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嚇唬的就是你
啪——
李煜拍案而起, 雙目充血, 怒視石韋。_彩&虹&文&學)
似乎是石韋這一席充滿威脅之詞, 激怒了李煜, 令他骨子裡僅剩的那點血性被點燃。
看著一臉怒色的李煜, 石韋卻全然沒有一絲懼意。
他閑品了一口茶, 淡淡笑道:"李國主也不必跟本使拍桌子, 本使的話雖然有點難聽, 不過卻是句句為李國主設想, 是生是死, 李國主自己掂量吧。”
李煜的這一怒, 跟垂死者回光返照一般, 隻抖擻了一下, 旋即便又萎靡下去。
他一屁股又跌坐下來, 雙目無神, 痛苦不堪。
這時, 石韋又勸道:"李煜主飽讀詩書, 對過往的歷史應該孰知。正所謂天下[ 遮天 ]大勢, 分使必合, 合久必分, 如今已到了天下[ 遮天 ]一統之時, 逆流而動者的下場, 史書中比比皆是, 李國主怕也不想步那些人的後塵吧。”
李煜的神色一震, 似乎石韋這一番話, 又給了他沉重一擊。
品茶之際, 石韋卻在暗自觀察李煜的眼神中, 從那不安的眼眸中, 石韋看到了兩個字——動搖。
情知李煜已生降意, 石韋進一步道:"我大宋天子乃仁義之君, 連前朝柴氏子孫都能厚待, 又何況是李國主。只要李國主能看開一些, 雖然無法再南面稱王, 但做一個富貴的田舍翁也未嘗不可。”
幾番勸言之後, 李煜陷入了沉默之中。
左右南唐諸臣皆也不敢言語, 他們似乎已看出李煜有歸降之心。
在場的很多人, 均已抱定投靠新主之心, 巴不得李煜趕緊投降, 故而眼睜睜的看著李煜被石韋幾度威脅, 卻無人站出來為李煜聲援。
此時, 忽然有一人跳將出來, 大聲道:"國主, 眼下還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萬不可輕易言降, 就此將李氏三代苦心經營的基業, 拱手葬送呀。”
石韋尋聲望去, 卻見那唱反調之人, 正是徐弦。
徐家父子得罪了石韋, 而石韋又是天子近臣, 太子的親信, 旁人可降, 獨他徐弦卻萬不能降。
"湖口十五萬水軍已滅, 金陵城外援已絕, 人人厭戰, 我十萬天兵圍城, 旦昔可破。怎麽, 徐大人, 這還不算是山窮水盡嗎?”石韋冷笑著反問。
徐玄也不睬石韋, 隻向李煜拱手道:"金陵雖被圍困, 但江州、鄂州等地尚在堅守。更兼盛夏將至, 江水暴漲, 宋人不習舟船, 難耐酷熱, 只要我們堅守下去, 到時宋人必然不戰自退。”
徐玄的話, 倒似一劑強心針, 李煜聽之, 原本灰暗的表情, 頓時為之一亮。
石韋卻隻搖頭諷笑。
自古以來, 阻擋中原王朝統一南方的諸般因素, 天氣與地理其實並非至關重要。
隋朝滅陳、西晉滅吳, 靠的不是躲過南方的酷熱或濕寒, 而是靠的壓倒性的國力優勢。
徐玄這一葉障目之詞, 石韋焉能不笑。
"李國主, 我也不想多廢唇舌, 到底是戰是降, 你且給個準信吧。”石韋下了最後的通碟。
李煜權衡了許久, 終是難下決定。
他便是向石韋訕訕笑道:"此事畢竟關系到一城生靈, 我豈能旦昔做出決定, 石上使不妨且在宮中逗留幾日, 容我再好好想想。”
李煜既沒拒絕, 也沒答應, 看來他是不想把話說絕, 想以拖延戰術, 徐觀其變再做決定。
石韋正也想留在城中, 想方設法解救小周後, 李煜此言倒正合他心意。
石韋當下便笑道:"既是如此, 那本使就多有討擾了, 本使方才的那些話, 李國主好好想一想吧。”
當天的會晤之後, 石韋便即留在了金陵城中。
因是城中兵荒馬亂的, 李煜恐石韋居於館舍之中有所不測, 便隻得將他留宿在了宮中。
石韋倒也不急, 大大方方的住在皇宮之中, 該吃吃, 該喝喝, 反而樂得享受。
李煜的意圖很明顯, 就是想把石韋這個使者留在城中, 借此來拖延城外宋軍的進攻, 爭取將時間拖到盛夏, 那個時候, 天氣便將轉為對南唐有利。
只是李煜的這點小心思, 石韋早在入城之前就已料到。
他與曹彬臨別之時曾有過交待, 若他入城之後, 三日不歸, 曹彬就繼續發進猛攻, 而且要比先前更為猛烈。
石韋的目的, 正是為了以戰逼降。
正如事先約定的那樣, 三天之後, 宋軍四面八方對金陵外城展開了空前的狂攻。
石韋居於宮中高處, 能清楚的看到外城一線銷煙滾滾, 他甚至還能聽到隆隆的炮聲, 還有宋軍震天動地的喊殺之聲。
面對著宋軍的猛攻, 李煜做了兩件事。
一件事是在宮中預先積了一捆乾柴, 對南唐將士們宣稱, 一旦城破, 他將燃火, 以謝先祖。
