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85章各種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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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韋來自於當年的南唐, 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就算宋皇后深居宮中, 也應該有所耳聞才對。
可是她卻為何要明知故問, 而且還借以四殿下趙德芳的名義。
石韋漸漸意識到, 宋皇后此番招他前來, 定然還另有別事。
他暗中揣測時, 嘴上卻忙道:"微臣確實江南當塗人氏。”
宋皇后點了點頭, 邊是笑道:"人說江南的水養人, 怪不得石愛卿白白淨淨的, 看起來跟姑娘似的清秀。”
石韋還是第一次被形容為"清秀”, 聽得他心裡有些別扭, 卻又不好表露出來, 只能一笑付之。
閑聊了幾句江南風情後, 宋皇后話頭一轉, 又道:"德芳常跟本宮提起, 說是石愛卿你醫術超絕, 文才驚豔, 是天下[ 遮天 ]少有的良才, 他對你是特別的欣賞。”
石韋這下有點聽出宋皇后的什麽意思了, 她這是想替德芳來拉攏自己呢。
天子有二子德昭和德芳, 這是人盡皆知之事。
宋皇后雖不是這兩個皇子的親生母親, 但按照禮法, 她身為皇后的那一刻, 就形同於兩個皇子的親母一樣。
只是宋皇后年紀甚輕, 比德昭隻大一歲, 因是這年齡如此相近, 出於避嫌的考慮, 跟德昭間的關系就要生份一點。
相對而言, 宋皇后比德芳大七歲, 有了這樣一個年齡上的代溝, 反而使宋皇后對德芳更親近幾分, 故是宮中傳聞, 宋皇后更偏向於立四皇子德芳為儲君。
當然, 這些也都是傳聞而已, 石韋也並沒有真憑實據。
不過德芳和德昭一同雖被封為了郡王, 但去歲之時, 德芳的嶽父卻被封為了節度使, 石韋猜測天子的這個任命, 一方面是出於壓製趙光義的原由, 另一方面也極有可能是宋皇后施加了某種影響。
而今又聽得宋皇后開口閉口都是德芳德芳的, 石韋便更加確信, 宋皇后的確是想立德芳為儲君。
", 才趕走了一個趙光義, 又來了個趙德芳, 我怎麽就把這碴給忘了呢……”
石韋暗暗抱怨, 面上卻謙然道:"微臣才疏學淺, 誠蒙四殿下賞識, 實在是誠惶誠恐。”
他越是謙遜, 那宋皇后臉上的好奇之色就越是重。
當下她便叫宮人們拿來筆墨, 笑道:"石愛卿就不要自謙了, 你的詞作本宮也看過, 用驚豔絕世來形容一點都不過份, 不知石愛卿今日可否即興書一篇, 讓本宮好好見識見識。”
又要讓我剽竊啊……
石韋的記憶中, 這幾年來他東奔西走, 難得有閑情來賦庸風雅, 說起來倒是有好久沒有作詞了。
早先他向外人顯露過自己的所謂文采, 人家已經知道他有兩把刷子, 眼下宋皇后叫他作詞, 他也不好藏著掖著。
於是他隻好恭敬不如從命, 提筆沾墨, 凝思片刻, 欣然寫下一篇。
寫罷, 石韋將未乾的墨寶雙手捧上。
宋皇后將那墨寶捧在手裡, 喃喃寫道:
驛外斷橋邊, 寂寞開無主。
已是黃昏獨自愁, 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 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塵, 只有香如故。
"只有香如故, 只有香如故……”
最後這一句, 宋皇后反反覆複的念了幾遍, 臉上更是湧動著驚歎的表情。
她抬頭望著向石韋, 目光中閃爍著奇歎之色, 仿佛不敢相信, 如此驚豔之作, 竟真是出自於眼前這年輕人筆下。
"微臣才學微末, 這一時間難得即興而作, 這一首《詠梅》是去歲下官隨陛下征偽漢, 一時有感, 於路上所作, 讓娘娘見笑了。”
石韋表現得相當謙遜, 心中說道老子我把陸遊老先生的名作都抄了, 你不震驚才怪。
宋皇后出身名門, 那也是飽讀詩書的女子, 焉能品不出這一首詞的份量。
她把那詞小心翼翼的收好, 再看石韋時, 除了驚歎之外, 似乎又有幾分遺憾。
"難怪德芳如此看重於你, 石愛卿, 你確實是難得一見的賢才。”宋皇后嘖嘖讚歎道。
這樣的讚歎石韋也經受得多了, 剛開始時他還會有點小得意, 但現在他已經能做到平心靜氣, 心中不起瀾。
讚歎之後, 宋皇后又命給石韋換茶, 而且要換宮中最好的貢茶。
宋皇后的禮遇, 已經超出了對一個普通臣子的待遇, 這讓石韋越發有些不安。
幾番閑談後, 宋皇后忽然又道:"石愛卿, 本宮看你年紀雖輕, 不過也該過了成婚的年齡, 不知你可有妻室否?”
