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謙也感覺驚訝，面前這老頭子的棋力真心不弱。棋路猛看頭幾步，沒什麽平平淡淡，可實際上著子真陰真狠，關鍵是下的夠隱蔽，如果不是陸謙棋力比他高出一個段位，還真看不出來。而且隱隱約約的摸到了化道的那道檻，有幾手下出便有點一級棋譜裡棋招的味道。

　　沈老頭自然又是另一番感受，面前這年輕人，下棋打閃一般，網得開，收得又緊又快，很多棋路他明明直覺感覺出不對但卻根本看不出用意何在，他只能戰戰兢兢的憑直覺行事。往往是不知覺中陷入了坑中才後知後覺發現對方用意所在。沈老頭暗暗叫苦，一張網越收越緊，他卻沒有絲毫的破局方法。而他的賴以自豪的布勢，設局，都被對方看透。

　　陸謙倒是有些佩服這老頭了，韌性十足，本來他想直接切割對方打亂對方氣數的，但是這老頭卻能敏銳的發現然後長時間思考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阻斷自己，陸謙只能采取鈍刀子割肉，一步步蠶食。

　　棋下到這個地步，韓琨只能看出局勢，宋青瓷陸果也只是能感受到宋老頭的感受。陸修卻是能看明白，見到陸謙大局已定，聳聳肩上鋪去看《易筋經》去了。

　　…………

　　韓琨探探頭，看著一個人坐在棋盤前，不斷推演的宋老頭，對著正在說悄悄話的陸果和宋青瓷說

　　“這老頭不會是魔怔了吧，棋都下完了兩個小時了吧，那老頭一直坐那。身體能受的了嗎，萬一突然躺那了怎麽辦?”明顯韓琨還記得那老頭剛才的話呢。

　　陸果有些不確定

　　“我哥說沒事，說他是個棋癡，看明白了棋局就好了。”

　　“那他什麽時候能看懂?”

　　“唔，我哥說看他的悟性了，天資夠了估計四五個小時吧。”

　　韓琨“哦”了一聲，也不在說什麽，繼續躺床上看書。雖然是首都的清華大學，但是那個學府天之驕子雲集，給了韓琨極大的壓力，隨時隨刻的學習也是他的習慣。

　　沈老頭名叫一生，打年輕的時候就是個棋癡。一見下棋便忘卻一切，因此顯得有些呆氣。當時那個年代街邊常有人下棋消遣，他見到便圍上去，一盤終結便擠過輸家，也不客氣提子便下。常常行至中盤，對面便隱隱冒汗。然後下至最後，常常是他成為棋王。

　　不過後來有一次他不小心把正在打得棋譜給當垃圾丟了，去垃圾堆裡找，正翻的時候，一老頭兒推著筐過來了，指著他說搶他生意。宋一生說自己是在找譜子，老頭當時搭了把手，找到後在手裡眯著眼看了看問道“什麽來路?”。他回答“學校比賽的譜子。”

　　那老頭指著說“比賽的譜子?沒用?你看著棋路，狗腦子。”沈一生當時心想自己恐怕是遇上奇人了。就問老頭怎麽走，老頭嘩嘩的說了一堆棋譜，沈一生一聽果然不凡。兩人就在哪路燈下開了盲棋，結果他連輸五盤。之後有事沒事他都找老頭下棋，之後平過一局，贏了一局。贏得那局是棋到中途老頭自己認輸的。

　　之後老頭再來找他便給他帶了一本棋譜，邊邊角角破破爛爛，粘粘補補的痕跡讓它看起來跟破爛似的。遞到他手上，說這也是譜兒，讓沈一生拿回去，看瞧得懂不。又說哪天有走不通的棋，讓他到這兒來說給他聽聽，興許他就能走得通。

　　他趕緊回到家裡，打開一看，還真他媽不懂。那是本異書，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不僅是邊邊角角兒，補了又補，還是手抄的。上面寫的東西，

不像是說圍棋，好像是說另外的什麽事兒。　　他第二天又去找老頭兒，說他看不懂，老頭哈哈一笑，說他先給我說一段兒，提個醒兒。他一開說，倒把沈一生嚇了一跳。原來開宗明義，是講男女的事兒，經他指點沈一生才明白，這棋譜有些契合道家的陰陽相濟，所謂孤陰不生，孤陽不長。之後的日子裡，沈一生就研究棋譜，然後棋力一日千裡，愈來愈精進。

　　後來有個同學家裡有個長輩是名手，這同學便將他介紹給那長輩。那名手拿給他一副殘譜，他接過去回去看了三天竟然替古人下贏了，其後便入了那名家法眼，進入了國家棋院，之後在五六十年代和對RB的交流， 接連獲勝。然後不曾想到了今日，卻被一個年輕的小輩拾掇的如此慘。

　　沈老頭也不記得自己的如今的狀態有多久沒有再如此了，這種殫精竭慮，大腦高速運轉，幾乎所有的腦細胞都被調動起來。

　　第一次這種狀態是入中國棋院的時候，那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懷疑他這個野路子出身的人的水平，湊巧當時棋院剛舉行完一場內部的比賽，他一個人對戰棋院當時的前十名，十戰皆勝。其中當時第一名便是被稱為中國圍棋界抗鼎人物的蘇余。

　　第二次便是前去RB交流的時候，雙方各出十人交流，贏者繼續，敗者出局。RB第一人是九段棋手小林光一連敗中方七人，之後蘇余出場敗小林光一。又勝兩人後以一目惜敗於高川，高川又敗一人後。中方此時九人出局，日方還有七人。就在大家都以為局勢已定的時候，沈一生出場接連擊敗的，是橋本宇太郎，木谷實，藤澤秀行等RB棋壇的風雲人物，從那以後沈一生聲名大噪。

　　對沈一生這兩次都是面對極大的壓力，都是他對自己的腦力的一次極大的壓榨。第一次後他恢復了一周，第二次後他整整歇了半年。雖然兩次後他的棋力都有了極大的突破，但是那種後果那種對身體的透支也是不小。

　　這些年他一點點的積累，現在他幾乎處於一種半隱半退的狀態。

　　如今他有有了感覺，就像一譚流水，長期被堵塞，其流動被障礙，然後今天終於有了要奔瀉的感覺。一種靈感的突然勃發，讓沈一生沉浸在其中。他有感覺，如果自己吃透了，棋力定會有所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