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超站在1420的主教學樓下面,來來往往的老生學員不由得對這個新生的特殊舉動有些詫異,但是觀察了一會兒郭超標準的軍姿,沒有說什麽也就離開了。
雷影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望著郭超,身後則跟的是紅臉和瘋子。
“雷影你準備讓那個小子站多久啊?”瘋子忍不住沉默,問了一句。
“院長他怎麽說的?光讓郭超站軍姿有用麽?”紅臉也同樣發問道。
雷影透過自己辦公室的窗戶眼神一動也不動的盯著郭超看,仿佛瘋子和紅臉的問題在他這裡如同空氣一般。
“氣壓有些低,看樣子快要下雨了。”雷影突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是啊,你沒看天氣預報麽?今天晚上確實會下雨,而且還是強降雨。”紅臉又對雷影的話進行了補充。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雷影你就在這盯著那小子看吧,我可要去新生隊了,晚上的體能訓練可能要在帳篷區內進行了。”瘋子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江寧的夏天本來水汽就大,更何況自打新生入學以來這半個月確實沒怎麽下過雨,所以空氣中積攢的雨水將會在這個夜晚以一種爆發的形式散落出來,那就是—暴雨!
“快要下雨了,你真的不準備把那個小子叫回來?”紅臉還是有點猶豫,又問了一次。
雷影的臉色一如往日那般平靜,並未因為暴雨的即將到來而發生什麽變化,他只是非常平靜的說道:“能不能留下來,就看這個小子的表現了,暴雨又如何。如果他真的想留在1420,就算下刀子他也不能躲!”
“那好吧,希望他的選擇是對的。”紅臉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
空氣中的濕度很大,氣壓也非常低,再加上下午日頭的暴曬,江寧的桑拿天無時無刻在把這個少年體內的水分向外蒸發出來。所以厚實的作訓服此時早已從前到後濕透了,貼在自己的身上這讓郭超感覺到非常不舒服。汗水順著作訓帽簷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著,有時候掉進了自己的眼睛裡,一種蟄疼的感覺讓郭超睜不開眼。
再加上長時間的站立,郭超這個時候覺得自己的腳已經不再屬於自己,而膝蓋長時間的向後挺著造成的困麻感讓郭超幾乎對自己的整個小腿失去了知覺,他在回憶雷影說過的軍姿要領,不時的將自己的中心在左右腿之間互倒,這樣稍微能夠輕松一些,即便是如此郭超還要不停的應付著身體某些部位的突然痙攣帶來的痛感。
但是他沒有放棄,因為他知道這樣的軍姿也只是站了僅僅兩個小時而已。
好在沒過多久,天氣突然變化了,夕陽的日頭逐漸被烏雲所籠罩,一縷縷攜帶著水汽的涼風吹散了這暴曬過一天的燥與熱。
風吹到郭超的臉上讓他覺得略微舒服了一些,臉上和身上的汗水居然在涼風中慢慢吹幹了。
但是沒過多久,突然學院上的天空在一瞬間烏雲密布,幾聲清脆的閃電之後,大雨像是被上蒼擰開的水龍頭一般從天上直接潑了下來。
站在教學樓門前的郭超瞬間就被澆成了落湯雞,風夾雜著雨不斷的拍打到郭超的身上,甚至都能在這個少年的身上聽到豆大的雨滴撞擊時所產生的的“劈劈啪啪”聲響。
也許是雨太大了,亦或者是風太強了,江寧陸軍指揮學院內被巨大的水汽所彌繞,刹那間雨氣蒙蒙的看不到一切。
而郭超的的身影卻好像這狂風暴雨中的一彎扁舟,
時隱時現。 光頭壯漢站在主教學樓上的辦公室內,正認真的盯著樓下那個新生的身影,雖然時不時的會有一陣狂風夾雜著暴雨將這個少年的身影淹沒起來,可是過後他總能看到這個少年的身影像一隻定海神針那般巍峨不動,白色水汽中的一抹綠色總會在這個電閃雷鳴的雨夜綻放出他最堅強的生命力。
“臭小子!居然居然還沒有放棄!你既然那麽能挺,那就最好堅持下去!”
光頭壯漢手上燃著一支雪茄,望著樓下郭超的身影低聲沉吟著。
……
“啪啪啪啪!”暴雨打在新生們的帳篷上,撞擊的聲音好像鼓點一般,時而急時而緩。而在二十一隊一班的帳篷內,氣氛有些凝重,軍隊的條令條例早已經學習完了,蔡國華和省下的四個人靜靜的坐在小馬扎上一動不動,蔡國華的臉色是平靜的,但是反觀其余的四名新生的臉色卻不是很好,從他們的眼神中看的出來是有一些急切與不自然。
終於有人說道:“報告!”
“說!”
“班長我能給郭超去送把傘麽?”
“不能!”
“報告!”
“說!”
“我去給郭超把雨衣穿上行麽?要不然這一場雨下完他會生病感冒的。”
“不行!”
