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月在收到文皋噩耗的第三天,姚振邦派來接李老爺子去湖北的人就到了。在得知李初九未死只是重傷的消息之後,李老爺當即就收拾東西和杏兒要跟著那人前往湖北,文月沒了哥哥不想再失去李初九,毅然決然也要去。於是李老爺子帶上杏兒、文月還有老管家隨同姚振邦的人啟了程,一行人日夜兼程本是能盡快到的,因為曹修鶴的人到處搞破壞,炸毀了湖北省內的各處交通要道,一行人兜兜轉轉走了一個多星期才算趕到。
眾人見到躺在病床上毫無聲息的李初九算是足足傷了一會心。
但對比起李初九一家子的傷心,小安和爺爺過得也頗不順心,兩個“孤兒寡母”每天看著鋪天蓋地的報紙,擔心著蓋盞的安危愁的茶不思飯不想。不光這人愁,老鬼和小鬼看著這報紙上駭人聽聞的消息也急的愁眉苦臉,他們很想到蓋盞身邊,可是這世界這般大,他們兩隻小鬼又該到何處去尋?
於是蓋盞家原本喜氣洋洋的院子漸漸變得愁雲慘淡起來。因為這越洋百貨歇了業,白曼芳算是沒了工作,她現在整天沒事就往蓋盞家跑,跟在小安身邊噓寒問暖。
小安那顆因為擔心蓋盞而忐忑不安的心,也因為白曼芳的到來而得到了慰藉。小安看著自己身邊像百合花般燦爛美好的白曼芳,他就受寵若驚。自己原本是那樣低賤的人,怎麽會有這般運氣遇見這些貴人?他現在不止有蓋大哥,竟然還能得到白曼芳的喜歡!可想而知老天是多麽的眷顧自己,所以以前的那些磨難,只怕就是為了遇見這一刻的美好生活吧。
小安每每這般想,就會將自己和白曼芳的未來想的更加久遠一些。他想等蓋盞回來之後,他就求蓋盞替自己到顧軍長跟前求份差事,他原本無欲無求的心忽然變得有欲有求了,他想給自己身邊這個白曼芳一個穩定的家,一個屬於他們的家。
小安這份感情,白曼芳心知肚明所以她對小安也越發上心了,兩個人整天都形影不離,無話不談。對於白曼芳和小安的事,爺爺甚是欣慰,小安打小就在麻風院那樣的地方生活,如今能有白曼芳這般歸宿當真算是幸運至極。
可在某一天的下午,爺爺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在午睡中驚醒,像是有人當頭給他澆了一盆冷水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涼意一起他睡意全無,起身出了房門發現蓋盞的屋門開了一條小縫。爺爺疑心,推著自己的輪椅到蓋盞的房門一看,便見白曼芳的身影在蓋盞的床前摸索。
爺爺心中奇怪不已:難不成曼芳又在打掃蓋盞的房間?這早上不剛打掃完麽?爺爺正要出聲忽見白曼芳從蓋盞的床頭拿出一隻木盒。爺爺識得那隻木盒知道蓋盞的積蓄就存在那隻木盒裡,爺爺腦中忽然一緊,他屏氣凝神想看看這個白曼芳到底要幹什麽。
顯然這白曼芳不是第一次從這木盒裡拿錢,爺爺看著白曼芳熟練的打開蓋盞的木盒從裡面拿出好幾塊大洋以及一些零散的零錢,而後又迅速的將蓋盞的木盒關上塞回床頭,接著將錢塞進了衣服的內口袋裡,隨即轉身就要出門。
爺爺腦子一片空白,幸好李初九幫他改造的這個輪椅不僅速度奇快靜音也做的一流,爺爺見白曼芳關好盒子之後就迅速回了自己的房間,他前輪一進自己的房門,白曼芳後腳就從蓋盞的房裡泰然自若的走了出來。
爺爺躲在自己的房門後面盯著白曼芳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老鬼和小鬼盤腿浮在爺爺的輪椅後面,老鬼一隻手抱在胸前,一隻手摸著自己的下巴,一雙久不見大動作的眉毛上下翻飛起來,
形如急速奔竄的海浪一般,他對身旁的小鬼道:“咱們為何不現行嚇嚇那偷東西的白曼芳?卻要讓爺爺自己發現?”小鬼皺著眉也學著老鬼的動作摸著自己尖溜溜的下巴道:“咱們嚇走她有什麽用?只能讓他們自己發現,然後將這女的趕走。要是小師父知道自己的私房錢被那女的順走這麽多,一定氣的跳腳。你說她總共偷了幾次來著?”
