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58章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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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韋脫口而出的這句話, 令禦帳中所有人都是一奇。
正值怒頭的趙匡胤, 眉頭也跟著一皺, 沉聲問道:"你說什麽?”
石韋話出口了, 已是騎虎難下, 非得說服趙匡胤不可。
當下他便拱手道:"陛下, 微臣是說, 這個敵將楊延昭殺不得。”
趙匡胤雖然在火頭上, 但到底也是明主, 他素知石韋有些見識, 心想他既然說出這等話來, 必然有其道理。
趙匡胤便暫不發作, 板著臉道:"你倒是說說看, 朕怎麽就殺不得這個楊延昭。”
天子給了石韋解釋的機會, 他暗自松了口氣。
微微一理思緒, 石韋從容道:"楊延昭偷襲禦營, 意圖謀害陛下, 自然是罪該萬死, 不過微臣卻認為, 殺了他, 遠不如趁機利用他更有價值。”
"利用他, 怎麽個利用法?”趙匡胤漸漸的起了興趣。
石韋遂道:"楊延昭乃楊業之子, 楊業又乃劉繼元所依重的大將。臣是想, 何不將楊延昭放歸太原, 令其勸說楊業歸降呢。”
趙匡胤還道石韋會有什麽高明之計, 聽得這番話, 頓時便有些失望。
石韋卻不緊不慢道:"臣想那楊家對偽漢忠心耿耿, 楊延昭多半不會勸其父歸降。不過那劉繼元卻是個疑心甚重之主, 他見楊延昭被俘沒被殺, 卻反被陛下放歸, 介時必然會對楊業產生疑心, 如此一來, 豈不是正中了陛下的離間之計。”
當石韋再道出這一席解釋時, 趙匡胤方才褪色的興致, 轉眼又湧動起來。
"大敵當前, 偽漢卻內部主臣生疑, 這不正是陛下所樂見的嗎?”石韋最後做了一個總結。
趙匡胤聽著是連連的點頭。
沉吟半晌, 這位大宋天子忽然拍案而起, 興奮道:"石愛卿, 你這一招離間計, 實在是妙極。”
石韋暗松一口氣, 心知自己的計策奏效。
趙匡胤欣然道:"傳朕旨意, 就按石愛卿說得這麽辦吧。”
趙匡胤采納了石韋的建議, 並命石韋去做那楊延昭的思想工作。
石韋領旨來到了俘虜營, 看守的士卒將帳簾掀開, 石韋步入其中, 一眼便看到了被綁在木架上的楊延昭。
此時的楊延昭, 衣衫帶血, 神情灰暗, 一副敗軍之相。
見得有人進來, 楊延昭隨意的瞟了一眼, 眼睛卻忽然瞪得渾圓。
"是你——”他的喉嚨蠕動, 發出一聲吵啞的叫聲。
石韋不想別人知道他認識楊延昭, 忙將左右不相乾的人屏退。
"我說楊兄, 你這膽子也真夠大的, 光帶八百人就想襲殺我朝皇帝。”石韋笑道。
楊延昭驚怔了片刻, 臉色轉為憤恨, 怒道:"姓石的, 你把我八妹怎麽了?”
石韋擺手示意他別激動, 卻道:"楊兄放心, 令妹我一直善待, 不曾缺斤少兩掉一絲肉, 而且我這次來見你, 正是受了她的托付。”
楊延昭一愣, 眉色間彌漫起茫然之色。
石韋也不與他多解釋, 隻道:"楊兄, 北漢覆亡已定, 我大宋天子對令尊十分欣賞, 故決定網開一面放你回去, 希望你好好勸說一下令尊, 盡快棄明投明, 歸降我大宋, 我朝天子必當重用。”
"呸——”
石韋話音剛落, 楊延昭便向他吐了一口唾沫。
楊延昭的反應早在石韋意料之中, 早有防備的他, 一閃身躲過了這一口飛來穢物。
"隨地吐痰很不衛生的習慣。”石韋笑著抱怨道。
楊延昭恨恨道:"我楊家一門忠烈, 寧願衛國戰死, 也絕不做苟且降徒, 你和你家皇帝就死了這條心吧。”
石韋搖頭歎道:"劉繼元若是明主也就罷, 可是他偏偏就是一昏主, 楊兄你還如此忠誠於他, 豈非成了愚忠。”
"你住嘴!”楊延昭大喝一聲。
憤怒的他似乎想要反駁石韋, 但可惜石韋的話又正言中了他心中之痛, 令他一時無言以駁。
石韋知道跟他也說不通, 便也賴得太費唇舌, 當即便令士卒將他解縛, 並將其押解出營。
出得轅門, 石韋令人將一匹戰馬牽給了楊延昭, 接著便令將他手中最後一道鐐銬卸了。
楊延昭神情中皆是驚異, 看著自由的雙手, 一時不知他是什麽意思。
石韋拂手道:"楊將軍, 你自由了。”
楊延昭神色一震, 問道:"你們真的打算放我走?”
