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18年,農歷二月初九。廣梅縣石扇堡,一座古老的祠堂。
幾百個衣著光鮮的男女老幼,從世界各地回到鄉下老宅,祭奠羅氏先祖280年誕辰。
一位年約三十、氣宇軒昂的男子,從隊列中跨前一步,恭謹地看著祖宗牌位,虔誠跪拜,敬香禱告:“不孝子孫羅龍飛,忝為蘭芳集團新任董事長,謹此祭拜,獻上香火,敬請祖宗享用!”
咚咚咚……
蒲團上,羅龍飛三跪九叩。
心下裡,虔誠默念:希望祖宗在天之靈,庇佑羅氏宗族永久傳承,長盛不衰!
一縷嫋嫋而上的青煙,一句普普通通的禱告,本來一點也不玄奇,卻不知何故,居然引起天象的異變。
轟隆隆……
晴天霹靂,電閃雷鳴。
寬大而昏暗的靈堂內,亮起耀眼的閃電光芒,響起震耳欲聾的雷鳴。
一時間,銀蛇疾閃,雷聲滾滾,仿佛下一刻就是百年一遇的大災難。
現場的幾百名男女老幼,無不感到奇怪,無不目瞪口呆,就連最鎮定的羅龍飛,也是輕輕皺眉,不明所以。
突然,羅龍飛感到自己的視野,瞬間拔高三尺,如同靈魂出竅一樣,以奇怪的視角,俯視靈堂中的親族。
這一幕,非常詭異,羅龍飛驚駭莫名,張開喉嚨想叫卻又叫不出來,想回到原來的身體卻又無計可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靈魂離體而去。
羅龍飛再也無法淡定,猛然回頭一瞥,意外發現另一個自己,動作瀟灑,舉止正常,一點也不受影響。
“這是怎麽回事?該不是香火複製了靈魂吧?”
空中的羅龍飛帶著滿腹疑竇,無聲無息地飛離靈堂,升向高空,直入雲宵,在一股不可知的力量的牽引下,在一層淡金色的光芒的包裹中,靈魂穿過一座光怪陸離的門戶。
門戶雲霧繚繞,五光十色,隱匿於不可見的層面,偶爾有一道青色的流光從這一邊穿過去,偶爾有一道紫色的流光從那一邊穿過來,仿佛不同的兩個時空在互通有無。
此時,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有別於常見的青色和紫色,悄然穿過門戶,前往對面的未知時空。
一到新時空,就是大不同,立刻從躥升變成墜落。
羅龍飛清晰地感應到,自己的靈魂宛如一顆剝殼的雞子,在金光的護持下,極速墜落。
聽到耳邊傳來獵獵風響,卻又毫無痛苦的感覺,羅龍飛膽子一壯,低頭向外一看,發現視野遼闊,無遠而弗屆。
碧空如洗,萬裡無雲。
陸地與海洋的形狀拚成一幅熟悉的世界地圖,赫然映入眼簾。
作為蘭芳集團的董事長,羅龍飛每天都要面對辦公桌上的地球儀,眼前的景象與地球別無二致。
隨著空中的墜落,隨著地面的靠近,羅龍飛已經確定,自己正好處於南中國的上空。
上一秒,還在梅縣祠堂的上空;下一刻,已是西南幾百公裡外的虎門,並且繼續飄飛,沿著一條奇怪的航線,極速飛向更加遙遠的南方。
一路上,羅龍飛看到碧波蕩漾的大海,看到中沙群島、南沙群島、曾母暗沙,看到九段線以外的一座大島。
隨後,一顆小小的淡金色雞子,速度越來越慢,終於滑向大島的西北角,意味著終點站的到來。
這一條航線與族譜中的記載一模一樣,羅龍飛徹底明白,自己正在重走先祖當年前往南洋的路線。
“這裡是加裡曼丹島,世界第三大島,舊稱婆羅洲,正是先祖羅公諱芳伯的起家之地!”
正在嘀咕之際,羅龍飛看到一座寬廣的莊園和府第,看到門匾上的“_府”兩個繁體字,看到庭院中人來人往的景象,看到床榻上的一位少年。
一位病懨懨的少年,一位奄奄一息的少年。
少年有所察覺,似乎回光返照,眼神愣愣地瞧向羅龍飛所在的位置。
二人目光對接,淡金色的小光團受到同源血脈的牽引,嗤的一聲,撲進少年的前額。
霎那間,一顆淡金色的雞子化成一股沛然不可禦的能量,如同疾飛的子彈,如同逃竄的老鼠,如同奔騰的河流,極速流轉於少年的四肢百骸。
一股暖洋洋的氣流,一股強烈的麻癢和舒爽,同時湧進羅龍飛的腦海。
有那麽一刻,羅龍飛甚至產生了幻覺,以為是幻聽和幻視,就好像親手摸到血液的滾燙,就好像親耳聽到細胞的歡呼,就好像親眼看到筋脈的拓寬,仿佛千萬億的螞蟻正在吞噬病菌,恢復健康,修補缺陷,壯大底蘊。
不多時,羅龍飛驚訝地發現,從皮膚的毛孔中溢出渾濁油膩的汙漬,如同刷漆一樣,很快淹沒了皮膚的表層,把密密麻麻的病變的紅色斑點遮在裡面。
羅龍飛心中一動,用指甲輕輕刮去手臂上的髒物。
頓時,緊繃而細膩的健康肌膚,無比清晰地落入眼中。
“厲害了,我的哥!”
