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

　這……這是哪裡……?

　“呃……”

　艱難的睜開眼睛，眼皮沉重的就像是灌了鉛似的，臉上的肌肉僵硬，完全不聽使喚，渾身上下仿佛被一幫人給暴揍了一頓一般難受，疼痛難忍。

　蔣恆羽從漫長的睡夢中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景象，卻陌生的不得了。

　耳邊，古怪的儀器聲音不斷響起，蔣恆羽想要轉頭去看一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卻發現自己的頭部似乎被固定住了，動彈不得。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麽了……?

　最先讓蔣恆羽感到不對勁的，是自己的視力。從小到大就沒怎麽認真讀書，蔣恆羽的視力一直都還不錯，從來沒戴過眼鏡，每年體檢，視力都是滿分。

　但這會兒，他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看什麽東西都帶著重影毛邊。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仿佛身處水底，正通過厚重的水層去看世界似的，顯得很不真實。

　此外，身體的疼痛，傳遞的速度也似乎特別的慢，卻又特別的尖銳。蔣恆羽搞不明白是怎麽了，就好像自己的知覺退化了許多，連鬱動一根手指，都相當困難。

　“10床，10床檢測儀有變化，護士麻煩去看一下情況。”

　嗯……?

　10床?

　什麽10床?

　護士?為什麽會有護士?

　我這是……在醫院嗎?

　我到醫院來看誰來了?有誰生病了嗎?

　不對啊，我……我不是應該在學校嗎……??

　“唔……唔唔……”

　蔣恆羽想要開口說話，但一動嘴卻發現，自己的嘴裡連著一根管子，粗大而突兀，讓他有一種想吐的衝動。

　我躺著。

　在醫院。

　等等……

　“唔唔……唔唔唔！”

　是我被送到醫院了嗎?！！

　“醒了，10床醒了，可能是情緒有波動，心率紊亂！”

　護士小姐的臉出現在了蔣恆羽的視野中，隨後，就是一陣忙亂之聲。

　這個時候，蔣恆羽才意識到，自己的手腳，似乎也被綁了個結實。

　還有一些相當奇異的感覺，在自己身體上下各處出現，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在自己身上，插進了很多根管子似的，特別難受。

　“再上鎮定！循環機檢查一下，別出問題！”

　在蔣恆羽再一次昏迷過去之前，他看到了大夫的臉，和眾人焦急，卻有條不紊的工作場景。

　下一秒，世界，又黑了。

　一天后，薩克拉門托。

　“砰砰砰砰砰！”

　顧羽正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身邊不遠處，保羅喬治抱著球站著，一邊看顧羽運球上下翻飛的模樣，一邊嘴巴張大，一副見到了神仙的表情。

　“媽的媽的，來來來！！！”

　顧羽眼前，威少雙手張開，腰身坐低，最近幾年時間裡，他都沒有如此認真的防守過，這一次，他的目標卻顯得有那麽一點可笑:

　別被晃倒。

　“這個時候再加一個背運，重心變一下……”

　“砰！”

　顧羽嘴裡碎碎念著，似乎在給喬治上課，手上動作沒停，一個背運瀟灑出了天際，在威少奮力追上來的同時

　“再變向！”、“砰！”

　“媽了個雞……！”

　撲通一聲，威少，被晃倒了。

　“最後就是上籃啦。”

　“唰！”

　顧羽，輕松上籃得分，落地之後回過頭來，看向喬治，眨了眨眼睛道:“看清楚沒啊??”

　“完……”喬治撥浪鼓似的搖頭道:“完全沒有！”

　“哦。”顧羽撓撓頭，回過身對正掙扎起身的威少道:“後腿，再演示一次給泡椒看。”

　“我頂你姥爺的心肝脾肺腎啊！！！”威少哪裡還想配合，直接一句話罵了回去。

　“沒辦法，後腿不配合，身為前腿，我也很無奈啊~”顧羽聳聳肩，一隻手繼續運著球，對喬治撇了撇嘴。

　“那個，表哥啊……”喬治知道自己這方面的天賦是遠遠不夠用了，上前撓頭道:“我看要不就算了吧??你這個風格，我好像不是很駕馭的了啊……”

　“說什麽蠢話，人要有夢想的嘛！”顧羽當場就不樂意了，回頭掃了場邊正在翹著二郎腿做筆記的菲爾傑克遜道:“翅桶爺你說對不??”

　“呵呵，沒錯。”菲爾傑克遜點點頭:“不當鹹魚，要當英雄。”

　“就是嘛！”顧羽深以為然，把球甩給喬治道:“剛才這套動作，你來一遍。”

　“我……行吧！”喬治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始運球。

　“顧羽哥。”

　訓練場的大門，被一個人給推開了，小鬱的腦袋探了進來:“有你的電話哦。”

　“哦哦來啦！”顧羽抓起威少的球衣擦了擦汗，差點沒被威少擰下腦袋，隨後一路小跑去找小鬱去了。

　來到門外，從小鬱手中接過手機，顧羽皺眉一看，是國際長途，不解的問小鬱道:“是哪個沙比浪費我電話費??”

