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報仇
辛夷仿佛被一塊巨石正中胸口。{網}
他這時才驚悟石韋那句話的意思。
他的侄兒馬勃既然已死, 那石韋這就是要送他去地獄裡去"管教”他那侄兒。
石韋是想要他死!
"大人饒命, 大人饒命啊——”
駭然之下, 辛夷撲嗵便跪在了地上, 死命的磕頭求饒。
石韋卻無動於衷。
他並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平素那種無關痛癢的小小開罪, 他自不屑放在心上。
但眼前這可惡的狗官, 卻曾經幾乎威脅到自己的性命。
這是不可饒恕之仇, 石韋就算再有大量, 也不會放過這狗官。
石韋已無心聽其哭嚎, 翻身上馬, 向著醫營方向徐徐而去。
眼見石韋走遠, 那辛夷轉而又向熊青葉哭求道:"熊爺, 求你手下留情啊, 小的跟熊爺好歹也有那麽多年的交情, 熊爺你真忍心要殺小的這個老鄉麽。”
辛夷說著, 還爬過去雙手抱住了熊青葉的腿。
熊青葉冷哼一聲, 一腳將辛夷踢開。
他目中充血, 殺氣凜冽, 冷冷斥道:"這個時候你想起我們有交情了, 當初你抄老子的家, 毀老子的漁幫的時候, 可曾念過什麽交情嗎。”
辛夷被堵得面紅耳赤, 自知理虧, 隻得死命的磕頭求饒。
"下去和閻王老子求情吧, 看他老人家饒不饒你。”
熊青葉怒喝一聲, 佩刀高高舉起, 破風而下。
僻野之地, 一瞬間恢復了寧靜。
騎馬已經走遠的石韋, 耳聽著那哭嚎的厭惡之聲不見, 便知熊青葉已然將那仇家嫋首。
石韋抬起手來, 掰著手指, 口中喃喃道:"辛夷、陸玄明、徐弦、徐常青、李煜, 嗯, 差不多就是這些了吧。”
………………………………………………
石韋回往醫營的第二天, 江北的最後一批醫用藥材運抵江南。
石韋遂令本營開拔, 緊隨著野戰宋軍向東進發。
自攻戰采石, 成功架起浮橋之後, 成千上萬的宋軍將士和物資源源不斷的遠抵江南。
曹彬大軍兵強馬壯, 一路向東長驅直入, 於九月末進入金陵境內。
南唐方面倉促組織兵馬應戰, 卻在金陵城外的白鷺洲為曹彬所大敗。
曹彬借著大勝之勢, 從容部署各路宋軍, 將金陵外圍的南唐各軍相繼掃平。
進至十一月初時, 宋軍完成了對金陵城的全麵包圍。
宋軍完成對金陵包圍的同時, 屬國吳越之軍也在急攻常州。
南唐常州刺史禹萬誠本欲死守, 然則城中人心渙散, 大將金成禮竟劫持禹萬誠投降。
常州的失陷, 使得金陵以東, 長江下遊的江陰等重鎮相繼為吳越軍所攻佔, 金陵城遂陷入東西受敵, 四面楚歌的境地。
進入十一月末時, 南唐賴以為屏障的千裡江面上, 宋軍全線進攻, 先後在宣州、江州、鄂州大敗南唐軍。而更多的宋軍, 則自汴京而發, 源源不斷的還在南下。
然而, 就在宋軍節節勝利, 金陵指日可下這般大好形勢下, 圍城的宋軍諸將, 忽然得到了一個令他們心下一寒的消息。
前敵統帥, 宣徽南院使, 昇州西南路行營馬步軍戰棹都部署曹彬, 忽然生病了。
包圍金陵的宋軍有六萬之多, 諸將諸營, 每日所需處置之軍務不計其數。
作為全軍統帥的曹彬, 一連三日無法視事, 所積累起來的軍務很快便堆積好山。
自潘美以下的諸將們, 頓時都人心惶惶起來。
作為醫營統領的典禦石韋, 很快便被請入中軍大帳, 前去為統帥曹彬診病。
大帳之外, 曹琮一看石韋前來, 忙是迎上前來。
這位軍二代一臉焦慮道:"石兄, 你可算來了, 父親大人的病可就全靠你了。”
父親得病, 作兒子的曹琮自然擔心。
石韋寬慰道:"曹兄莫急, 我自會盡全力, 但不知曹院使何時有這患病征兆的?”
