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菲菲的房間一如既往的寂靜,並沒有因為莫修仙的到來而有所不同。
院子裡的花花草草,從始至終都在安靜的生長著,那包裹著屋子的淡黃色的光幕禁製,也是波瀾不驚。
“娘,我是仙兒啊,我來接你了~”莫修仙的聲音已經明顯的哽咽,他的眼眶通紅,眼中更有壓製不住的水花。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二十多年的相思,只在夢中相見,有誰知道,堅強的表面下,隱藏多少痛楚?
夢中的呢喃,幻想了二十多年的擁抱,近在遲尺卻又隔著天涯,有誰知道,平靜之下暗藏多少感傷?
站在莫修仙身後的柳懷安,感受著莫修仙的氣息,由之前的平靜忽然轉變成催人淚下的悲涼,他的心,一樣在顫抖。
他是一個稱職的護衛,看著楊菲菲從小長大,甚至她做的每一個無理取鬧的決定他都會義無反顧的追隨,因為,他早已把楊菲菲看著了自己的親妹妹,他可以很自豪的說,楊菲菲的兩個親哥哥,都沒有他一半的關愛她。
所以,他早已把莫修仙和莫修道也當成了自己的晚輩親人。但是他現在卻說不出任何安慰莫修仙的話......
“娘,你快出來啊~”
好似一場夢,他曾在夢裡無數次的叫喊,但是他的娘親,卻從來沒有回頭......淚水,就這麽不期而至。
.........
過了一瞬間?還是這一刻就是永遠?
模糊的視線中,莫修仙看到,陣法停止了,光罩逐漸的暗淡,房門開了......
一道人影充斥了他看到的整個世界。
這是一個中年女子,棕黃色的衣衫,消瘦的身軀,滄桑的眼眸,眉頭緊鎖,額頭上和眼角的皺紋是那麽的醒目。但是她五官依然端正,可以看出,年輕時也是一位精致的美女。
然而讓人心驚的是,她看上去不過中年模樣,但她的一頭長發,潔白如雪......
“娘!”莫修仙大喊一聲,朝著這中年女子重重地雙膝跪地。
這一刻,莫修仙的心很痛、很痛......
楊菲菲的修為築基圓滿,現在也不過是六十歲左右,對於有三百年壽命的築基修士來說,她的人生不過是正值青春。
但是她緊鎖的眉頭,雪白的長發,猶如一根根尖針在刺痛莫修仙的心!
楊菲菲接下來的話,更是讓莫修仙悲痛得意欲崩潰。
“仙兒?我的孩子,娘又做夢了,又夢見你了。你爹呢?你弟弟呢?他們都還好嗎?”一邊說著,楊菲菲一邊微笑著走到莫修仙身前,彎下身子,輕輕擦拭著莫修仙的淚水。
一邊擦著,一邊慈愛地說道:“傻孩子,不哭,你不是天天都和娘見面嗎?今天怎麽調皮又哭了,這都三十多的人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楊菲菲的眼中,有著掩飾不住的幸福,或許,每一次夢中見到自己的孩子、丈夫,她都是覺得很開心的。但是在眼中深處,卻也有無盡的迷茫,好像,她早已迷失了方向......
而且,盡管在心痛,但莫修仙敏銳的察覺到,楊菲菲的氣息好像有一點不對勁,那是在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深深地混亂......
這是走火入魔嗎?經歷過一次的莫修仙,渾身一個激靈,唰的一聲站起身,並指如劍就向著楊菲菲的印堂點去。
其實他不知道,
楊菲菲剛才正在修煉的關頭,就聽到了他的叫喊,但是楊菲菲本能覺得,這不過是一場夢,可是她壓抑不住思念,強行收功,導致內息混亂,而且她自己本人都沒有意識到。 迷茫地出來,見到了莫修仙之後,更是沉浸在相思之中,氣息暴亂走火入魔也就順理成章了。
而走火入魔的下場,若是不及時處理,輕則筋脈盡廢,重則爆體都有可能。莫修仙當初走火入魔,也是莫修道及時把他打暈的,不然後果難料。
“怎麽了?”在莫修仙後面的柳懷安,見到楊菲菲出來了,剛送了一口氣,便是見到莫修仙忽然站起來,一指點向了楊菲菲的印堂。
“柳叔,我娘走火入魔了,被我暫時壓製了,你給我護法,我來平息娘親體內的氣息。”扶著暈過去的楊菲菲,莫修仙有些沙啞的說道。
說完,她抱著楊菲菲走進了房間,把她放在了床上,而他則抓著楊菲菲的手,渾厚的金丹之力,順著手就向著楊菲菲體內壓製過去。
.........