　“好像是狗撲的。”小鬱道:“具體的我沒問，對方說有事兒要跟你說，我就來找你了。”

　“跟那沙比說了我在訓練嗎?”顧羽問。

　“說了。”小鬱點點頭道:“但對方說這事兒有點急，希望馬上和你通話。”

　“告訴那沙比我訓練的時候不接電話了嗎?”顧羽繼續問。

　“告訴他了，那個，顧羽哥……”小鬱一臉尷尬的指了指電話聽筒，用嘴型氣聲道:“電話還接通著，你說的話人家都能聽到啊……！”

　“那又有什麽關系?妨礙我訓練，還不許我罵他沙比?”顧羽的思路也是奇葩，搖搖頭接起電話道:“喂，沙比。”

　“呃咳咳咳咳……”對面傳來了一陣尷尬的咳嗽聲，末了穩了穩情緒道:“表哥，不好意思打擾您訓練了，我這裡是狗撲體育的簽約球星對接經理。”

　“好的沙比。”顧羽點頭道:“什麽事沙比?”

　“那個……您可以不用叫我沙比的……”對面道:“我姓劉，很高興和您通話。”

　“你好劉沙比。”顧羽道:“有什麽事快說，我正在教人打球呐，沙比。”

　“……是這樣的。”對面沉默了一陣，大約是放棄了抵抗，正色道:“不知道您今天有沒有上過狗撲網站，有一個帖子今天被頂了很多次，不少人都在議論，那個帖子和您有關。”

　“和我有關?”顧羽撓頭道:“狗撲和我有關的帖子很多啊，我經常看的啊，我還注冊了幾個小號和人吵架來著。唉，我說你們管理員也該好好管管，這有的人黑球員黑的一點都不專業。你說黑我獨，黑我出手選擇有問題那都算了，但昨天我居然看到有人黑我，說我長得醜！這麽明顯的謊言誹謗你們都不管管的嗎??我和王力宏長的簡直親兄弟一樣好嗎！”

　“噗……”在一旁喝水的小鬱忍不住，噴了顧羽一臉。

　“我是說真的喂，像那個什麽比不中黑基德，那就是黑的有理有據鏗鏘有力，一黑十來年，從來不掉鏈子。這種黑子就是基德本人來了也不好反駁，那才是專業的黑子嘛！”顧羽繼續道:“什麽科比像陳佩斯啊，勒布朗發際線啊，杜蘭特包工頭啊，安德烈米勒像莫文蔚啊，那也都是相當到位的。但是黑我醜?陳冠希見到我都要仰視的好嗎??”

　“那是因為你比陳冠希高啦！”小鬱實在忍不住了，在旁邊笑的是花枝亂顫，一通吐槽。

　“……表哥，那個帖子不是黑你的。”對面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也不知道是在憋著笑，還是有什麽其他的情緒摻雜在裡面，回應道:“那帖子裡是一段視頻。”

　“視頻?什麽視頻?”顧羽不解道:“我們扒追夢褲子的視頻被傳上網啦??”

　“不是的，表哥，那視頻是……”對面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您還是自己看一看吧，我把帖子放在您ID的收藏夾裡了。”

　“好吧好吧，記得把我小號放出小黑屋啊！”顧羽提了個要求，掛斷了電話，隨後立馬拿著手機就開始登陸狗撲客戶端。

　“怎麽了?”小鬱湊上前問。

　“說是有一段視頻，和我有關的，今天很火。我正在找……”顧羽一番操作相當熟練，顯然是個老用戶了:“哦！找到了！”

　小鬱定睛一看，帖子已經被瀏覽了數百萬次，回復起碼有兩百頁，標題是:

　骨癌晚期的兄弟， 拔掉呼吸管之後的第一句話。

　主樓裡，簡單寫了寫情況，樓主的朋友名叫蔣恆羽，是參加過表哥挑戰賽的野球高手，狗撲社區的著名實戰高手。幾天前查出骨癌晚期，直接送進了ICU。最近一次開放探視的時候，球友們去看了看，正好在更換呼吸機插管，管子一拔出來，蔣恆羽說了一句話。

　具體說了什麽，帖子裡沒提，隻提到護士不讓拍攝，這段視頻是偷偷錄的，那一句話讓一幫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們，都瞬間淚奔了。

　“就是放話要乾死我的那個小夥子。”顧羽的眉頭皺了起來，也不再開玩笑了。

　點開視頻，躺在病榻上，完全靠儀器維持生命的蔣恆羽看到球友們的第一句話，不是了解自己的情況，不是哭泣，更不是向球友們表示感謝，而是

　“國……國王輸球了嗎……?表哥……不能輸球，他只能輸給我……！”

　顧羽的鼻子，瞬間就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