石韋一怔, 不由得想起了趙普, 心說難道八卦也傳染的麽, 先是趙普, 現在連皇后也關心起我的私生活來了。
石韋不敢隱瞞, 如實道自己尚未婚配。
聽得這話, 宋皇后很是高興, 又道:"石愛卿如此賢才, 眼光自然是甚高, 這天下[ 遮天 ]間難配得上石愛卿的, 必當是個奇女子, 石愛卿至今未娶也難怪了。”
"娘娘真是言重了, 微臣一介俗人, 哪裡是眼光高, 只是近些年來為公事所累, 無暇想個人的事罷了。”
石韋嘴上一套, 心中卻想自己哪裡是眼光高, 只是因為紅粉知己太多, 不忍傷那個, 不忍傷這個, 所以才一直懸而未定而已。
宋皇后笑了一笑, 低頭呷了幾口茶, 明亮如星的眼珠轉啊轉的, 似乎在醞釀著什麽。
她的神情豈又逃得過石韋的觀察, 這讓石韋越感不安, 便想看她這情形, 莫非是想跟趙普一樣, 也想給我做媒婆不成?
潤過嗓子後, 宋皇后的表情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問道:"遠志, 你可知道順城侯嗎?”
順城侯?
石韋腦子飛轉, 搜尋著關於這個稱號的所有信息, 很快就想起了此人。
這個順城侯叫作宋元翰, 乃是宋皇后的堂兄, 說起也算是半個國舅。
她忽然提起自己的堂兄, 不知有何用意。
石韋不動聲色道:"宋侯爺的大名, 微臣豈有不知。”
"是這樣的, 本宮那堂兄膝下有一女, 年芳十六, 性情淑良, 相貌端莊, 如今亦是雲鶯雲嫁……”
石韋一聽這話就心說不妙, 果然這宋皇后是說媒來著。
"……本宮方才聽遠志你說自己也未婚配, 本宮那侄女也待字閨中, 本宮就想何不就做一回紅娘, 給你們兩個年輕人牽一回這紅線呢。”
宋皇后越說越高興, 忍不住笑了起來。
石韋卻鬱悶得緊, 若說是紅顏知己, 多一個也無妨, 但若談婚論嫁的就比較麻煩了。
前番趙普那樁媒, 石韋還一直拖著沒有回復, 眼下這宋皇后又來一樁, 這不讓他左右為難, 裡外都得罪人嘛。
按照大宋的慣例, 嚴禁外戚乾政, 自己若是娶了那順城侯的千金, 就等於是成了半個外戚, 往後仕途上也就甭想有什麽發展, 只有坐享富貴混吃等死一條路。
所以這外戚看似風光, 實際上卻真沒什麽意思。
石韋當場就想推了這樁婚事, 但轉念一想, 趙普那邊還好說, 得罪了就得罪了, 可宋皇后這邊可是得罪不起, 到時候枕邊風一吹就不妙了。
怎麽辦?難道答應了不成?
石韋一時間愣怔, 不知該如何回應。
宋皇后看他有些失神的想子, 便下意識的按了按他的手, 輕聲道:"遠志, 本宮的話你聽到了沒有呢?”
她柔柔的纖指觸摸之時, 石韋仿佛觸電一般, 陡然間從失神中清醒。
低頭看去, 宋皇后的手還按在他的手背上。
這時宋皇后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妥, 趕緊將手收了回來, 輕咳幾聲以掩尷尬, 臉畔悄然已掠過幾絲紅暈。
她那般樣子, 一副少女嬌羞之狀, 讓石韋瞧著心頭微微一震。
石韋按定心神, 拱手自嘲道:"承蒙娘娘看重, 微臣實在受寵若驚, 只是微臣一介寒門出身, 豈配得上宋小姐那般名門千金。”
石韋用對付趙普同樣的借口來婉拒宋皇后的好意。
"寒不寒門的又有什麽要緊, 咱們的聖上不也是寒門出身麽, 而今卻為九五之尊, 我們宋家不太看重出身的。”
宋皇后顯然以為石韋只是出於禮貌的惶恐謙辭, 她很快就再次表達了自己對他的欣賞之意。
石韋現下就陷入了為難的境地。
宋皇后的目的很簡單, 她就是想通過結親的方式來拉攏自己, 把自己從德昭的牆角給挖過來。
他若是答應了這親事, 就意味著背叛了德昭, 轉身向了四皇子的陣營。
德昭對自己十分的厚待, 石韋實在是不忍心背棄於他, 這並非他的風格。但若不答應, 那就等於跟宋皇后做對, 這同樣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這個嘛……微臣與宋小姐素未謀面, 只怕宋小姐會看不上微臣, 到時縱然成親也會婚姻不和諧, 那樣豈非拂了娘娘的一番美好初衷。”
石韋實在不知該怎麽拒絕, 竟是找了這麽一個借口。
宋皇后想了一想, 說道:"雖說婚姻大事父母做主, 不過你說得出有道理, 這樣吧, 本宮過幾日就安排一下, 讓你們兩個小輩見上一面。”
還要見面, 這不是要我去相親麽。
石韋心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