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歷九五六零年、五月、初九。莫家村頭,有一大樹,高三十丈,前方三丈有一小溪,寬半丈,水深五尺,溪上有小橋,過橋便是通往臨仙城的古官道。樹蔭下,莫清源正在教著十二三個十歲左右的孩童認字讀書,莫修仙莫修道也在其中。
此刻已是午時。隻聽已至中年模樣的莫清源朗聲道:“好了,孩子們,今天就教到這裡,大家回家用膳吧,下午天氣炎熱,便各自在家溫習就好了,明日早晨再來。”
“謝謝夫子!”孩子們大聲道。
長相清秀俊俏有著七分相似的莫家兄弟卻跑到莫清源身邊,“爹,太熱了,我們去溪邊玩耍等下再回家吃飯好不好?”只見比較靈動略顯調皮的莫修道皺著鼻子對莫清源說道。
“是啊,爹,我們就玩一刻鍾便回去。”比弟弟較成熟的莫修仙也如是說。
“好吧好吧,不許貪玩久了,否則罰抄一百遍《華夏禮》。”莫清源寵溺的看著兩個兒子。於是乎,莫家兄弟便夥同其他同齡人一起跑到橋下小溪戲水去了。
小溪源頭是從尋仙山脈外圍深處流出,九轉十八彎匯聚山泉流過莫家村頭,向東而去。此時,小溪上遊,離村頭不過十裡,只見水面有人漂浮,青年模樣,男子,背後綁著一根二尺枯木,衣著一襲白色衣袍,卻被鮮血染紅一半,兩邊袖口處都繡有七星圖案,身上衣服多處破爛,臉色蒼白如紙,順水而下,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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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頭,孩子們都玩累了,肚子也餓了,正要各自回家。
“哥,你看那是什麽東西?”莫修道對著剛穿好衣衫的莫修仙好奇指道。聲音不小,還沒走的孩子們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小溪上方數十丈處,正有一物漂浮而下,白紅相間,遠遠看不真切。
“大家隨我一起去看看。”莫修仙道。他平時多照顧弟弟,顯得沉穩成熟一些,又因他父親是村子裡的夫子,孩子們都隱隱以他為首。說罷,他便當先沿著溪邊走去,探探究竟。
“嗯?是一個人,肚子還有起伏,還活著。”走在前面的莫修仙心中有數了,回過頭對著莫修道說“弟弟,快回去叫爹爹叫人過來,這裡有人受傷昏迷了,我們力氣不夠撈不上來的。”
“嗯,好,我這就去”莫修道雖然平時調皮,但哥哥說的話他還是會聽的。孩子都在溪邊看著那個人隨溪漂流,卻也不懼,也許正是不知者無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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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清源家中,客房,楊菲菲,莫修仙莫修道都在。
“還好大多是皮外傷,隻是流血過多昏迷,把傷口處理好,休息一兩天應該能醒過來。”莫清源道。他飽讀詩書,對於醫書也有研讀一二,懂得一些醫術,村子裡也隻有他和莫元大夫懂得治病,但他給村民看病卻是不收錢,隻診斷卻沒有賣藥。莫元大夫家卻是有藥賣的,以此為生,對於大病醫術也更高明一些,所以莫元對於莫清源倒也沒有什麽芥蒂。
“仙兒,我開個方子你去莫元大夫家買些藥來,等他醒來給他補補血。”莫清源對莫修仙道,又轉頭對楊菲菲“娘子,你拿些錢給仙兒吧,十七文錢夠了。”
“仙兒,跟娘來。”楊菲菲對著莫清源點點頭,微笑對莫修仙道。十年過去,歲月並不能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依然是青年模樣,一身普通黃衫,步履輕盈往門外走去。
隻是轉過身走出去後,她的眉頭微皺,心道:看此人衣著,
應是尋仙宗普通弟子,修為不高,至多築基五層,希望他醒來後看不出我在兩個孩子身上布下的封靈之法。不行,穩妥起見,我等會先把相公支開,再把柳大哥叫來,讓他弄醒這個小子,讓他別亂說話,傷好後盡快離開,隻能這樣了。 腦袋昏沉全身疼痛的張揚艱難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面相粗獷的中年男子,正在平靜的看著自己,他有氣無力的問道:“你是?”