過了一兩個時辰,莫修仙才一臉疲憊的打開房門走了出來,衝著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的柳懷安說道:“放心吧柳叔,我娘沒事了。”
柳懷安聽完,舒了一口氣的同時,看向莫修仙的眼神也充滿了感慨和震撼。
楊菲菲築基圓滿的修為,要平複她走火入魔的氣息,最少需要金丹修為!如此想來,莫修仙已經是金丹境界了?幾年前,他才是築基修為,現在就已經結丹了?他不過才三十二歲吧?
其實他不知道,想要平複築基圓滿走火入魔的暴亂內息,可不是普通的金丹修士就可以輕松做到的,若不是莫修仙太極奧義大成,那就不是疲憊那麽簡單就能做到的了。
奧義,是內在的修行。太極奧義,更是包容性和平衡性極強的一種奧義。
不過,這些不是柳懷安能懂的了。
.........
安安靜靜的等待,直到了黃昏,楊菲菲才悠悠醒來。
入眼所見,卻是一張在夢中見過無數次的臉。盡管她離開之時,莫修仙不過十歲,但是長大的他並沒有多少變化,依然可以一眼認出,他就是莫修仙。
“娘,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莫修仙稍微有緊張的問著楊菲菲。
“仙兒,真的是你嗎?娘不是在做夢嗎?”感受著全身依然在微微的酸痛,楊菲菲才意識到,她好像不是在做夢......
莫修仙忍不住再次心疼,說道:“娘,你不是在做夢,真的是我,我來接你了。”
.........
楊菲菲的院子,在楊家是處於一個僻靜角落,因為楊菲菲閉死關二十年,連她的父母都不見,平時自然不會有人來。
第二天,經過了莫修仙一晚上的長談和開導,楊菲菲的氣色好了很多。
而且莫修仙也知道了楊菲菲為什麽要閉死關了。
因為,她想結丹。只有結丹,才能在家族中有一些地位。雖說她是家主的女兒,不過楊家可不是他父親的一言堂,還是有不少長老共同管理的。
金丹修為,在楊家,在南園城,已經是中堅力量了,整個南園城,最高也不過是合體境界坐鎮而已,楊家也就僅僅一位,那是底蘊一般的存在了。
楊家化神都沒有多少個,所以只有結丹,她才有一些真正的自由,才有一絲可能出去尋找她的丈夫孩子。
還有她的一頭髮白,莫修仙不用問也知道,那是相思染白頭吧......
而關於莫清源和莫修道,莫修仙也都和楊菲菲說了,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感傷,但是,活著就好!
在楊菲菲的院子裡,莫修仙感受著清晨的霧氣,和那初生的太陽,一切都好像正在逐漸的圓滿......
“仙兒,我們去找你外公吧,和他告別之後,再去尋仙宗。”楊菲菲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知道了莫修仙已經結丹,楊菲菲再也不擔心楊力會阻止,因為莫修仙不過三十二歲,這麽年輕的金丹修士,在南園城是沒有的。
所以她相信,莫修仙的潛力,足以征服楊家所有的反對聲。
.........
而此時,楊家會客廳中。
一位面容和楊菲菲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戴著深青色的發冠,一襲棕黃色的衣袍, 坐在會客廳的主坐上,一臉嚴肅的另一邊的中年男子討論著什麽。
“楊兄,數十年前,你我兩家聯姻不成,實屬遺憾,但如今我孫兒和你孫女都長大了,我看我們不如借此機會,彌補過來,而且,最近孫家很是強勢,如果我們兩家不聯合起來,真是有些擔憂啊~”說話之人,正是南園城趙家家主。
而坐於主位之人,乃是楊力。
楊力陷入了沉思,南園城的家族,孫家最大,其次趙家,楊家的整體實力稍弱與趙家,而且最近的孫家確實有些強勢,但是聯姻的話,楊菲菲的例子在前,弄得到現在都不見他了,所以他也不好做決斷。上次是他的親生女兒,這次是他長子的女兒......
正在此時,楊菲菲帶著莫修仙走了進來。
“爹。”剛走進門口,楊菲菲淡淡的喊了一聲。
楊力驚愕的看著楊菲菲的一頭髮白,一向嚴肅的他,激動並結結巴巴的說道:“菲菲,你...你..頭髮...這是怎麽了?”
對於楊力,楊菲菲雖然恨不起來,但也沒有多少在乎,於是,淡淡一笑說道:“拜爹所賜。”
說完,對著身後的莫修仙說道:“來,仙兒,見過你大仁大義的外公。”
也許每個孩子天生都是向著母親吧,莫修仙也不例外,若不是楊力,那麽他們一家不至於分離多年,雖說楊力是他外公,不過莫修仙也對他沒什麽好感。
所以他也是淡淡的說道:“尋仙宗金丹傳承執法弟子莫修仙,見過外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