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廣告的內容很有講究。鐵石以包工頭的名義寫，而非用公司。這是因為一是他的公司還沒有注冊完畢，而是沒有門面公司形象，無法取信於人，不如直接寫自己是包工頭，強調手藝和直接面對家庭的成本不高。裝修內容，他簡單的列了三種，柚木型、橡木型、櫸木型，隻對二房報價。雖然他沒有刻意說隻對兩房報價，但實際就是這個意思。

　　其原因就是當時房改剛剛開始，除了老工房以低廉的價格賣給個人，大多數新開樓盤都集中在普及型的適用二房。此時已經有了近十年的外銷房開發，他不認為自己有機會去接豪華裝修，至少現在不行。

　　分類廣告的效果不錯，很快他就接到了電話，這是程程的一個老手機，他順手拿來用了。

　　接電話的那一瞬間是非常重要的，他客氣的應答，並簡單的回答對方的問題，答應上門看房，並測量尺寸，也歡迎到自己的工地上看。他強調自己正在帶隊給五星級賓館裝修。

　　最後這句話擊中人心。

　　他三三兩兩的接了幾個電話，並不是太多，約了上門，他打車各自去看。

　　在選擇衣服時，他把程程給他買的一些名牌服裝扔在住處，選擇牛仔褲、無明顯品牌標志的T恤衫，也是藍色，因為藍色代表穩重和專業。背了一個木工箱，裡面不僅裝了魯班尺，還花錢買了一個紅外測距儀，這都是裝逼用的。魯班尺的不同於普通卷尺，是上面標注了各種風水尺寸，吉祥或忌諱的尺寸。

　　在面對家庭客戶時，客戶是多疑的，出於對裝修工根深蒂固的不信任，裝修的毛病實在是太多了。但鐵石以乾淨穩重的外表出現，以清晰從容的普通話面對客人，以紅外測距儀瞬間測得精準尺寸的現代感，以魯班尺測量門窗櫃門尺寸時給的一些吉祥建議，每一次都在短時間裡贏得了信任。

　　之後迅速的就地計算預算，報出金額。客戶基本上會叫幾家裝修公司或裝修工來看，在當日面試完幾個人後，第二天就來了要他施工的電話。

　　他到工地上調配一兩個人或通過剛叔舅舅迅速調集人手來排工期。

　　周六的時候中了一個大獎，這是一個公司集資建造的房子，這在海城並不多見，其實此類房多半在中小城市出現，直到十幾年後，各地還有這樣的集資房，或是電力公司、或是醫院，或是當地主力企業等等。

　　他去給一家人介紹業務的時候，這家人帶來了兩個同事在旁邊聽。最後這家人信賴他的推銷，並建議兩個同事一起選擇，以此向鐵石要求便宜點。

　　在這個過程中，他已經知道這個樓盤是集資建房的，因為這家人家一直在說，你做好了，成為樣板房，會有大量的生意。他靈機一動，問:你們有多少套房子?

　　答曰有三百多套。

　　鐵石說這樣吧，如果你們能夠建議多數家庭過來簽約，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比市場價低20%的報價。

　　幾個家庭露出驚訝和不信任的表情，鐵石立即明白他們的想法。

　　他仔細的闡述:如果大家的房子一起來做，我就可以集中采購原料，並安排工人流程化的施工，壓低工人工費。這就是你們工廠集約化生產的奧秘。

　　布拉布拉布拉。

　　幾個人聽懂了，問:你有這麽多工人?能保證質量嗎?

　　鐵石說，我做五星級賓館，工人必須要多。但五星級賓館的工程不是隨時都有，同時每個工程都很大，空閑的工人也很多。

如果我不開工賓館工地，工人就會流失到其他地方。不如我密集安排他們做家庭裝修，我可以不從中賺錢，養工人也是值得的。　　後面這句話讓幾個家庭怦然心動，其中一個人是工會主席，他和幾個人低聲合計了一下，提了兩個條件:

　　一是給他找一個時間，在企業禮堂給大家講解;二是組織大家去他的所謂五星級賓館參觀。

　　鐵石一口應允，心裡想，ok，可以用蛙跳速度來渡過原始積累階段。

　　真的不賺錢嗎?

　　是的，這些案子如果統一接下來，即使按照集中采購和集中安排工人，也是不賺錢的，因為普通裝修並沒有那麽多。

　　那為什麽呢?

