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米距離,轉瞬即至。
湯姆捏起碗大的拳頭,腳下一蹬,利用前衝的慣性,呼的一聲,打出一個直拳,奔向羅漢華的面門。
這一拳,速度非常快,居然把空氣打出一聲爆鳴,說明湯姆的力量達到拳師的巔峰境界,與林鐵柱持平。
羅漢華早就做好準備,驟然一矮身,正好避開迅疾而來的一拳。
同時,他啟動羅氏內家拳最敏捷的“猿步”,緊急向左側閃開。
果然不出所料,羅漢華做到了準確的預判,成功避開了湯姆的膝撞。
通過第一個回合的交鋒,羅漢華已然明白,這是一個勁敵。
自己的力量不如對方,不能剛正面,隻能避敵鋒芒,以敏捷的身手拉開距離,尋機滅殺。
這一點,觀戰的林鐵柱也很清楚,不無擔心地喊道:“少爺,換我來!”
羅漢華斷然拒絕,理由很充分:“不!你押陣就行了!大塊頭是很好的靶子,這是難得的鍛煉機會,他必須給我喂招!”
湯姆怒火滾滾,一邊追殺,一邊咒罵:“黃皮猴子,去死吧!”
只可惜,這裡不是擂台,而是偌大的庭院,不僅場地沒有受到限制,還有上百桌流水席成為羅漢華騰挪的道具。
只見羅漢華時而疾跑,時而拐彎,時而跳到桌子上,如同一隻敏捷的猿猴,戲弄強壯而笨拙的大象。
一方閃避,一方追打,香客們四處逃竄,跑離打鬥的現場,以免殃及池魚。
由於敏捷上的弱勢,湯姆始終抓不到對手,一身力氣沒有用武之地,不禁怒不可遏,高高舉起一張八仙桌,猛力拋向不遠處的羅漢華,希望以此阻滯對手連貫的閃避動作。
詭異的是,翻飛的八仙桌不是筆直而去,也不是簡單的拋物線,而是劇烈翻滾,仿佛急速旋轉的陀螺一樣,竟然在空中劃出一條奇妙的曲線,蕩起呼呼呼的風響,向羅漢華砸落。
這一砸,這一幕,落在眾人的眼中,反應各自不同。
羅江氏無比緊張,心髒砰砰砰亂跳,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就連指甲扎破了皮膚,也沒有感到絲毫的疼痛。
羅府護衛隊與敢死隊的成員無不睜大眼睛,密切關注結果,無不擔心自己的當家人飲恨當場,恨自己力有不逮,無力伸出援手扭轉戰況,恨不能以身相替。
羅府的親朋好友也是莫名緊張,生怕自己見到最悲慘的結局。
大港公司與土著蘇丹的代表卻感到歡欣鼓舞,很希望羅漢華快點死掉。
總長劉乾興的下屬――甲必丹劉強,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恨不得八仙桌把羅漢華砸成一張肉餅,絞成一灘肉泥。
上百名荷蘭士兵舉臂歡呼,紛紛鼓噪,為自己的長官加油鼓氣。史蒂芬伯格根本壓製不住,急的直跳腳,深怕下一個被湯姆打死的就是自己。
惟有林鐵柱藝高人膽大,神色一點也不變,腳下一蹬,展開身法,迅速竄向八仙桌砸落的方向。
嗖!
羅漢華張開雙臂,如同仙鶴亮翅一樣,瞬間躍離八仙桌籠罩的區域,站到鄰近的一張桌子上,伸出手指輕輕勾動,神態悠閑地挑釁大塊頭湯姆。
然而,一位白發蒼蒼、老態龍鍾、避之不及的老頭子,眼看著就要被八仙桌撞死,卻又在最緊急的一刻,聽到一聲“轟”的巨響,正是林鐵柱及時趕到,一掌撥飛了八仙桌,救下命不該絕的老頭子。
原來,林鐵柱始終不離羅漢華的左右,
時刻處於“押陣”的狀態,才能及時救援老頭子。 羅漢華這才知道,自己大意了,不禁瞳孔一縮,決定不再戲耍對手,而是盡快解決戰鬥,以免發生不可測的意外。
他一邊跑動,一邊躲開追打,一邊拔出一把柳葉刀,偷偷瞄準湯姆的頸動脈,以“熊握”的手法,飆射而去。
沒錯,就是熊握。
這是羅氏內家拳模仿五禽戲熊形態的遠程拒敵手段。
想想看,一頭壯碩的黑熊在森林裡找到一窩可口的蜂蜜卻又夠不著,它會怎麽做?
當然是撿起石塊,握在掌中,以遠程的方式,丟向蜂巢,獲取蜂蜜。
這就是華佗模仿熊的動作和神態而創下的五禽戲之熊握。
經過羅芳伯的研究和精修,五禽戲變成羅氏內家拳的基礎與核心,成為有效的健身手段和殺敵方式。
也說是說,石塊、鐵蒺藜、柳葉刀、袖箭都屬於熊握手法的范疇。
隻聽“咻”的一聲,一把窄窄短短的柳葉刀滑過空間,極速奔向湯姆。
湯姆的眼中,只看到一點亮閃閃的光芒飛向自己,卻根本來不及反應。
下一秒,鋒利的刀尖割開皮膚,扎進肌肉,帶著螺旋的氣勁,深深地鑽了進去,就好像火刀入黃油一般,連刀柄都看不到,幾乎造成洞穿的傷害。
鮮血汩汩而出,流淌不息。
湯姆緊緊地捂住傷口,卻難以遏製生命的流逝。
臨死之際,湯姆嘶啞著喉嚨,吼出此生最後的一句話:“開火!”