老鬼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即道:“偷了三次,總共偷了二十幾塊銀元,三四十塊零錢。這女的做事倒謹慎一次沒敢偷多少。”小鬼氣嘟了嘴:“那也夠了,既然爺爺都看見了,我現在就去把白曼芳身上的錢拿回來,省的咱們那小氣鬼的小師父回來又要念叨。”
老鬼點點頭正要和小鬼有何行動,他們腳下正坐在輪椅上沉思的爺爺就先他們一步出了門。
因為李老爺子一家動身去了湖北,所以臨行前將小安召喚了去,將他們出遠門的事告訴了小安,說等他們見到了姚大帥打探到了蓋盞的消息就會回來給他們報信。
如此情況,小安自然是興奮不已,他在李老爺家多呆了一會,就因為這多呆的一會時間,爺爺和白曼芳在家發生了爭執。
爺爺一直將蓋盞當做自己殘存半生裡的救命恩人,但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損害到蓋盞的利益,他就算是拚了自己的這條老命也是要護在蓋盞身前的。以前有人上門欺負過他們,他沒本事護著蓋盞,可現在蓋盞生死不明又了無音訊,爺爺想他是如論如何也要替蓋盞守住這座院子和他的積蓄的。
所以他驅動著屁股下的輪椅滑到了前院客廳,白曼芳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喝茶。白曼芳一見爺爺火急火燎的趕到了客廳裡,她滿臉堆笑道:“爺爺,你這麽急是有什麽事嗎?需要我幫忙嗎?”
爺爺開門見山,對著白曼芳伸出一隻手沉著臉道:“我當你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可今天我算是看錯了人!交出來,把你偷拿的東西交出來!”
白曼芳聽了爺爺這句問,臉上又是紅又是白跟紅綠燈一樣閃了一串,她抖動著臉頰,笑的敷衍慌亂,眼睛在身前的茶杯和爺爺臉上亂轉,張著嘴急聲道:“爺爺,你這說的什麽話?我……我沒有偷拿什麽東西呀!”
爺爺臉色又是一沉:“你不用狡辯!我親眼看見你在蓋盞房內偷東西!”白曼芳收起臉上的笑,她帶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跪在了爺爺跟前聲淚俱下:“爺爺!爺爺!你原諒我吧!我偷錢不是為了我自己!完全是因為家中揭不開鍋,所以我才出此下策!求你原諒我!你發誓!這筆錢我以後一定會賠的!會賠的!”
爺爺看著白曼芳哭成一團,有幾分心軟他聲音放輕了一些:“你家裡有事為什麽不說?非要偷呢?這樣吧,你把錢拿出來,等小安回家了我跟他商量一下怎樣解決你家的事,你看怎麽樣?”
白曼芳忽然有些慌亂,她跪在地上朝著爺爺走了幾步,臉上帶著點點淚光哭的梨花帶雨:“求你不要告訴小安!您要是告訴了小安!他……他……他估計就不要我了!”
爺爺看著白曼芳這個樣子皺了眉:“這件事必須跟小安說清楚,你放心只要你把偷拿的錢交出來,我不會跟小安說這件事,往後我們幫你解決家裡的事就是了。”
白曼芳有些不信:“你真的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小安?”
爺爺猶豫了, 眼前這個跪在地上的白曼芳心思不單純絕對不是小安的良配,等幫助白曼芳處理了她家的事,他是一定會將這件事同小安講,蓋盞對於他們爺孫倆有天大的恩情,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出傷害蓋盞的事。
爺爺眼神裡的猶豫閃躲,白曼芳心知肚明,她怔怔的看著跟前輪椅上的爺爺,忽然笑了起來,聲音還像往日那般清脆,卻多了幾分別樣的怪異。
等白曼芳笑夠了,掛在臉上的眼淚珠子也掉了個乾淨,一張清秀的臉扭曲起來,她一字一句道:“我整天伺候你們爺倆,我從你們這那點勞務費不是應該的嗎?實話跟你說了,你以為我真的看得上小安這個普通小子?起初在越洋百貨我得知他是李老爺家的親戚,所以我故意接近他。沒想到你們還和大軍閥有關系,那我就更不能松手了,於是我拚命,不要尊嚴,強迫自己去主動聯系小安,就為了日後能攀上一棵高枝,得到一份安穩生活而已。你說我這樣做錯了嗎?”
爺爺傻了眼,他看著眼前有些癲狂的白曼芳說不出話來,雖然無話可說但更加堅定了白曼芳非小安良配的心思,他不願和眼前這個有些瘋狂的白曼芳說話,他調轉輪椅預備出門。
就在爺爺即將滑出門口的時候,被白曼芳一把拽住了。而後爺爺轉頭看見白曼芳將桌子上的水果刀抬了起來,朝著爺爺的脖子處就扎去。
老鬼和小鬼站在客廳外看熱鬧,猛地見了這一幕,都朝著白曼芳飛撲了過去。
最近的工作一句話就能形容“座山雕守死狗”,而我就是“座山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