四個少年時不時的會對蔡國華報告提問,但是無一例外得到的只是否定的答案。
沉默,又是沉默。
直到新生二十一隊熄燈,蔡國華沒有批準任何一個人想要去看郭超的請求。
但是當熄燈號吹響之後,新生們都躺在了自己的新軍床上,蔡國華居然史無前例的先睡著了,並且打起了超響的鼾聲。
黑暗中,鐵虎悄悄地爬起來,穿好衣服和鞋之後,其余的三人也與他做出了相同的動作,甚至梁亮還悄悄的拿了幾塊巧克力出來。
當他們掀開新生帳篷的一刻,這個時候他們才知道自己行動是多麽的後知後覺。
暴雨過後的江寧陸軍指揮學院雖然去掉了夏日那種炎熱,但是夜晚雨後空氣中的水汽和溫度竟然冷的讓人想打冷顫。
“我靠!還挺涼快的,這下超子就應該不會感覺到熱了。”梁亮呼吸著雨後新鮮的空氣,下意識的把自己的衣領網上理了理。
“嗯,是挺冷快的,不對!”鐵虎叫了一聲,然後飛快的向著教學樓的方向衝去。
“鐵虎這是怎麽了?”梁亮還有些納悶。
“你只知道涼快,超子現在比你還涼快,他可是在水裡涮了半天啊,咱們再不過去給他送點高熱量的東西,這小子估計會凍壞的。”吳大壯拍了怕梁亮的肩膀,拽著孟龍同樣跟著鐵虎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靠,我怎麽沒想到,郭超這小子可是淋了半天的雨。”言罷,梁亮也同樣衝向了教學樓。
在四個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夜幕之中後,蔡國華掀開了門簾,往外看了看,低聲道:“班長只能幫你們幫到這了,郭超你有一幫好兄弟。”
……
等一班的四個人來到了教學樓前,遠遠的就看見郭超還在那站著,他身上早已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作訓服緊緊的貼在自己的身上,好像一個綠色的雕像。
“超子!”鐵虎說著話先衝到郭超面前,但是當他第一眼看到郭超的臉色時大吃了一驚,早些時候還面色紅潤的少年,此時此刻竟然蒼白如斯,郭超的身體居然還不由自主的打著冷顫。
“超子!咱們走,先回去吧,等明天早上大不了咱們二十一隊全體學員向院長求情,肯定會把你留下來的!”說著話鐵虎就想把郭超抱走。
“鐵虎!”郭超用盡力氣大聲喝了一句,但是聽到鐵虎的耳朵裡卻沒有半點氣勢。
“鐵虎,不要動我,路是我自己選的,懲罰也是我自願的,如果你要是把我還當兄弟,那就請你不要動我,讓我繼續下去。”
郭超一字一句的給鐵虎解釋道。
“可是,超子!再這樣下去,你會凍壞的,生了病你同樣不可能完成任務啊。”
“鐵虎!謝謝你,我請求你,不要管我,這算是我求你的。”
郭超繼續拒絕了鐵虎的好意。
“可是超子!你還沒吃晚飯,我給你帶來了一些巧克力,趁現在沒人,你趕快吃了,增加點體力。”梁亮看了郭超的臉色同樣很震驚。
望著一班的梁亮、鐵虎、孟龍還有吳大壯,郭超輕輕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兄弟們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真的不能吃,也不能離開這裡,這個懲罰是我選則的,我請求你們不要阻攔我,讓我繼續下去,不要讓我有遺憾,更不要讓我成為一個弱者,請給我尊嚴好麽?”
聽完郭超的話,梁亮,鐵虎等人都愣住了,他們從沒想到一班中公認的開心果居然會有如此的認識。
“啪啪啪啪”一陣掌聲響起,雷影突然從一個黑暗的角落中慢慢走了出來。
“哎,你們幾個對郭超受懲罰的認識真的不如他,最起碼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站軍姿的意義,而你們卻還想著讓他如何放松,早知道就不應該讓蔡國華把你們放出來。”雷影歎了一口氣對著一班的四個人說道。
“雷教官!”鐵虎等人立刻明白了, 原來在郭超的四周早就有人在時刻的盯著。
“雷教官我們明白了,我們願意不再干擾到郭超的懲罰。”鐵虎無奈的低聲應道。
“既然明白了,那你們就早點回去休息吧,郭超這會有我們看著的,他要是真的不行了,我們會第一時間把他送到醫務室的。”
“那,我們謝謝雷教官!”說著話鐵虎和其他三人向著雷影敬禮並準備離開。
雷影點了點頭,原本他以為鐵虎四人應該轉身離去才是。
可鐵虎卻向著其他三人使了一個眼色,四人同時點了點頭,像一個戰術小隊一樣分散在郭超的四周,就好像四堵牆一般把郭超圍在其中。
看著雷影有些詫異的表情,鐵虎率先叫道:“雷教官!我們雖然不再干擾郭超的懲罰,但是沒有不允許我們給他擋擋風吧,再說了您見過隊友受傷,自己先跑的戰友麽?最起碼這種事在我們二十一隊一班是做不出來的!”
聽了鐵虎的話語,雷影居然吃了一驚,隨後他的臉色稍微緩了緩,嘴角微微上揚,笑了笑,沒有再多的言語,仿佛是默認了鐵虎他們的決定。
“鐵虎,梁亮,大壯,孟龍你們這又是何苦呢?”郭超實在不願意把這四個人牽扯進來。
“行啦超子!估計你小子站軍姿都快站傻了,你忘了咱們的班呼了麽?”吳大壯對著郭超笑問道。
“不拋棄,不放棄”郭超默默的念著這六個字,心中莫名的升騰起一股暖流,這股暖流能驅走這黑夜寒,更能帶走身上的冷,因為我們的心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