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旭日初升,晨風快晴。加沙站在銅礦鎮教堂的鍾樓之頂,遙望遠方天地蒼茫,心中猶自思索著遠古遺跡這一盤爛棋,那身著古怪袍服的女子依然漂浮在他身後,腳不沾地,雙手搭在加沙肩上。
罵這地方是一盤爛棋絕對是沒說錯,不僅沒說錯,還算是他北院某人嘴上積德了。但凡要是看過這附近局勢的人,脾氣再怎麽樣好的不得了也是得罵一句mmp,無他,唯太亂爾。
銅礦鎮舊址的動亂已經停止了,這片礦區所有的活物都跑了個精光,連根頭髮都沒剩下。但遺跡本身依然在運行,無窮無盡的乾屍和骷髏從三號礦井中湧出來,早幾天裡面就開始大量出現諸如死靈騎士和骷髏勝戰者之類的高階死靈單位了,也有不少死靈施法者混在其中。哪怕是用他早已爛空了的五髒六腑來想,都知道裡面肯定是有一個功能等同於靈魂熔爐、但材質和規模都要大的多的東西,並且還有某個事物正在無限刷造生術或者死靈召喚。雖然不太清楚那究竟會是個什麽玩意兒,但加沙根據那些被喚醒的死靈來判斷,對方至少也是個準神級的死靈系修行者。
大家都是專業人士,這點味道還是聞得出來的。
看著高塔下方,從礦井中走出來的白骨浪潮,加沙百感交集。這些死靈現在已經沒有了攻擊目標,何況本身智慧也就比螞蟻蟋蟀之類的略高一分,於是在銅礦鎮的原住民借助傳送法陣全員脫出之後不再理會這座空無一人的鎮子,即使路過什麽建築物也是看都不看一眼,就連眼前有堵牆擋著,也是直愣愣地撞過去理都不理,只顧下山去搞破壞。因此雷納留下來的fff大禮包也是華麗麗地失效了,小一千斤火油布下的陷阱離當時衝得最靠前的那一個死靈騎士只有一步之遙,但眼前沒有任何生命氣息之後,人家立刻就調轉馬頭回去了,一點拖泥帶水都不帶的。
於是雷納難得想出來個自認為有些技術含量的招數,還一點成效都沒有。
不過也是拜此所賜,這鎮子終究還是留下來了。不然若是加沙還想像這樣裝逼的話,估計就得跑去找顆高點的樹掛在上頭了,哪能像現在這樣,還能順手觀察一下這幫骨頭架子的情況。
但目前為止值得加沙擔心的不是礦井下面的東西,那玩意兒出不來的話他北院某人完全可以當它不存在,權且留待秋後算帳。可那些個正在從四面八方趕過來的禿鷲們就是真的煩了,一個二個被這遺跡撩得人事不省,自顧自地就想來摻一腳,只怕到時候得打得天昏地暗了。
說老實話,當初這東西還沒什麽影響的時候,這幫大佬也就當看不見算了,可...它現在鬧得這麽大的動靜...要是這幫家夥還能沉得住氣,那才是咄咄怪事咧!
多大的危險就能有多大的收獲,尤其是對這些遠古遺跡來說,裡面的禁製大部分都是當初古人留下來坑害後來人的套路,但無論哪個時代的修行者都不會介意的一件事是自己的遺產被有能力的繼承者繼承,有年輕才俊接過自己的衣缽當然是令人高興的事情。所以這些遺跡大部分也多少有些考驗的味道在其中,要是弗拉爾那礦道裡面只有幾個翻不起什麽浪的骷髏兵也就算了,那些個大人物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現在嘛...這東西看上去厲害得緊,似乎能有不少好東西啊...
如此,羅多克周邊的這些個高階修行者們就跟個十幾年未嘗肉色的LYB一樣兩眼冒著綠光地來了。
不過說到底也沒錯,這種規模、這種類型的遺跡,在大陸東南也已經是很長時間沒有出現過了。 老話說賊不走空,不過他們不僅打算來湊個熱鬧,還打算來撈個盆滿缽滿,看那拖家帶口的架勢,估計是琢磨著這一把就來個開張吃三年了。
加沙之所以能夠把這一片地界兒上所有風吹草動都收於眼底,不單單是自己的能耐,還有著身邊人的功勞。
這個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陰冷氣息的女人,確確實實不是個人,這倒不是加沙語言上的人身攻擊,只不過是陳述一個事實罷了。
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北院加沙,不僅是一個亡靈法師,本身也是一個自然亡靈,他成為亡靈的故事自不必多說,但身為亡靈,他卻很少直接使用亡靈系的術式。並不是自持身份而裝逼,而是因為他的亡靈相性比較獨特。
他是一個禦靈。
這裡的禦靈指的並非是亡靈種類,也不是亡靈等階,而是亡靈位階。眾所周知,無論什麽種族,內部也總是會有著三六九等之分,亡靈自然也不例外。亡靈位階,就是類似於官職的一種劃分,接近於等階,但不完全是等階,它更像是貴族的爵位制度,但更簡單一些,只有普通亡靈、超凡亡靈、究極亡靈這三種大致的分類。
一般情況下誕生的亡靈,當然只能算第一種,而若是亡靈大帝那等階別的超級強者,自然是第三種的巔峰。
量變引起質變,如果某個亡靈的實力強大到一個地步,那麽他的位階自然也會隨之提升,可反過來說,若是某個亡靈的存在位階足夠高,也同樣代表著他的戰力遠非同階者可比。故此,位階高的亡靈,通常都是非常強大,也非常古怪。
禦靈就是介乎於第二與第三之間的一種奇怪亡靈,他們通常不會去修行太過於繁瑣的亡靈術式,因為他們有著相當奇特的天賦:無需加持術式,也無需簽訂契約,就能夠擁有類似於使魔的、非常強大的輔助亡靈。
