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周身，齊跡深切感受到無法掌控生死的感覺。

　為什麽這個家夥會出現在這裡?

　一直隱藏在暗處的男人，出現的太突然！

　換做別人可能會嚇得不知所以，齊跡稍微好一些，心神激蕩之後，暗自揣度:既然面對了，那生死已經不重要，何必多想。

　側身，他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起身邊那張側臉，蒼白，瘦弱，眼窩有一點深陷，沉陷微微暗青色，顯然和說話的氣息對應上，像是一種病入膏肓的狀態！

　按照屠天師尊所述，先生用不死之術復活，似乎並沒有達到預期效果，而是在不斷虛弱，也不知道能支撐多久的樣子。

　“但是，絕對不能低估，光憑這內斂到讓人無法窺探的氣息，怕是一根手指就足以將我滅殺當場。”

　不敢存在僥幸心理，齊跡凝神。

　眼前人和一些消息中獲得的線索一致，雖然一副病態，整個人依舊保持飄渺之意，此刻是四十左右的面目，清臒帥氣，配上那身灰色長袍，深邃目光沒有看向齊跡，而是與他之前的方向相同，微微仰頭看著遠方夜色，淡然如清水。

　一直到齊跡盯了足足有一分多鍾後，清臒面頰突然展露一絲微笑，抬起那隻乾瘦右手指著天際，溫聲詢問齊跡:“小朋友，懂得天相麽?”

　“你……”

　始終沒有對上先生雙目，齊跡還是沒辦法判斷對方的意圖。

　但是，他略微猜到了先生出現這裡的原因，就是之前得到的線索，白家老太爺似乎和先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白家退走，怕是先生安排，而轉移的地方極有可能是以前先生居留之地。

　這是闖入了敵人的老巢啊！

　世上很難有未卜先知，除了爺爺之外，還不知道誰能具備，齊跡更不能擁有，而世上更沒有賣後悔藥的，所以他現在面對生死危局，反而越發冷靜起來。

　他都沒有詢問對方到底什麽身份，聽著先生的話，就轉過身，仰頭看向天際，開口:“讀過一些典籍，卻只是皮毛而已！”

　“哦，以你的天資，就算是普通觀天典籍，也能從中悟出一二，不如說說你的看法。”

　依舊溫和，不帶任何攻擊氣息，先生說道。

　在不存在有形壓力狀況下，齊跡更加平靜，仔細觀察天際上星象，最後微微皺眉:“暗夜流雲行空，多數天星被遮擋，只有極少若隱若現，朔月卻當空照耀，是橫生之亂象，寂滅之中卻無法阻隔正氣之光。”

　“呵呵，看的很準！”

　先生笑了，接著開口:“可是，你是否能判斷出這暗夜流雲是否會將月光遮擋呢?也許下一刻，黑暗就會完全降臨，籠罩大地。”

　“不才沒有那麽深的造詣，只能看出眼下表象，無法推演天之變遷！”

　“倒是個實在的小子，其實天地之變，無人可以推演，也無法探究，唯獨人之變，才可以去揣測，並且有方法應對，至於你所說的正氣之光，未必有帶著正氣之意，光存在，把陰暗照亮，也把陰渠暗溝中的齷齪之物全部顯現出來，看到會徒增煩擾。若是這光明全部消散，一片幽暗，豈不是讓人心情更加平靜麽?”

　“……！”

　齊跡沒想到先生說出這麽一番理論。

　倒是很奇特！

　他不敢苟同，思索一下才接話:“幽暗遮擋了齷齪，不等於齷齪不存在，可能會繁衍得愈發嚴重。不才認為，只有讓齷齪之物全部暴露在光下，然後剔除，才是正道！”

　“正道?呵呵，道不同，難相為謀啊！”

　這一次先生笑得味道完全不同，雖然沒有殺機，卻讓齊跡在一瞬間感受到強大的無形壓力。

　他明白，先生的意思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或許已經生出滅掉自己的想法！

　對於做大事者，一般不會對自己所追求路上的障礙心慈手軟，既然不能同路同道，不如斬草除根，眼前先生很可能生出那種想法。

　不過這次齊跡判斷似乎有點失誤，先生的氣息並沒有變得凌厲，竟然還說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此一時彼一時，換做當年的我，可能會立刻讓你消散世間。至於現在，我不會那麽做，也不能那麽做，原因嘛，連我自己都還沒想清楚，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潛力，可以做到哪一步。”

　“你不殺我?”

　“哈哈哈哈，還真是直接的小子，我像是那種隨意殺戮的人嗎?”

　“……！”

　沉默一瞬，齊跡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從嘴裡迸出一個字:“像！”

　這話一出，連先生都愣了下！

　緊跟著他笑得更加歡快，甚至都咳嗦起來:“咳咳咳，哈哈有意思，我就說你是個有意思的小子，當初只是覺得你突然出現在我的視野，只是比較有趣，現在看來，你比我想象得更加有意思。”

　“……！”

　這次齊跡都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可就在他迷糊之際，先生收斂笑意，幽幽開口:“行了，今日一見，老夫十分開心，你走吧，記住暫時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對你沒多少好處，也沒那個必要，只是在浪費時間。所以，白家現在不要亂動，因為我還不想隨意出手。”

　“你……”

　“不懂是吧?你暫時也不需要懂，畢竟你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讓我覺得有意思，而是讓老夫可以正視你，所以小夥子別在到處亂躥，先把實力提上去才對呢！”

　“……！”

　任齊跡怎麽也想不到，先生會這樣。

　不過既然對方現在沒有解決隱患的想法，可能覺得自己只是個螻蟻，不屑於出手，沒有挑戰性，還想讓自己成長起來，那時候再解決?

　有些強者就是那麽自信，齊跡只能這麽認為了。

　現在不動手，不等於過一會不改變心意，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拖遝，轉身就說了一句:“那告辭！”

　蹭！

　再沒猶豫，齊跡加速離去。

　只不過在他躥出幾百米之後，後方卻傳來輕笑:“真是個急性子，怕老夫反悔麽?呵呵， 師兄他不能給你的東西，或許我可以送你，拿好了，仔細感悟。”

　咻——

　說話之間，先生眉心驀然裂開，從其中射出一道熾白之光。

　這光芒出現的一瞬，仿若能照亮天地，只因為它出現的太快，一閃而逝，不是修為高深到一定程度，根本無法察覺，就連超神二品都難。

　所以齊跡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他擁有混沌之氣，能感應到一絲氣息！

　“這是……”

　噗！

　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那道光芒已經消失在齊跡體內，跟著他的身形就頓在了原地，驀然回首去看先生，卻發現之前先生所站的地方已經是一片空曠，再沒有清臒身影。

　夜風吹拂，隻留下滄桑虛弱的輕音回蕩齊跡耳邊:“此物，可能……唉，我終歸棋差一招，代為保管了這無盡歲月，還是要物歸原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