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每一個土著都是怒火滔天,因為族中奉養的“神獸”被騎在胯下。
神獸被騎,就是自己被騎,就是最大的汙辱。後果甚至比自己被騎還要嚴重一萬倍。
有那麽一刻,他們感到自己的精神支柱轟然倒塌。
但是,他們畏懼鱷魚,奉為神明,根本不敢得罪,也不敢怪罪,而是把矛頭指向萬惡的“騎乘者”。
那才是該死的褻瀆者。
他們堅信,隻要酋長一聲令下,自己肯定不顧生死,不惜代價,與冒犯者不死不休。
然而,位於族群中央的酋長,不知出於何種考慮,遲遲沒有下令。
那酋長,不是男子,而是女子。
她赤著上身,露出兩隻下垂的布袋奶,性征非常明顯,不可能是男性。
而且,簇擁酋長的一群“護衛”,也是一色的女子,囊括老中青三代人。
而在女護衛的外圍,才是強壯的男丁。
很顯然,這個名叫克洛柯的野人部落,生產力非常落後,以女為尊,女權高於男權,處於母系氏族的原始階段。
酋長看著漸漸萎靡的神獸,決定暫且放下憤怒和仇恨,決定現場祈禱,幫助神獸恢復。
她撥開身邊的護衛,仿佛“跳大神”一樣,仿佛“起乩”的神棍,跳起古老的舞蹈,唱起滄桑的音律。
動作十分誇張,身體搖擺的幅度也很大,以至於長長的布袋奶也跟著甩動起來。
然後,韻味十足的舞蹈和歌聲,嘎然而止。
下一秒,酋長匍匐跪倒,五體投地,持續不停地磕頭,顫抖著聲音,不斷重複一個音節:“克洛柯!”
又一秒,氣勢洶洶的千余名野人,不論男女青壯,全體跪伏,虔誠祈禱:“克洛柯!”
一時間,現場全是“克洛柯”的呼喚和禱告。
已經完成任務,掌握野人歷史和語言的羅漢華,立刻明白過來,這是神的名字,具有非常久遠的傳承。
據說,幾千年以前,或者幾萬年以前,甚至有可能幾十萬年以前,野人的祖先們遷徙到婆羅洲。
其中的一位祖先,名字就叫克洛柯。
他是首領。
天賦異稟,力大無窮。
到達婆羅洲的第一天,就遇上一隻鱷魚。
克洛柯單挑鱷魚,一拳打扁鱷魚的頭顱,一把撕開鱷魚的鱗甲,割肉為食,取血解渴。
他輕松解決了食物難題,種群得以繁衍壯大。
同時,鱷魚也在吞食野人。
克洛柯四處出擊,打死許多鱷魚,但是,沒過幾天,又有新的鱷魚佔據了原先的地盤。
如此反覆,殺之不絕,克洛柯獨木難支。
他敬畏鱷魚的強大,又感恩鱷魚賜予肉食,經過長期思考,克洛柯無師自通,學會“神棍”技能,把自己腳踩鱷魚的光輝形象刻在山洞的石壁上,讓部落族群的子孫後代祈禱膜拜,希望與鱷魚和睦共處,相依為伴。
爾後,克洛柯年老而死。
鱷魚的霸主地位,再也沒有人可遏製,不斷吞吃脆弱的野人。
野人無比恐懼,深刻懷念死去的克洛柯。他們跪在山洞中,向壁畫祈禱,乞求克洛柯再展神威,庇護自己。
這是自發的原始崇拜,也是愚昧的迷信。表面上,是精神的寄托;實際上,是無知的恐懼。
越恐懼,越虔誠。
恐懼的人越來越多,祈禱的人也越來越多。
他們祈禱神靈庇護,
祈禱無災無病,祈禱不勞而獲,祈禱豐衣足食…… 不到一兩年,他們驚喜地發現,祈禱的效果非常顯著。
即便自己不勞作,也能從茂密的雨林中獲取無數的果實填飽肚子,非常符合“不勞而獲,豐衣足食”的願望。
於是,野人越發虔誠,祈禱的頻次越來越高。石洞成為“聖地”,克洛柯成為最偉大的神。
當是時,一隻強壯的河口鱷,湊巧闖進石洞,並且盤踞不走。
新任的野人酋長沒能力驅趕鱷魚,又不能放棄山洞,隻好主動祭祀河口鱷--把族中的老弱病殘送給鱷魚吃。
河口鱷不勞而獲,時不時回到山洞,以野人為肉食,身軀越來越大,體魄越來越強,佔據的地盤越來越廣,以至於周圍的同類鱷魚遠遠避開“山洞鱷王”的威壓。
野人獲得更多的生存空間,心中非常感激,把經常回歸聖地的河口鱷當作“神獸”奉養。
神奇的是,河口鱷非常聰明,在它年老後,死亡前,又把自己的“子嗣”帶到山洞進食。
就這樣,一代一代的野人傳承下來,一代一代的河口鱷也跟著傳承下來。
在漫長的歲月中,河口鱷的血源始終來自最初的那隻老鱷魚,始終與克洛柯共享祭祀,正好符合雕刻的壁畫――克洛柯腳踩鱷魚。
其實,愚昧的野人根本就不知道,“不勞而獲”是熱帶雨林的特性,乃是大自然的慷慨饋贈,同時也是大自然的陷阱。正是因為不勞而獲,才在土著的血液和靈魂中,種下“好吃懶做”的因子。
而且,野人也不知道,周圍的鱷魚為之一空,乃是鱷魚的自身習性和“領地意識”造成的必然結果。
他們定居雨林深處,與世隔絕,什麽科學什麽知識一概不懂,隻懂得以親友的血肉“飼養”神獸。而神獸也是感恩圖報,除了每年“進補”幾十個老弱的族人以外,就不再禍害其他親友,反而庇護族群不受其它鱷魚的危害。
也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在神獸的鱗甲上,閃現淡淡的金色光芒。
從那以後,神獸越來越“聽話”,在偶爾的情況下,族中最虔誠的一兩個人甚至還可以“溝通”神獸。
野人雖然愚昧,卻不愚蠢,他們很快就發現了這一情況,開始在族中挑選女嬰,立為“聖女”,從小培養虔誠信念,以便溝通神獸。直到1848年,這一個悠久的傳統也沒有被打破。
但是,這一屆的神獸和聖女卻出了意外。
當神獸帶著聖女“巡邏領地”時,或許是饑餓的緣故,或許是別的緣故,竟然想吃掉聖女。
好在聖女相當機警,又不肯“舍身飼虎”,毅然絕然地逃跑。而神獸,也鍥而不舍地追趕。
一跑一追,就離開了雨林,來到了鳳頭嶺,遇上了羅漢華。
這麽重要的一隻神獸和一位聖女,居然雙雙逃離部落,那還得了?