禦靈暗指的就是統禦之靈,他們有著凌駕於所有高階亡靈之上的“皇權”,就好比下位者對於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尊崇與敬畏,上位者對於下位者自然而然的威壓與統禦。禦靈無需使用任何其他方式,光是往面前一站,就能夠讓同等級亡靈法師的從者易主,向他俯首稱臣,天生自帶王霸之氣光環,雖然沒有到走到哪裡哪裡都是一路跪、上個街買把蔥都有一個加強連的小弟在旁邊山呼萬歲的地步,也一樣不是普通亡靈能夠比得了的。
除非對方是來自於出過亡靈大帝的亡靈皇族,不然的話無論境界多高,還是要受到禦靈靈魂位階的影響的。
亡靈作為在世界海裡都稱得上強絕一方的巔峰種族,其中當然有很多了不得的分支,禦靈僅僅只是一種,但在這個世界也已經是無人能擋的存在了。
至少北院某人有自信,就算是下面那個準神出來跟他哥倆兒比劃比劃亡靈術式,勝負也至少在五五開,放開手腳大乾一場的話,他帶上裝備就能把他乾趴下。
加沙就是一個禦靈,而他身邊的這個女鬼,便是他的“家臣”,當然非要說是使魔或者從者之類的也不是不可以,但就北院某人個人來說,還是比較喜歡家臣這個頗有古意的稱呼的,那會讓他感覺自己很牛逼。
加沙的這個家臣名叫黑澤白合,原本是他在遊歷天下時路經東瀛所遇到的一個普通人類,雖然出身名門——貌似這黑澤家在當地還算是個土財主,但加沙自己沒什麽感覺,當時他是第一次來到末法時代的凡人世界,光顧著領略風土人情了,沒有更多關注。
本來像加沙這樣已臻至聖階的修行者,和普通人類當然不可能有什麽更多的交集,但在他借宿於黑澤家之時,這塊地方倒是爆發了不大不小的一場戰爭。
這種事情他也不方便插手,他的源性並非是秩序,更傾向於混沌,故此由於陣營原因沒有路見不平,只是順手超度了遇見的那些死者。起因經過結果他也沒什麽心思去了解,當時的北院某人也只是感覺有點失望——在他的印象裡這些個凡人之間的戰爭似乎比修行者打得還要起勁,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端的是勤快得很,也不知他們到底有什麽可爭的,但他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倒是個事實。故此只能動身離開。
離開此地去其他地方遊蕩的時候,路遇了已經身死、殘魂卻未曾消散的白合,覺得有趣得緊,便順手收了下來,留在養魂鼎裡慢慢養著,權當是養了隻倉鼠。沒想到好幾年沒理會,她居然把鼎裡其他的殘魂都給吞了個一乾二淨。於是閑極無聊的加沙,便將她培養成了自己的家臣,算是報了當初黑澤家的一飯之恩。
白合作為一個家臣,給北院某人帶來的加成主要就是在偵查和索敵方面,其中的細枝末節且不表。而這種上帝視角給加沙帶來的方便也確實不少,正是因為有她在,現在的北院某人才能夠肆無忌憚地用上帝視角來凌虐那幫子第一人稱的衰逼。
要知道,看著好幾撥偷偷摸摸來湊熱鬧的家夥自以為百無一失無人得知地從各個角落摸向遺跡,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當他們發現自己不僅撞車了、還是好幾輛車的連環追尾之後,那種表情,肯定會十分精彩。
北院某人, 自從成為了界旅者之後,看事情的角度就越發從局中人傾向於一個局外人,即是所謂的“世界玩家症候群”,這樣的心情再加上這樣的視角,就算是明知那個遺跡之中有他所需要的材料,也很難再讓他認認真真地去參與其中了。只有能夠讓他獲取更多樂趣的“玩法”,才是他所想要的方式。
“或許...去摻一腳、把水攪得更渾一些,會讓這群家夥玩得更盡興吧?”借著白合的輔助,加沙俯視著五分的畫面之中,那一支支從各個地方趕過來的隊伍,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這幫家夥不足為懼,但這麽做,我的機會也會大很多。準神...嘖嘖,好嚇人呢...”
這樣想著,又一次心血來潮想搞大新聞的加沙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略有些微妙的笑意。雖然說是亡靈,但配上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並沒有像其他亡靈系的同僚那樣爛到眼眶都漏風的少年臉,北院某人笑起來倒也是有那麽一絲小帥的。
只不過若是讓熟悉他的人看見這副光景,恐怕是要嚇得尾椎骨都打個寒顫。在所有同齡亡靈系的界旅者之中,北院某人絕對不是實力最可怕的那一個,但作為一個向來以智謀聞名的修行者,他那滿肚子壞水可是沒少讓人摔跟頭...
說乾就乾,想到這一茬,加沙稍稍在心裡計劃了一會,便迅速地開始了行動。作為一個向來都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的人來瘋,他北院某人可從來沒有耐得住寂寞這種說法。只不過他倒是忘了某些事情,也忘了他這麽一跑,礦道大廳裡面那幾個倒霉孩子得多焦頭爛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