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真是蕭瑟啊――”
梆――
院子外面的驚鹿填滿水後,又傳來了明亮的聲音。
安付仰著臉打了一個哈欠,一臉的困倦。
“哼,你還真是夠拚命的……”站在一旁的永山臂彎裡抱著刀,斜斜地瞟了他一眼,“有些時候也適當地偷偷懶吧。”
“那怎麽行――”蹲在地上打完哈欠的安付站起了身來,笑著說到,“保護麻田生家的家主是我們的任務吧。”
“為了保護不相乾的人而已,為什麽要這麽拚命呢?只要那個頑固家主大人還活著一天,我們就還有飯吃,不過如此吧。”永山說到。
“既然沒有家主的覺悟,那麽為什麽要留在東門道場?為什麽要接下這這份工作?”
“我只是想要變強而已,然後有朝一日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自己不得不保護的人――而不是這種毫無關系的旁人。”
“哈哈哈……”安付抱著肚子乾笑了兩聲,“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麽還像個小鬼似的?”
“想要保護的人?不得不保護的人?”
“這種宛如上天欽定的巧合是不會輕易地發生在我們身上的啦,有生之年都不一定等的到。”
“囉嗦!”永山有些惱羞成怒地別過了頭去。
“真好……”
然而就在他轉過頭去之後,卻聽到安付這樣說到,語氣裡像是帶著一種回顧往生的感慨。
所以他再次回過頭去,然後就看到了安付笑著的側顏。
“你還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夢想――這樣真好。”
“人果然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會開心啊。可能我就是一個志向如此短淺的人吧,能夠現在這樣就已經很滿足了。”
“你,有朝一日要實現你這個不切實際的狗屁夢想啊。”安付看向永山,說到。
“哼。”
永山伸出拇指摸了摸鼻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那是自然的!”
……
幾日後。
秋越來越深了。
站在京都五十三目顯得有些淒涼的街道上,永山看著眼前的景象,眼裡沒有悲淒,沒有哀傷,有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憤怒。
他其實是想要悲傷的,奈何眼睛裡面乾乾的,像是有火要燒起來了一樣,把他還沒來得及流出眼眶的眼淚都燒幹了。
京都的五十目開外已經是很貧窮的地方了,整條街道上放眼望去都破破爛爛的,像是一片廢棄之地。
他們在此地遭到了敵人的突襲,敵人的數量眾多,而他們這方卻只有兩個人。
永山和安付揮刀斬殺著眼前的敵人,貴為麻田生家主的男人被他們護在身後。
永山對於這樣的敵人其實是沒什麽耐心的,在他眼裡不堪一擊。他揮舞著手裡的利刃,任由溫熱的鮮血灑在他的身上。
然而他可能有些殺紅眼了,所以不由自主的闖進了敵營裡,甚至忘記了自己的任務是保護身後的那個家主大人。
他走的離那個男人有些遠了,甚至走出了他的可保護范圍內,直到身後的安付叫了他一聲,他才突然間清醒過來。
然而聽到安付的聲音回過頭去的永山卻看到了他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難以敵眾的安付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襲向那位偉大家主的刀刃。
那一刀應該捅到了他的肺部,安付皺了皺眉毛,嘴裡用血紅色的鮮血湧出來。
“給我住手!”
永山向回踏出步子,
嗓間發出了憤怒的嘶吼聲,然而,沒有人會聽他的話真的停下來,他也來不及回去保護安付了―― 下一刻,圍攏著安付的敵人用千刀萬剮刺穿了他的胸膛。
緊接著,永山親眼看著那位偉大的家主推開了那位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了自己的護衛,捕捉到永山的眼神,在驚恐中看著他一遍一遍地下令道,“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嘩――
永山揮起刀刃。
永山差一點就殺了在場的所有人,然而,他最後還是沒能夠。
安付已經死了。
他不能將這個已經死去的人,再殺死一次。
“家主大人,已經安全了。”
看著眼前的倒下的敵人們。永山收起了他沾滿了鮮血的刀刃,對那位偉大的家主說到。
但是他卻並沒有在管那位所為謂的家主,而是扶起了地上的安付,胡亂的擦了擦他臉上的血。
這家夥,最後的最後也是笑著死的啊。
真好啊。
永山背起了那具已經開始變得沒有溫度的屍體,迎著黃昏向前方走去。
……
安付的死沒有帶來任何實際性的影響,對於他所保護的家主而言,他不過就是一個可有可無連名字都叫不出的護衛罷了, 就算死了還有第二個,第三個,源源不斷的人來填補上他們的空缺。
他們的死對於生者而言沒有任何的意義。
安付死後很久,永山都沒能從某種情緒中脫離出來。
他開始厭惡東門道場,他開始厭惡四大貴族,但是他失去了心中的熱度的他對此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繼續呆在麻田生家,做著麻田生家主的護衛。
而那位偉大的家主臉上再也沒有出現過那種生命受到威脅時的驚懼下的失態表情了。
真是虛偽的人啊。
永山站在內閣的圓柱邊,背靠著圓柱小憩著。
自從安付死了之後,他好像就沒有了那種年輕時候的一腔熱血,每當他想起來安付死去時的笑臉,他就突然覺得自己生命中的那些願望就變得沒有什麽意義了。
一個人,到底是為什麽而活著的呢......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那些沒什麽意義的歲月就這樣流逝消磨掉了,轉眼間,多年已過。
那一天,永山依舊偷著懶,看著院子裡飄落下來的櫻花,突然間注意到了櫻花樹下站立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子。那時候,他才意識到,那位家主大人都已經有了孩子,並且已經這麽大了啊。
到底,到底離那天是過了多久了呢?
有十年了吧。
然而,就像命運弄人一樣,歷史總是在人們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像是在愚弄著愚蠢的世人,又像是在考驗著世人的堅貞。
那一天——歷史終於再次重演了。落在了小入江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