　　在企業的禮堂裡，聚集了幾百個家庭，鐵石的年輕未免讓人有些疑惑，但他告訴大家，他參與了五星級賓館的施工設計，可以讓甲方的設計師來為自己做證。而他領導了一隻專業的隊伍，下面還有幾個長輩作隊長，說得是自己的舅舅和剛叔，實際上他把兩人帶到了現場，默不作聲的站在旁邊。

　　兩個人看到黑壓壓的人群已經驚呆了，這小子真能折騰，是個人物啊。

　　介紹到他們的時候，他讓剛叔和舅舅上來說話，介紹自己。兩人表示我們在海城作了十年裝修，帶隊多年，資深經驗，老師傅了。我們可以召集幾百個工人。

　　於是又建議他們推選幾個德高望重的人去參觀工地。於是他們共同推選工會主席和另外幾個有良好聲譽的同事，決定當天就去工地考察。人們對住進新房的熱情，促使他們急迫的想要趕快裝修。而幾乎榨幹了他們荷包的集資建房，使得他們沒有太多的錢去裝修，鐵石的報價擊垮了市場上所有的裝修公司和包工頭。他們憤怒的對家庭主婦們說，鐵石他們將來會追加施工項目的，因為這是虧本生意。

　　對此，鐵石一邊再次解釋集中采購和集中安排工人的邏輯，並強調自己隻是養工人，星級賓館才是自己賺錢的項目。

　　勉強不虧吧，他一樣一樣的算給家庭主人們聽，什麽材料，什麽價格，你們去市場上什麽價格，我保證是什麽品牌，如果不是你們可以假一罰十，可以去投訴我。

　　在幾個代表要去參觀工地的時候，鐵石打了個電話，讓程程去工地露一下面。

　　當幾個人借了單位的麵包車順便帶了鐵石和剛叔、舅舅一起來到工地的時候，程程的紅色跑車也剛停下來。

　　兩人的熱絡有些不同尋常，盡管鐵石刻意的保持了疏遠，從妹子的眼神裡，工會主席還是有點疑惑，不過也沒有多想。一個開跑車的女設計師，和一個包工頭似乎八杆子打不倒一塊。

　　程程並不知道這些人代表幾百個家庭，但知道是家庭裝修客戶，來參觀的，就客客氣氣打招呼，介紹說鐵師傅在工程的施工設計上幫了很多忙。

　　有了這句話，幾個人再看整個工地規模。鐵石他們刻意帶了代表們到自己施工的樓面打招呼，工人們都紛紛回應。

　　成功的檢查，在樓下人們商量開工的事情，不過工會主席老於世故，對於這麽多家庭交錢給鐵石不太放心，畢竟他沒有抬頭。程程在旁邊聽了嚇了一跳，居然是幾百家人家。她插嘴說，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事務所算比較大的企業，你們可以把預付款給我們，我們代表鐵師傅出門簽合同。

　　幾個人馬上釋然了。

　　為了付款方式，鐵石耐心的多解釋幾句，說集中采購需要支付大量材料款，保證工序，所以請大家先支付8成，完工前支付15%，剩下5%最後驗收後支付。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覺得可以，主要是有這個事務所作保出面。

　　大幾百萬款付到了事務所的帳上，程程發愣之於，擔心的問鐵石搞得定嗎，這比一個集中的五星級賓館還複雜。幾百戶人家阿。

　　鐵石一邊安慰程程沒問題，一邊和剛叔、舅舅商量召集人手、開工流程等等細節。他要求制定流水化的裝修工程，從水電到木工等，按照流程緊湊的進場，每一個工人以包工形式完成自己的份額，多完成多得。每一個工序不能脫節，脫節就立即更換工人。

　　同時他去走訪了幾家大的建材經銷商，談論工程特價，要求他們集中在工序的每一個不同時段，定時定量送貨。提前安排物流車輛，計算運輸成本和搬運工安排。

　　反覆的確認每一個環節，剛叔和舅舅負責盯工人排工，阿力負責跟蹤物流運輸，墩子叔負責檢查完工質量。鐵石就緊盯材料公司。

　　在這裡面他刷了一個花招，其實是必要的。他認為采購量太大，要求建材公司送材料到後壓一部分款，不多，隻要20%即可，到工地他們這個環節的項目完成檢驗，就可以結余款。工人的工資則按照每一個施工完成的家庭，支付工款，決不多拖欠，同時也壓相當一部分款，這是慣例，否則無法約束工人，通常幾次大的結帳，是在端午和中秋節、春節，欠款不過年。

　　這些資金裡富裕的款項，鐵石準備動用來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