“先不用管我是誰,說說吧,你是誰,又怎麽會受傷昏迷的?不要和我說謊,你的那點築基五層的修為不夠看,經脈也已被我封禁,這個房子也被我下了隔音禁製,你若說謊,我保證你從此消失得乾乾淨淨,不會有任何痕跡。”柳懷安沉穩問道。
“額,前輩,我是尋仙宗天機峰普通弟子,本想下山尋點藥材煉藥,雖然我修為低微,但小心點應該沒事的。誰料運氣不好,出得宗門不過一日,便遇到血狼群,被瘋狂追殺半月狼狽逃至山脈外圍,此時已是流血過多,體內靈力耗盡,隻記得用一根枯木綁在背上跳入水潭中,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醒來就看到前輩了。”張揚小心翼翼的說道,他可是實話實說了,沒辦法,經脈被封,他連運行心法恢復都做不到。
“和我判斷的差不多,看你小子這麽老實,就放過你了。但是,小子,你要記住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柳,你可以叫我柳先生。在這個山村,沒有什麽前輩,更沒有修行之人,你也是一個進山打獵受傷昏迷的普通人,懂嗎?在這裡養好外傷就走吧,不要打擾這個村子裡任何人的生活軌跡,我們很喜歡現在這種平凡的生活。我這麽說,你應該懂得怎麽做吧?”柳懷安直視著張揚,平靜的說道。
“額?明白明白,前......柳先生,我知道該怎麽說怎麽做了。”張揚松了口氣,訕訕說道。
“知道就好。”只見柳懷安轉身雙手掐訣,輕叱一聲,一道籠罩他自己和張揚的淡淡白色光幕消散於虛無。卻是隔音禁製和張揚體內的封禁被解除了。
翌日清晨,經過一夜的運功恢復,張揚已能勉強下床走動,不得不說修行之人體質就是比普通人好一些,他還是築基五層修為,雖然對於柳懷安來說不值一提,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已經是很強大了。
正在這時,門開了,莫清源走了進來,看到張揚醒來並且能走了,關心道:“小兄弟,你怎麽起來了,你現在身體很虛弱,需要多休息,快快,先坐下,我已叫犬子去熬藥,等會就拿來給你補補血氣,隻要血氣充足,傷才會好得更快一些。”
“多謝先生,敢問是先生救的在下嗎?”張揚看著一身書生模樣的莫清源問道。
“哦,是這樣的,昨日小兄弟順溪流下,被在溪邊戲水的犬子和村中孩童發現,回來告知與我,我便去把你打撈上來帶回家中救治的,所幸救治及時,小兄弟也是體質強健,卻無性命之憂。對了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鄙人姓莫名清源。”莫清源微笑道。
“多謝莫先生救命之恩,在下姓張名揚。本是臨仙城附近張家村的村民,與大夥進山打獵不幸走散,被野獸攻擊受傷導致昏迷,承蒙莫先生搭救,再次謝過。”張揚誠懇道,他知道不該說的不說,於是隨口編了個謊。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張兄弟先好好休息養傷,稍後犬子會把藥送來,我這還要去村頭給孩子們教書,就先失陪了。”莫清源面帶歉意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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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臨仙城北城門百丈外,有一隊衣著統一,棕色麻衣的人馬,為首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左手手中托著雞蛋大圓型的晶瑩剔透的黃色石頭,石頭上正發著淡淡黃色光芒。
“這用楊家血脈為引煉製的感魂石,能夠感應百裡方圓楊家族人血脈,此刻發光,說明小姐就在方圓百裡之內。揚衛三,你拿小姐的畫像去問問臨仙城門守衛,看看有沒有線索,方圓百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漫無目的的搜索,就我們十六人,夠我們找十天半月了,唉,找了這麽多年,真心累啊。”
“是,隊長。”只見其中一個拿著一張畫卷策馬往臨仙城而去。他們正是楊家護衛,為首的叫揚衛一,十八年前,楊菲菲為了逃避與趙家紈絝二少爺趙傑的聯姻離家出逃,而楊家這些年雖然付出一定代價解除了婚約,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楊菲菲,不管怎麽說她都是楊家族長的女兒。
在南園城,楊家勢力也是前三,但這裡是北方,楊家隻能低調繼續尋找,可是派出十隊人馬找了整整十八年,才在這臨仙城有了點眉目,他們都是精疲力盡了,不願再浪費不必要的時間了。
不多時,楊衛三回來了。向著楊衛一搖搖頭。
楊衛一疲憊歎息一聲,指著北方說道:“唉,說不得隻好多花點時間了。小姐必在方圓百裡之內,這裡有五條官道,除去來時的那一條剩四條。咱們分五組人,每組一個築基圓滿帶隊,一組人進臨仙城打探,記住,低調一些,這裡可以不是我們的地盤。其余四組,分開尋找,三日後午時在此匯聚。走吧!”