這第二件事, 李煜則是把金陵城中的高僧道士們統統召入宮中, 率領他們日夜吟經祈禱, 祈求宋軍能夠退兵。
李煜的徒勞和自欺欺人, 並沒能挽救南唐國運。
時年五月初三, 宋軍發動了開戰以來最為猛烈的一次進攻, 黃昏之時, 金陵外城終於被攻破。
立於高階上的石韋, 清楚的看到由北門破城而入的宋吳聯軍, 如潮水般湧入金陵城中。
殘存的南唐士兵, 聞風而潰, 各門相繼棄守, 成千上萬的大宋將士, 四面八方的殺入城內。
看到這城破之景, 石韋長吐了一口氣。
他隨即回往自己居住, 穿戴整齊, 坐等李煜的到來。
果然, 一刻鍾後, 神色慘白的李煜, 跌跌撞撞的奔入了殿中。
當李煜看到石韋久候的形容時, 立時羞愧到無地自容。
"石上使, 我考慮好了, 我願意歸降大宋, 現在還不晚吧。”李煜撲到石韋跟前, 躬身拱手, 幾乎用哭腔向石韋哀求著。
李煜如果要出降, 完全可以直接打開宮門, 向曹彬投降便是了。
而今卻這般來哭求石韋, 自然是因為先前石韋所說的那句威脅之詞。
石韋曾唬李煜, 如果他拒不投降, 那麽城破之日, 就是他李氏一族覆滅之時。
而今大宋兵馬皆是衝入城中, 內城那區區一道宮牆, 根本抵禦不住宋軍的衝擊。
此時的李煜, 隻恐入城後的宋軍, 為了報復, 會將他還有他的李氏一族殺個一乾二淨。
見得李煜這般可憐之狀, 石韋便歎道:"本使先前力勸國主投降, 國主只是不聽, 早知今日, 又何必當初呢。”
石韋這一聲歎怨, 隻令那李煜肝膽俱寒。
"石上使, 煜知錯了, 望你慈悲為懷, 替我去向那位曹將軍求求情吧。”
李煜惶恐之極, 差一點就要給石韋跪下來。
其實天子給曹彬下過詔令, 只要李煜願意投降, 不管城破前還是城破後, 都要善加待之, 絕不可加害。
石韋先前那一番嚇唬, 只是為了便宜行事, 故意為之而已。
他等的就是李煜低聲下氣的這一刻。
思緒急轉, 石韋很快就有了主意, 當下他便慨歎一聲:"李國主你也是被奸臣蠱惑, 若是我能向曹院使說明李國主苦衷的話, 或許能保全你一族的性命。”
李煜聞言大喜, 正欲言謝時, 卻被石韋抬手打斷。
石韋接著道:"李國主先別急著高興, 你想讓本使替你去向曹院使求情也可以, 不過國主卻得先答應我兩個條件。”
"只要石上使肯出手相救, 我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李煜毫不遲疑, 一口答應。
石韋點了頭, 以示滿意。
目光之中, 殺氣頓露, 他便直言不諱道:"這頭一個條件, 便是想請李國主, 將徐弦那個阻撓李國主歸順的奸臣殺之, 以平息曹院使之怒。”
"殺徐弦!”李煜吃了一驚, 不禁有些遲疑。
徐弦乃南唐兩朝老臣, 又是李煜親信重臣, 他自然難以下手。
石韋卻道:"李國主你遲遲不肯開城投降, 既想平息曹院使的怒氣, 自然得找個替罪羊吧。”
一語提醒了李煜, 他猶豫了片刻, 還是咬牙下了狠心, 急喝令禦林軍士, 速去將那徐弦逮捕, 就地將之正法。
石韋這才滿意, 接著又道:"這第二個條件嘛, 其實更容易, 本使想去看一看周妃娘娘, 還望李國主能夠通融。”
李煜的臉, 刷的便拉了一來。
"怎麽, 這點小小要求, 李國主難道也不肯答應嗎?”石韋的語氣中開始有不悅。
李煜微一權衡, 忙是陪笑道:"區區小事, 煜怎敢不從。 ”
當下李煜便帶著石韋小周後的寢宮。
先前石韋曾嚇唬他不得慢怠小周後, 自那之後, 李煜便不敢再讓她居於冷宮。
此時城外宋軍入城, 宮中早已亂成一片, 李煜也沒功夫差人來事先通傳, 故是小周後並沒在宮外相迎。
進抵宮門之時, 李煜搶先一步邁入門檻, 笑道:"石上使裡邊請。”
他這舉動, 顯然是怕石韋跟小周後獨處, 想要跟隨在場。
石韋卻扁了扁嘴, 不悅道:"本使有些私密的話要與周妃娘娘講, 李國主你一個外人就不要跟來了, 候在門外便是。”
石韋此時也不找什麽借口, 直截了當的挑明與小周後間的曖昧[ 很純很曖昧 ]關系。
李煜被他這話嗆得臉都綠了。
李煜心想這算什麽道理, 周氏明明是我的皇后, 卻給你說得我反倒成了"外人”, 眼下你要跟我的女人獨處, 竟還要我站在門外給你放哨。
此時的李煜, 當真是又恨又窘。
石韋卻也賴得跟他多說, 拂袖而入, 大搖大擺的徑直走入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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