“這是傳說中的洗髓伐毛!”
“難道說,這裡的世界可以修煉?先祖羅公的香火另有秘密?金色的光芒代表特殊的能量?”
轟……
羅龍飛的意識與少年的靈魂撞在一起,並且瞬間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完美如一,不分彼此。
“原來,少年名叫羅漢華,乃是族譜記載的先祖羅公的三代孫。”
一念及此,羅龍飛心緒難平,想起族譜中的原文,猜測自己穿越的原因:“羅漢華少聰穎,性豪爽,喜結納,號稱羅氏宗族麒麟兒,惜天不假年,束發而夭,引為全族憾事!難道說,這就是先祖引導自己穿越、寄體重生的原因?”
古代男子15歲束發,從此告別童年時代,步入少年時代。羅漢華“束發而夭”,說明少年未長成,死於15歲。
如今,羅龍飛被羅芳伯牽引而來,或許就是穿越的深層原因――延續羅漢華的生命,挽救羅芳伯創下的基業。
“從今以後,我就不再是羅龍飛,而是羅漢華!”
接下來,新生的羅漢華讀取記憶,了解當前的情況。
“道光二十八年?這是哪一年?”羅漢華算不清對應的公元紀年,卻在融合的記憶中找到答案,“西元1848年!”
“早不早,晚不晚,居然是1848年,真是蛋疼的年份!”
雖然羅漢華不記得紀年之類的歷史細節,卻記得歷史大事件的發生時間。
1840年,第一次f片戰爭爆發。滿清戰敗,簽署《南京條約》,乃是一系列不平等條約的開端。
1856年,爆發第二次f片戰爭。西方列強逼迫滿清簽訂《天津條約》、《北京條約》、《璦琿條約》,導致中國徹底喪失了150多萬平方公裡的廣袤領土。
這是中國近現代史的最大遺憾。
是可忍,孰不可忍?
與此同時,還有1851年開始的太平天國之亂……
“生逢亂世,何去何從?”
“身為漢家兒郎,除了滅清,還要抗洋,絕不能坐視神州陸沉!”
“既然來了,那就做過一場!”
“英國,放下你的‘日不落’頭銜!”
“法國,滾出越南,那裡是小爺預定的版圖!”
“沙俄,必須以烏拉爾山脈作為國界線,留下歐洲部分給你,休想染指亞洲部分!”
“美國,必須斬斷你的爪子!太平洋的島鏈,姓羅,姓中,不姓美!”
“呃……任務十分艱巨,而我只剩下八年時間,想要打通副本,簡直就是地獄難度!”
“不對,第二次f片戰爭持續了四年,算起來還有十二年種田時間!”
“戰吧!”
“殺吧!”
“崛起吧!”
“首先,積累家底,打造軍隊!”
“其次,繼承先祖遺願,謀取蘭芳共和國的總長之位,挑翻荷蘭殖民者,獨佔加裡曼丹島……”
沒錯, 就是蘭芳共和國。
它創建於1777年,由羅氏先祖羅芳伯締造,位於婆羅洲的西北角,國都東萬律。
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政權――華人立,民主共和。與美利堅合眾國相比,幾乎同步建國!
這種破天荒的政體,曾經引起西方的震動,就連《泰晤士報》也在1793年6月8日的頭版頭條予以鄭重報道。
“蘭芳共和國的國家元首羅芳伯的神奇貢獻,貴在與當地婆羅洲的蘇丹有機聯絡在一起,協調各族民眾,發展民生經濟,推行共和體制。雖然國力落後於西方諸國,意義卻不遜於美利堅合眾國的民煮走向……”
這就是羅芳伯的豐功偉績,也是炎黃子孫的驕傲,堪稱偉大。
論功績,論貢獻,羅芳伯絕對超過歷史上大部分的民族英雄。
然而,由於滿清的封殺,羅芳伯默默無聞,蘭芳籍籍無名,不為後世所知,不能不說是一件憾事。
倘若滿清統治者不那麽自大,不那麽腐朽,不以“天朝棄民”視之,蘭芳絕對不可能孤立無援,絕對不可能被沒落的荷蘭殖民者輕易滅亡,也不可能隻延續了短短的108年。
哪怕以藩屬國和殖民地的名義苟延殘喘,那也是領土主權的延續,隨後的中原王朝斷然不可能放棄。
或許,這才是羅芳伯的在天之靈啟用金色香火、主導子孫穿越的原因。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岌岌可危的蘭芳共和國能不能鳳凰浴火,涅磐重生,全看羅漢華的發揮與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