曹琮搖著頭道:"爹爹的身子骨一向健朗, 前幾日還一切正常, 可是三日之前卻突然犯病, 說是頭疼胸悶, 茶飯不食的, 我只怕是突發的急症。”
石韋有了幾分底, 便叫曹琮等諸將不要著急, 且在帳外稍候。
理了理衣容, 輕吸過一口氣, 石韋拎著他的藥箱邁入了中軍大帳。
轉過那面掛著巨幅地圖的屏風, 石韋看到了臥在床榻上的曹彬。
盡管石韋與曹琮早就相識, 但他父親這位當世名將, 石韋卻才是有幸第一次見到。
一眼望去, 那般形容相貌, 便與傳聞中一樣, 一副儒將之狀。
只是令石韋感到有些意外的是, 當他走進帳中時, 曹彬以手拖腮, 聚精會神的看著手中書卷, 那副神態氣色, 到不似曹琮所說的那般茶飯不思的嚴重。
石韋輕咳了一聲, 拱手道:"下官醫營石韋, 見過曹院使。”
曹彬一怔, 忙將手中書卷放下, 當他看到石韋時, 臉上很快又浮現出幾分困苦之色。
"原來是石典禦啊, 快快請進, 本官身有不適, 就不跟你客氣了。”曹彬靠著床欄, 有氣無力的向他點頭致意。
說著, 他便令下人給石韋看座。
石韋也就不客氣, 欣然落座, 淡淡道:"下官聽聞曹院使身體不適, 故特意前來為曹院使診視, 還請曹院使將手伸出來, 讓下官先為院使號一下脈。”
"那就有勞石典禦了。”
曹彬有氣無力的將手伸出來, 似乎這移動胳膊的一個小小動作, 都是十分吃力的樣子。
石韋指搭其脈, 細細品察。
漸漸的, 石韋的眉頭卻凝了起來。
曹彬的脈相很怪異。
倒不是他的脈相顯示出患有什麽重病, 而是他的脈相相當平穩, 與身體健康者的脈相全然無異。
曹彬自稱身體不適, 而脈相卻又如常, 這豈能不讓石韋奇怪。
石韋心中狐疑, 卻又不露聲色, 暗中又將曹彬的面相氣色細觀了半晌。
盡管曹彬眉頭緊皺, 一臉痛苦的樣子, 但在石韋看來, 那不過是面部肌肉扭曲出來的表面現象而已。
事實卻是, 曹彬面色同樣如常。
"脈相如常, 面色也如常, 可曹彬卻說自己身體不適, 這可真是怪了, 除非……”
除非他是在故意裝病!
石韋的腦海裡, 陡然間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
"眼下金陵攻克在即, 大功眼看就要到手, 曹彬正該抖擻精神, 努力的盡到他統帥之職, 可他為什麽會在這樣一個關鍵的時候, 突然裝起了病來呢?”
石韋心中暗自揣測起來。
他心思聰慧, 洞察廣博, 隻片刻間的功夫, 他便猜測出了曹彬的用意。
想通之時, 石韋的嘴有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當石韋在觀察曹彬時, 這位三軍統帥其實也在暗中觀察著他。
石韋嘴角的那絲笑意, 豈又能逃過曹彬的眼睛, 當下他便有氣無力的問道:"石典禦, 本官胸悶得緊, 這病定是病得不輕, 你可得好好的診視, 莫要下錯了診斷呀。”
他的番話, 顯然是另有含義。
石韋便將手指順手, 微微笑道:"曹院使這病, 下官已經了然於心。”
"那石典禦倒說說看, 本官所患的是什麽病?”曹彬問道。
"曹院使病雖在身體, 但根卻在這裡。”
說話間, 石韋手指了指心口。
曹彬苦著臉道:"這還用說麽, 我胸悶氣短, 這病處可不就在胸口。”
石韋搖了搖頭, 微笑道:"下官的意思時, 曹院使所患的, 並非身體之疾, 而是心病。”
"心病?”
曹彬神色間掠過一絲驚異, 顯然對石韋這個診斷頗為吃驚。
而從曹彬那異樣的神情, 石韋便斷定, 自己的這個診斷結果, 正好是切中了曹彬的心思。
他隻驚訝了一瞬, 卻是笑道:"石典禦這個診斷結果很讓我意外啊, 那我倒想聽聽, 我是怎麽個心病法?”
石韋便不緊不慢道:"當年我大宋平滅後蜀, 我大軍蕩平蜀地之後, 那王觀察縱兵擄掠, 殘殺蜀地降軍, 遂是激起蜀人反抗, 險些使滅蜀之功功敗垂成, 當年曹院使曾參與滅蜀之役, 此等往事, 想來必不會忘記吧。”
石韋口中的那個"王觀察”, 即是宋之名將王全斌。
若論用兵之能, 此人的實力尚在曹彬和潘美之上。
只是當年這王全斌平定後蜀之後, 被勝利衝昏頭腦, 日夜飲宴, 不恤軍務, 更是縱容部下搶掠子女財貨, 使蜀人苦不堪言。
宋軍的惡行, 最終激起了蜀人反抗, 原本歸降的各州相繼反叛, 最終使宋軍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花了兩年多時間才平定蜀地。
此後王全文斌便被控諸般不法事, 本當處死, 但天子念其戰功, 隻將其貶為了崇義軍節度使觀察留後。
當石韋提及這舊事時, 曹彬的神色不禁微微變色。
石韋接著又道:"當年的教訓, 以天子聖明, 必然深以為誡。所以下官妄自揣測, 此番曹院使奉命滅唐, 天下[ 遮天 ]必私下裡有過叮囑, 令曹院使平定南唐後, 定要嚴加約束軍紀, 不得重蹈當年滅蜀的覆轍, 曹院使的心病, 應該正是如此吧。”
當這番洋洋灑灑的話說過之後, 曹彬的臉上, 皆已是驚奇讚賞之色。
感慨良久, 他不禁讚歎道:"琮兒曾多次與我說過, 石典禦乃非常之人, 今日之見, 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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