撲通!
湯姆“偉岸”的身軀,轟然倒地,蕩起一大片灰塵。
史蒂芬伯格站在士兵的隊列前,急忙大聲阻止:“誰也不準開火!”
砰!
一位少年士兵無視命令,悍然開槍。
觀其形貌,長得很像湯姆,顯然是血脈至親。
事實上,他是湯姆的親弟弟,當然要開槍報仇。
受此影響,與湯姆交好的十多位士兵,也跟著開槍。可見湯姆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還有十幾名親信。
一時間,硝煙四起,煙霧彌漫,傳來稀稀落落、此起彼伏的槍聲。
圍觀的十幾個香客被彈丸命中,倒在血泊中,哀嚎不已。
羅漢華神色陰狠,厲聲大吼:“鐵柱!敢死隊!立桌為盾!隨我殺敵!護衛隊開槍反擊!”
吼完一句話,羅漢華身先士卒,豎起身側的一張八仙桌,護住自己的身體,以桌子的正面迎向洋人的隊列,減少洋槍的射擊空間,壓縮洋槍的射擊角度,以免四處奔逃的香客罹難。
稍遠處,傳來羅江氏尖銳的嗓音:“華兒千萬小心啊!”
羅漢華躲在桌子後,一邊前行,一邊提醒,一邊回應:“八仙桌非常堅韌,洋槍根本打不穿,阿姆快躲起來!”
俗話說,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羅漢華的行動就是榜樣,就是旗幟,就是方向,就是力量,就是模仿的對象。
林鐵柱和敢死隊的成員依樣畫葫蘆,紛紛扛起八仙桌,逼向洋人的隊列。
一眾香客聽到桌子搬動的嘩啦啦聲響,看到桌子堅定不移地前進,心中的焦慮終於落地。
三十幾張八仙桌頂著槍聲,圍繞戲台作為中心匯集,很快連成一片,將洋人團團圍住。
倏!
羅漢華探出腦袋,射出一把柳葉刀,拉開反攻的序幕:“打!狠狠地打!往死裡打!一個也不放過!”
砰砰砰……
護衛隊應聲而動,開槍反擊。
他們躲在桌後,充分利用桌與桌之間的縫隙,把洋人當成靶子射殺。
由於洋人扎成一堆,驚慌失措,無路可逃,就算民兵沒有經過射擊的長期訓練,也能輕易命中目標。
這不是戰鬥,而是屠殺。
不消片刻,鮮血積成一灘水窪,染紅了鋪磚的地面。
流動的鮮血,不斷向外圍蔓延,再也看不到站立的洋人。
羅漢華悄悄地閉上眼睛,在漆黑的視野中,檢視任務的進度,果然看到“74/100”的提示,說明倒地的屍體中還藏著機靈而鮮活的敵人。
“敢死隊!補刀!全殲!”
隨著一聲命令,敢死隊躍出桌子構成的盾牆,舉起火槍的刺刀,要麽捅進心髒,要麽刺進喉嚨,要麽扎進太陽穴。
聽著刺刀入肉、噗嗤噗嗤的聲響,史蒂芬伯格急忙一翻身,跪拜求活:“羅先生,我是你的好朋友,請你高抬貴手,饒我一命啊!”
哦?你很機警嘛,居然還沒死……
羅漢華隨口就問:“你倒是說說看,憑什麽饒你一命?”
“我是巴達維亞總督的親信,高居一級秘書參讚,幾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知道很多的機密,擁有廣泛的人脈,掌握豐富的資源!”史蒂芬伯格極力鼓吹自己的價值,提出保命的條件,“我願意陣前投誠,為羅先生忠心辦事!”
羅漢華心中一動,想起寶貴的車床,不禁雙手一壓,阻止後續的補刀,開始思考“收服”洋人為己用的可行性。
如果能有一名“荷奸”, 甚至是“歐奸”,不斷運來先進的設備和儀器,勢必加快崛起的步伐……
羅漢華怦然心動,旋即又覺得難度很大,幾乎不可能收服:“你說忠心辦事,我根本不相信。如果你不能取得簡單的信任,那就沒必要活在這世上!”
“我知道羅先生很難相信,但是,總督大人對金礦志在必得,如果我死在這裡,不能及時複命,想必你也知道後果。如果我活著回去,起碼也能多爭取兩三天的緩衝時間!”
呵呵……
不就是坤甸的駐軍嗎?我早就考慮到了!而且史蒂芬心思詭秘,所言不合常理……
“由於東萬律和坤甸之間的道路,崎嶇不平,不便行軍,隻要殺了你,坤甸的駐軍就不可能提前知道步兵連的滅亡,我不是一樣可以獲得緩衝嗎?相對於不殺你而導致的事機不密,殺你反而更有利。所以,你沒有說服我!”
史蒂芬伯格聞言之後,痛苦地閉上眼睛:“那麽,剩下的士兵由我親手殺死,這樣你總該相信了吧!”
這就是投名狀了。
說明史蒂芬伯格一心求活,甘願殺死同胞,也要乞求活命的機會。
對此,羅漢華稍事斟酌,終於同意:“請!”
就這樣,史蒂芬伯格接過林鐵柱遞上來的一把大刀,手起刀落,一刀一個,親手殺死剩下的五位士兵。
奇怪的是,這樣的擊殺居然也算在羅漢華的頭上,系統判定任務完成,金屬機械的聲音響徹於腦海中。
【宿主極快完成任務,超過羅氏香火系統的預期,獲得特殊的額外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