘈雜中。在她的身後,小老板水靖和雙谷師傅都不說話,於是這片區域就仿佛變成了整個道場中最安靜的區域,被周圍的洪流掩蓋著。
小老板他們不是不想說話,而是說不出話來,因為他們又不可能像大師兄一樣一開心就跳老高,然後滿場子亂跑。
小老板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一刻,而他現在所處的情景甚至比他幻想中的更加離譜。
不是八十位,而是三十位。
這真的是一個讓他感覺到有些惶恐的排位。
本來在幻想沒有實現的時候,他可以隻幻想著那些美好的部分,然而當所謂的幻想真正成真的時候,他卻突然間發現,事實中不那麽完美的東西,以及即將面對的重重困難擺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幻想的那些美好的事物,比如讚繆,名聲,幸福感,或者金錢,都還離他很遙遠,或者說,還依然是幻想。
這讓他在一瞬間就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那個混蛋,真是太囂張了!”由於聲音被掩蓋在人海裡,所以留姬的聲音並沒能傳達給下面的項牟和吉無比,所以他們也就沒有理睬在這邊揮手示意的留姬。
這讓留姬很氣憤。
於是她手一拄欄杆,揚起身子,從三米多高的二樓看台上跳了下去。
吉無比正盤腿坐在比賽場的外側,眼前的幾位穿著藍色工作服的《Vista看道場》的工作人員們正圍攏著項牟進行一些狂轟濫炸式的采訪。而他坐在一旁,存在感幾乎為零。
而這一切都終結於留姬的出現。
她氣衝衝的跑過來,一把拿過吉無比手裡的眼睛,然後撥開那些工作人員們,抓住了項牟的衣領子。
“你這混蛋,別給我囂張了啊!”她這樣吼道,然後兩手一戳,給他戴上了眼鏡。
一瞬間,項牟的一切鋒芒就全都不見了,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頭髮服帖,帶著反光的橢圓形眼鏡的沒有任何特點的角色。
“你們還有什麽問題要問我的嗎?”他撓了撓頭,問道。
然而在此時此刻,不知怎麽的,諸位工作人員們一瞬間都提不起采訪項牟的興趣了,紛紛放下手裡舉得老高的照相機。
有人在四下打量了一番,總算是注意到了窩在一旁的吉無比和突然衝出來的留姬。
此時此刻,千流道場的三人,於一樓的比賽場中,再次集齊。
“你們三人就是今天和乾流道場進行比賽的三人吧。”站在不遠處的文在走上前來,熟稔地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讓我來為你們合一張影吧,就算是比賽勝利之後的留念了。”
“好啊。”吉無比應聲道,站了起來,然後一手一個,攬住了項牟和留姬的肩,拉著他們背對著鏡頭。
文在提著相機,然而進入鏡頭的卻是一排暗紅色外褂上的“千流”兩字。這讓他有些無奈。
“你們這是......不打算露個臉嗎?”他問道。
“沒什麽,隻是想給我們家道場打個廣告罷了。 ”吉無比依舊背對著文在,說道,“你隻管按快門就行了。”
文在握著手裡的相機,手指觸摸著快門鍵。
這也許是他最開始進入這家訓練場所沒有想到的事情吧。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道場會在這個比賽中獲勝這件事情。京都的九十三家道場會接二連三的殺出黑馬來的這件事情,以及,他會親自來給這三個人拍攝照片的這件事情。
果然,無論當了多少年的而記者,看了多少順應著常見的規則而發展的事物,都不能忘記,未來是極其不規律並且難以預測的啊。
不知怎麽的,在這一刻,文在的心底湧出了一個毫無征兆的預感,那就是,也許這個平平淡淡的京都,要變天了呢。
然而是還是不是,誰都不好說。
哢嚓――文在有些呆滯地按下了手下的快門,那一個瞬間,甚至沒有怎麽注意鏡頭裡的畫面。
“一二三――茄子!”
等到文在開始注意鏡頭中的畫面時,已經是在照片定格的那一瞬了。照片裡,吉無比三個人三個轉過了頭來,抬起來的左手架在左肩之上的高度,比出一個大拇指指向右下方。
指向他們背後的千流二字。
而鏡頭所捕捉到的他們的笑容,是那麽的燦爛,眼睛眯成一條彎線,露出白花花的牙齒。
不知怎麽的,看到這樣的一張照片,讓他這樣一個人到中年的人,感受到了青春的氣息。
就好像萬裡無雲,陽光普照。
“這張照片,拍得真不錯啊......”文在有些失神的自顧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