石韋笑道:"我大宋皇帝陛下一言九鼎, 既說了要放你回去就不會反悔, 楊將軍, 莫不是你不打算走, 想歸順我大宋了不成。”
楊延昭怎知石韋的計策, 見得能脫身, 哪還會多想什麽, 當即翻身上馬, 撥馬便走。
石韋目送他離去, 高聲道:"楊將軍好走, 太原城陷之時, 就是咱們再見之日。”
楊延昭回頭怒視了他一眼, 冷哼一聲, 轉身策馬狂奔而去。
那一騎絕塵而去, 而在營柵的一頭, 早已得到消息的楊延琪, 則目送著兄長離去。
當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消失在夜色中時, 楊延琪方才長松了口氣。
回往帳中時, 已然是石韋已經坐在那裡, 閑品起了香茗。
見得楊延琪回來, 石韋為她斟了一杯, 笑道:"楊小姐, 你大概也看到了令兄離去, 這回你總該放心了吧。”
楊延琪臉上躍動著感激之色, 舉杯道:"石韋, 多謝你救我六哥之命, 這一杯我以茶代酒, 敬你了。”
看得出, 她這一聲謝, 確實發自於內心。
石韋欣然道:"舉手之勞, 何足言謝。”
一杯飲盡。
石韋剛將茶杯放下, 但見寒光一閃, 劍鋒已然架在了脖子上。
驟變突生, 石韋心中為之一凜。
看著手執寒劍, 滿臉殺氣的楊延琪, 石韋卻隻淡淡一笑:"楊小姐, 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楊延琪冷冷道:"石韋, 老實說, 你那所謂的秘毒, 其實根本就是你的謊言, 是也不是。”
怎麽回事, 難道被她識破了不成?
石韋心覺不妙, 卻佯作淡然, 反問道:"是真是假, 楊小姐又是如何得知的?”
楊延琪道:"先前你說派人按時往太原, 給我六哥和七哥送藥, 那時戰事未起, 尚有可能。眼下太原城被圍, 道路不通, 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 又如何能做到隨意進出太原。既然你做不到, 而我六哥卻仍活得好好的, 那就證明你一直在說謊。”
石韋心頭頓時籠上一層陰影。
先前他一直以為楊延琪被自己那毒藥的謊話, 唬得玩弄於股掌之中, 誰想眼下環境發生了變化[ 天珠變 ], 自己的謊言出現了漏洞, 竟是給她識破。
可是, 如果她既已識破, 完全可以一刀將自己宰了, 然後一走了之, 而今這般用刀逼著自己又是為何?
石韋隻驚慌了一瞬, 便即揣測出楊延琪其實並不想殺他。
想到這些, 石韋情緒便鎮定了許多, 他不慌不忙的將脖間的刀鋒推開, 笑道:"楊小姐你果然是冰雪聰明, 我這小伎量終於給你看穿了。”
聽得石韋親口承認, 楊延琪容顏大怒, 刀子再次逼上來, 怒道:"你這無恥之徒,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石韋歎息一聲, 無奈道:"楊小姐你這話問得實在是多余, 你楊家個個武藝高超, 先前那般情況, 我若不出此下策, 試問我的這條小命還能活到今天嗎?”
楊延琪凝重的表情稍有緩和, 瞪了他半晌, 手中的劍緩緩放下。
她這般表現, 看來果真是不打算殺自己了。
石韋暗松了口氣, 說道:"多謝楊小姐手下留情。”
楊延琪冷哼一聲, 不屑道:"我並非是手下留情, 只因你方才你救了我六哥一命, 現下一命抵一命, 你我算是兩清了。”
楊延琪收起了劍, 原先的殺氣已一掃全無。
石韋卻道:"楊小姐, 你說得輕巧, 只怕我們還沒有兩清吧。”
楊延琪一怔, 回頭望向於他, 不悅道:"難道我還欠你什麽嗎?”
石韋笑眯眯道:"難道楊小姐忘了咱們之前的賭約了嗎, 似乎楊小姐你還沒有履行完呢。”
楊延琪的眉頭一皺, 目瞪陡然間又肅然起來。
"罷了, 楊小姐你眼下知道真相, 又手握著我的性命, 我哪裡還敢讓你履行賭約, 楊小姐請自便吧。”
石韋委婉的諷刺她楊延琪不守賭約。
楊延琪武藝高超, 如今已獲自由, 雖然鬧不出什麽大動靜來, 但趁夜離營逃走還是沒人能攔的。
此時的她, 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卻不知為何, 她因石韋這一番話, 竟然逗留不去。
她緊咬著嘴唇, 就那樣望著石韋, 那般複雜的眼神, 似乎在做什麽艱難的抉擇一般。
石韋方才那一語, 只不過是開玩笑而已, 根本就沒想過她會當真。
如今見著楊延琪那複雜的神情時, 石韋不由得便起了疑心。
正自揣測她的心意時, 楊延琪忽然提著匕首走了上來。
莫非她改變了主意不成!
石韋嚇了一跳, 未及反應時, 人已被楊延琪按倒在地上。
楊延琪坐在他身上, 匕鋒懸在了他喉嚨上分, 隻消那麽下去一分, 他就非得被穿破喉嚨不可。
石韋忙道:"楊小姐, 我方才只是說笑的, 咱有話好好說, 別激動好不好。”
楊延琪卻不理會於他, 手腕跟著便是一動。
就在石韋以為自己這條小命就要交待之時, 那楊延琪手中的匕首, 卻並沒有刺向他的喉嚨。
只聽"嘩”的一聲, 石韋的衣衫被她從中切裂, 赤袒堅實的胸膛, 頓時便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