“是,隊長。”眾人領命,不多時四組人已策馬揚塵而去,他帶著一組人也往其中一條官道尋去。正是前往莫家村的那一條。
雖然築基修士都能夠禦物飛行,不快那速度比騎馬快不了太多,耗費靈力不說,還顯得過於招搖,所以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騎馬而行,除非一些險地才會禦寶飛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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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時辰之後,莫家村頭,正在小橋邊上看著孩子們在溪邊戲水打鬧的楊菲菲,聽著馬蹄聲由遠及近,特別是看到馬上之人的裝扮,心中歎息:“今早開始我便心緒不寧,沒想到不該來的始終來了。”
楊衛一在十丈開外見到楊菲菲心中就激動不已:“終於找到了,終於可以結束這該死的找人生涯了,終於......”
六人下馬,走到她面前不遠處,楊衛一深吸氣沉聲說道:“小姐,你讓我們找的真辛苦啊!”
楊菲菲不是驕橫跋扈之人,她能理解找自己這十多年,家族護衛們肯定吃了很多苦頭。她帶著歉意和乞求說道:“是我對不起大家了,你們就當做沒見過我好不好,我現在過得很幸福,很快樂,我真的不想回去。”她知道,武力反抗沒有用的,揚衛一她認識,金丹修為,絕不是她和柳懷安築基圓滿可以抗衡的。
“小姐,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不管怎麽樣,你還是隨我們回去見過族長和夫人再說吧。”楊衛一周身開始有靈力波動而起。他做好了準備,決不讓楊菲菲有任何機會逃跑,他後面幾個護衛也跟著凝神戒備。
此時,被他們無視的正在溪邊戲水的孩童,有兩個跑到楊菲菲身邊,衝著楊衛一他們大喊道:“不許你們欺負我娘。”
正是莫修仙莫修道,盡管對面的人看上去高大威猛,肯定不是好相與的,但他們都勇敢的站到了楊菲菲的面前,他們要保護他們的娘親。
雖然他們剛跑來沒有聽到楊衛一和楊菲菲的對話,不過孩子天生靈覺,他們能感覺到他們的娘親正在被欺負。
不過這一喊,讓楊衛一他們腦子都轉不過來了。
好半響,面對著兩個色厲內荏的孩子,還有望著孩子滿臉洋溢著幸福的楊菲菲,楊衛一隻得歎息一聲,說道:“沒想到十八年過去,小姐你的孩子都這麽大了。不過卻是一個普通人的孩子,那個和柳懷安一起跑過來的,就是小姐你選擇的丈夫?不知道族長知道了這件事,會如何處理?”
楊菲菲回頭望去。
只看到神色緊張的柳懷安拉著滿臉不解的莫清源往這邊跑。他們剛剛在莫清源家下棋喝茶,突然感到靈力波動,柳懷安出來看到這邊的情形,便緊張的拉著莫清源跑來,因為他知道,除了硬著頭皮面對,別無選擇。
莫清源不是傻子, 出來看到這情形也覺得不對勁了,跑到楊菲菲身邊,把她和兩個孩子拉到自己身後,警惕的看著楊衛一幾人,問道:“你們是何人,來到我莫家村有何貴乾?”
楊衛一沉默的看向楊菲菲。
楊菲菲歎息道:“相公,他們都是我的家族護衛,柳大哥也是。我們瞞著你我們的來歷,是因為我想要平平淡淡和你過一輩子,對不起!其實,我們來自.........”
莫清源靜靜聽著他的妻子道出前因後果,臉上表情並沒有楊菲菲意想中的失望,而是依然平靜。說完,楊菲菲忐忑的望著自己的丈夫。只見莫清源側身對著楊菲菲淡淡一笑:“自從救你們那一刻,我就看出你們不會是普通的山村人,手不起繭。可我不在乎,重要的是你現在是我的妻子,這就夠了。”
楊菲菲眼中閃著淚花,撲入莫清源懷中,被最愛的人理解,是一種滿足。
莫清源轉頭看向楊衛一:“楊兄,相信你們也能看出來,我們一家人現在過得很好,如果你們一定拆散我們把菲菲帶回去,她會開心嗎?難道,你不希望你們家小姐能夠過得幸福嗎?”既然打不過,他打算攻心為上,不管怎樣,總要努力。
楊衛一幾人面面相覷,被莫清源扣了頂帽子,他們一介武夫,都識相的直接無視莫清源。楊衛一對楊菲菲沉聲道:“我們當然希望小姐能夠幸福,但族令難違,小姐,不要讓我們難做。我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道別,一個時辰後,希望你能主動和我們走。不要試圖掙扎逃跑,你知道的,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