酋長聽到消息,迅速集結青壯,沿著腳印和痕跡,衝出雨林,來到峽谷,剛好看到神獸被騎在胯下痛打。
緊接著,酋長跳舞禱告,唱歌獻祭,卻又看到熟悉而神聖的一幕。
只見羅漢華笑眯眯地站起來,一腳踩在鱷魚的頭部上,一腳踩在鱷魚的頸背間,神色說不出的悠閑和愜意。而腳下的鱷魚,一改凶惡的本性,變成親昵的神態,如同哈叭狗一樣,敬服主人。
這一幕,落在野人眼中,代表什麽?
很簡單,代表克洛柯腳踩鱷魚的神話“重現”了,代表最偉大的神“復活”了,代表自己的虔誠願望實現了。
這就是野人的三大代表,含義不言自明。
所以,野人匍匐跪拜,恭謹磕頭,深情呼喚:“克洛柯!”
羅漢華莫名一笑,閉上雙眼,暗中查看系統提供的“親信名單”。
霎那間,在林鐵柱的紫名下,多出兩個全新的紫名,分別是“酋長薩娃娜”和“聖女沙依娜”,也多出1249個黃名,與野人的總數分毫無差。
這就是歸順了。
而且,不止酋長和聖女兩個人的歸順,而是部落的全體歸順,意味著羅漢華的陣營力量得到迅猛的擴增。
咚咚咚……
在羅漢華的指令下,鱷魚邁開粗壯的短腿,踩出沉悶的聲響,逐步靠近野人的酋長。
羅漢華嘰裡咕嚕,說出林鐵柱和木弓等人聽不懂的野人語:“你好,薩娃娜,很高興認識你!”
作為野人最尊貴的存在,酋長從來都是遠遠地祭祀神獸,從來都是遠遠地觀看神獸咀嚼族人的血腥場面,何曾零距離接觸鱷魚的醜惡嘴臉?
酋長嚇得簌簌發抖,牙關打仗,哆哆嗦嗦地回答:“NNN,回稟最偉大的神,千萬別讓神獸吃了我!”
“薩娃娜,神獸由我支配,非常乖巧,非常聽話,你不用害怕!”
啥?神獸乖巧?聽話?不是殘暴和血腥嗎?NNN……
偉大的神,真是生而知之,無所不能啊!
k不用詢問,就知道我的名字!k隨便打一拳,就降服了神獸!
薩娃娜膽子一壯, 匍匐前進,爬到羅漢華的跟前,恭敬地舔著羅漢華的靴子,神態無比謙卑。
羅漢華跳下鱷魚,一點也不嫌棄地扶起薩娃娜,親切地拍拍薩娃娜的手臂,向周圍的野人大聲喊道:“大家都起來吧!你們的恭謹和禮敬,我已經看到了,也感受到了!現在,我給大家表演一個節目!”
啊!偉大的神!對我說話了!還要親自表演節目!
千余名野人心頭火熱,齊刷刷地站起身,向偉大的神,行注目禮,態度十分虔誠,神色莊嚴肅穆。
羅漢華露齒一笑,輕輕一抬腳,踢中鱷魚的腦袋,發出無聲的命令:去趕一隻鱷魚過來。
果然,經過香火改造的河口鱷,變得更加聰明,也更加聽話,馬上掉頭離開,跑向道路右側的一個池塘。
不多時,它趕著一隻四米多長的鱷魚,來到拒馬圍成的囚籠中。
羅漢華換回客家語,喊道:“鐵柱,第一隻鱷魚由你來殺,給大家做個表率!後面的鱷魚由你押陣,讓兄弟們練練膽!”
“是!總長!”林鐵柱高聲應答,欣然領命。
等到林鐵柱擊斃鱷魚,士兵抬走屍體的時候,神獸又從不遠處押來一隻鱷魚。
然後,神獸知趣地退出囚籠,繼續乾活,跑進雨林之中,欺負更多的“小鱷魚”。
不到一個小時,就在道路的中央堆起七頭鱷魚的屍體,每一隻的體重都不少於一噸,每一隻都由三名士兵聯手圍殺。
這就是“鱷魚計劃”的第二步――殺鱷除害練兵膽。
那麽,計劃的第三步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