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815, 創建於2012-8-16/_id='u1025861';
"你……怎會是你?”
徐弦驚詫之下, 指著石韋顫聲大叫, 一時竟是忘了自己身處何地。/非常文學/
話音方落, 護送石韋前來的熊青葉當即喝道:"大膽, 焉敢對石大人無禮。”
徐弦被震得身形一抖, 雙眼盯著石韋看了幾看, 卻是愈加的驚疑不解。
石韋離開南唐才不到一年, 只因他竄紅的太快, 就連南唐的情報系統都不及把這位新近崛起的宋廷紅臣報回國內。
便是因此, 徐弦自也不知石韋這麽一個南唐"叛臣”, 如今竟已深得大宋天子的器重。
看著徐弦的驚恐萬狀的表情, 石韋心下自然是暢快。
當下他便微微一欠身, 淡淡道:"徐大人, 本官此番奉命而來, 乃是要向你宣讀天子口諭, 怎麽, 看起來徐大人你似乎不太歡迎本官呢。”
徐弦的心頭又是一顫, 額間冷汗滾滾直下。
盡管徐弦對於石韋如何能搖身一變, 成了大宋天子之臣, 感到匪夷所思, 但這殘酷的事實, 他卻又不得不接受。
"下官豈敢, 石大人快裡邊請。”
徐弦只能放下老臉, 厚著臉皮, 故作恭敬的請石韋入內。
石韋遂是大搖大擺, 揚長入內。
入得館廳之內, 石韋本待坐往客位, 那徐弦卻厚著老臉請石韋一定要上位而坐。
石韋推辭道:"下官豈敢, 徐大人是我朝貴客, 理應上坐。”
同樣是使臣, 只是國力相差之懸殊, 徐弦自知自己的地位, 遠不是出使南唐的盧多遜可比。
石韋越是客氣禮讓, 徐弦就覺著心中發寒。
他急道:"下官不過一蕃國之臣, 焉敢在石大人面前居之上座, 若是石大人不肯上座, 那下官就隻好站著了。”
徐弦原以為說出這樣的話, 石韋會不好讓他站著, 便即順勢坐了上座。
石韋卻等的就是他這一句話, 當下便歎道:"既然徐大人這麽喜歡站著, 那就站著好了, 石某就不客氣了。”
石韋當下便在下座欣然落定, 閑品香茗, 隻當徐弦不存在一般。
那徐弦這下就尷尬了。非常文學
想他在南唐身為重臣, 也算風光無限, 走到哪裡別人不是點頭哈腰的伺候著, 就算在金鑾殿上, 李煜念他是兩朝老臣, 也會賜坐禮待。
而今出使大宋, 碰上石韋這個"仇家”, 卻竟落得個站著陪話的份。
顏面掃地, 無地自容。
徐弦的眼眸中, 閃爍著幾分憤恨之色, 但又不敢發作, 只能站在石韋旁邊, 訕訕的陪著笑。
"那個……石大人啊, 不知天子有何聖諭?”徐弦隻想快點結束這尷尬的場面, 便是小心翼翼的問道。
石韋將茶杯放下, 很和氣的笑道:"天子的聖諭, 待會再說也不遲, 我與徐大人畢竟是舊相識, 此番難得相見, 正當好好敘敘舊才是。”
石韋語氣神態親切的緊, 儼然跟徐弦是他鄉遇故知一般。
徐弦卻心下又是一寒, 不知該怎麽應付才是。
"徐大人, 當年你那一手散布我穢亂禁宮的手段, 可當真狠毒的, 差點就讓石某人頭落地了呢。”
舊事重提, 此等仇怨, 石韋豈能忘記, 只是他說將起來, 語氣中卻反而沒有半分怨意。
正是這種雲淡風輕的口氣, 卻反而讓徐弦愈加心驚膽戰。
這位南唐重臣隻得故作委屈, 拱手辯解道:"下官當初雖與石大人政見不和, 但也不至於使出這等下作的手段, 石大人當真是誤會下官了。”
徐弦拒不承認, 這早在石韋的意料之中。
他便是冷笑一聲:"可是當初石某在獄中, 令公子徐常青前來耀武揚威之時, 可是親口承認是他所為。我想以令公子的能力, 只怕還掀不起那般大的風浪, 隻令李國主都相信了謠言, 這難道不是徐大人所為嗎?”
徐弦聽聞此言, 眸中不禁掠過一絲驚色。
很顯然, 徐弦萬料不到自己那寶貝兒子, 竟然會出做這等無聊之事。
當然, 就算他當時知道了, 也只不過是數落幾句而已。
只是徐家父子做夢也想不到, 當初那個沒能被他們整死的小郎中, 而今竟成了他徐弦不得不低聲下氣陪笑的大宋之臣。
徐弦暗罵兒子愚蠢之時, 忙是愧然道:"沒想到那逆子竟做出這等不恥之事, 下官竟是全然不知, 都是下官教子無方, 下官在此替那逆子向石大人告罪了。”
說著, 徐弦深深一躬, 長揖到底。
"這老家夥反應倒也是快, 這麽乾脆的就把責任推給了自己兒子, 不愧是官場老手。”
石韋暗暗生鄙, 原想再多奚落他一番, 以泄私憤。
只是轉念一想, 今日自己有皇命在身, 以私廢公似有不妥。
念及此, 石韋便臉色一轉, 忽的哈哈大笑起來。
徐弦不禁又是一愣。
石韋擺手笑道:"我方才只是跟徐大人說笑而已, 那些陳年舊事, 我早就忘了, 徐大人還站著幹什麽, 快快請坐吧。”
說著, 石韋也不待他相請, 便自己走上了上座。
徐弦這才長松了一口氣, 從尷尬中回過神來, 終得落座下首。
此時石韋的神情已變得肅然起來, 他直視著徐弦, 正色道:"徐大人, 貴國乃我大宋蕃屬, 貴國李國主卻幾次三番的不肯前來朝見天子, 當今聖上可是非常的不高興呀。”
石韋捉弄過徐弦後, 終於將話題引入正題。
徐弦剛剛緩和下來的臉色, 立時又緊張起來。
"實不相瞞, 我國國主其實早就打算前來汴京面聖, 只是無奈身子一直不適, 無法成行, 天子乃仁慈之主, 想必能夠體諒我國國主的難處。”
先前李煜拒不朝見, 所用的借口都是身體不適, 這時徐弦也沒多想, 便又搬出了同樣的理由。
石韋卻冷笑一聲:"徐大人, 你這個使臣可是頗不稱職啊, 你好歹也找個新鮮一點的理由呀, 你難道忘了我在南唐之時是什麽身份嗎?”
徐弦先是一怔, 隨即恍然省悟, 不禁神色大窘。
他是緊張之下, 一時竟忘了石韋的來歷。
石韋是誰, 那可是原先南唐的禦醫, 李煜的身體是好是壞, 還有誰能比他更清楚。
石韋這時忽然想明白, 趙匡胤之所以派他前來見徐弦, 恐怕也是與他這身份有關的吧。
"這……我朝國主他……其實……”
徐弦窘得額間冷汗直滾, 吱吱唔唔的, 一時片刻卻又想不出什麽解釋之詞。
看著眼前這老家夥的那副窘態, 石韋愈發的鄙視。
當下他騰的一下便站了起來, 神情更是變得肅厲無比。
徐弦心頭一震, 趕忙也跟著站了起來。
石韋目光如電, 直射徐弦那心虛的眼神, 直盯得他偏顧左右, 不敢正視。
廳堂之中, 一片沉寂。
石韋是在用沉默來打擊徐弦的心理防線。
果然, 過不得片刻, 這冷酷的氣氛, 便讓徐弦戰戰兢兢, 汗流滿面, 一雙老腿更是顫抖不休。
他哆嗦著拱手說道:"我國國主實在是身有不便, 無法來朝見天子, 我國願加增歲貢, 以息天子之怒。”
增加進貢財物, 這是這麽多年來, 李煜平息大宋天子不滿的慣用手段。
徐弦以為, 這一次依然能夠奏效。
不過他卻錯了。
石韋衣袖一拂, 厲聲道:"區區些許貢物, 我大宋天子又豈會在意, 隻消大宋天兵揮師南下, 彈指之間, 整個南唐國都將是天子的。”
石韋這般一喝, 隻將徐弦震得雙腿一軟, 險些沒站穩。
膽戰心驚的他, 不敢再吱聲, 只是垂首而立, 靜聽訓斥。
石韋上前一步, 正對著徐弦, 冷冷道:"聖上仁慈, 如今決定給貴國李國主最後一次機會, 倘若今歲他再不來朝見, 天威盛怒之下, 一切後果, 皆由爾南唐國自己負責。”
石韋用一種殘酷之極, 卻又不容質疑般的口氣, 向徐弦, 向李煜, 乃至整個南唐國下達了趙匡胤的最後通碟。
這番話出口, 石韋竟也為之感染, 隱約有種熱血將沸的感覺。
徐弦聽罷, 卻是臉色慘白, 形容委靡, 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無精打采。
惶恐了半晌, 徐弦顫聲道:"石大人, 下官能否面見一下天子, 向天子當面解釋一下我國國主的難處。”
"不必了!”
石韋斷然一喝, 沉聲道:"從今天起, 除了李煜之外, 天子不會再見南唐國任何人。徐弦, 你不必再逗留汴京, 請你立刻起程回南唐, 將天子的聖諭轉達給李煜。 是親來汴京俯首稱臣, 還是繼續自欺欺人的敷衍下去, 就讓他自己看著辦吧。”
這一番話, 直將徐弦最後的希望擊碎。
面如死灰的他, 情知再無挽回的余地, 隻得搖頭一歎, 有氣無力的答道:"天子的意思, 下官已經知道了, 下官這就起程回南唐。”
話已帶到, 石韋也無心久留, 當即便告辭。
徐弦雖已精神虛弱, 但還是得強撐著身子, 一直將石韋送到館舍之外。
石韋正揚長而去, 忽又想起了什麽, 便將伸手示意, 像招寵物一樣把徐弦召至近前。
"石大人還有何吩咐?”徐弦巴巴的問道。
石韋湊近他耳邊, 笑道:"徐大人, 麻煩你轉告令公子, 也許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 到時候, 石某一定好好的去拜會一下他這位故交。”
徐弦的老臉刷的又是一變。
正自驚懼時, 石韋已是轉身大笑著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