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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命決》一十六、泥足深陷
  歲月混飩如一個啞謎,從來也沒有人能預知自己在未來的歲月裡會遇上什麽。

  只有周琦兒,已預見自己將泥足深陷,因她發覺自己不知為何愈來愈不想離開他……

  就在半月後的一個晚上,孤狼猶未歸家,周琦兒剛剛把煮好的粥端到桌上,甫一轉身,赫然發現一條青衣人影已不知於何時站於她的身後。

  來人是位年約三十多歲的女人。

  “師傅?姑姑?”周琦兒喜出望外的喊道。

  她正是峨眉掌門靜嫻師太,靜嫻師太卻沒有和她一樣的喜悅,她只是淡然的道:

  “連我掠進來也無法察覺,看來為了他,你已把自己的武功忘得一十二淨。”

  周琦兒面上一紅。這段日子她確是在想著如何可令孤狼開心,經常心不在焉,她真的早已忘記自己身懷武藝。

  也許在她心中暗暗吟千遍萬遍的,再非內功心法,而是“英雄”二字。

  靜嫻師太續道:

  “想不到你竟如此糟踐自己,居然會如斯屈尊降貴,每天打掃煮粥,還替男人擦靴子,你這樣做,人家還不願領情呢!這種生涯,你不感到太過委屈自己?”

  周琦兒一愕,原來靜嫻師太早已到來,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觀察自己和他的一切,但她仍堅持的說道:

  “喜歡一個人,必須要如此包涵忍讓,毫無條件付出;這個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情……”這一句,真不愧是癡男怨女的名言。

  靜嫻師太道:

  “那你可有什麽收獲?”

  周琦兒道:

  “我不管有何收獲,我隻覺得如今自己所過的生活無論是好是壞,足苦是甜,也是自己心甘情願的,我自己所選的路我會自己負責。”

  靜嫻師太追問:

  “那你認為自己眼前所過的生活是苦是甜?過得可愜意?”

  周琦兒聞言眼圈一紅,只因她著實活得不好,卻又不知該如何向姑姑說起,一時間啞口無言。

  靜嫻師太見她不語開口說道:

  “峨眉派乃是名門正派,你又是峨眉派的弟子,你怎能做出這等有辱師門之事!”

  靜嫻師太續道:“琦兒,跟我回峨眉吧,忘了他吧,這些天,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他根本不喜歡你嗎?”

  雪緣驟聞此語,霎時站在當場,她可會有半分動搖?

  不!她井沒有半分動搖,相反毫不猶豫的道:

  “不!姑姑,求你別再勸我,我已決定……”

  今生都跟定了他!

  真是冥頑不靈!靜嫻師太歎道:

  “你又是何苦?”

  周琦兒心事重重的看著靜嫻師太,並沒答話,倏地,竟然撲進她的懷內,眸子泛起一片淚光:她多年來對她的倚賴之情,突如其來地如江河缺堤般湧出來。

  靜嫻師太一面輕輕撫著她烏亮的發絲,一面安慰她道:

  “孩子,別要哀傷,世上並無不可解決的事,凡事也不要太悲觀……”

  周琦兒淚盈於睫,埂咽道:

  “可是……無論……我怎樣對他好,他……都對我……很冷,我……這次真的……錯……了,他似乎……並不會……喜……歡……我……”

  靜嫻師太溫言道:

  “那你就回來吧,即使全天下的人都不要你,還有……姑姑會站在你的身邊。”

  周琦兒但聽靜嫻師太如此愛惜自己,淚終於掉下來,然而她仍是搖頭道:

  “不!姑姑,我……我已經……無法離開……他,

他雖然對……我不好,但……我不見他時……心裡又很想……著他,姑姑,這……就是……情……了?”  不錯!這就是愛情!

  當你發覺自己無論怎樣,也無法狠下心去離開那個人的時候……

  當你在看書之時,偶然在書中發現他或她名字裡的其中一個字,而會不期然又升起了思念的後,這就是情了。

  靜嫻師太無奈的點了點頭,歎息道:

  “這確是情。看來你已對他動了真情,但,他既然不喜歡你,你不能不顧自己未來再泥足深陷下去……”

  乍聞此語,周琦兒又奮力搖頭,像已下了無比決心:

  “不,我早……說過,我一生一切……都會跟定他,這個決定……絕不會變,只是……我有預感,自己……的一生一世……不會太長......”

  靜嫻師太驚訝道:

  “別再胡思亂想,你……還是好好等他回來吃粥吧!時候不早,我要走了!”

  是的!桌上還有一碗她下了千般心思的粥,等待著她心中的人回來吃!

  周琦兒默默的坐回桌子旁,神母正欲轉身離去,又轉身對著她說道:

  “孩子,峨眉有峨眉的規矩,雖然姑姑很想讓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但是,恐怕你總是要做出選擇的。”

  選擇?周琦兒自然明白,要麽,回峨眉,做她的峨眉弟子。

  要麽,背叛師門,跟隨他一生一世,卻不知能否得到他的愛。

  周琦兒緩緩的合上眼睛,道:

  “謝謝您, 姑姑!”

  又是“謝謝”!這個女子,怎的說“謝謝”成了習慣?

  峨眉乃名門正派,女子拜在峨眉門下,不出師不得成婚,不得擅離山門。

  周琦兒已經壞了規矩,靜嫻師太未將其抓回峨眉,已是網開一面了,她怎能不謝她?

  “琦兒,好自珍重!”靜嫻師太無奈說道。

  跟著便消失於茫茫黑夜之中。

  可惜,這一夜當孤狼回家之後,依咱沒有吃她為他所煮的粥。

  他隻喝酒。

  第十七天。

  孤狼今天很早便已出外砍柴,只因他的酒愈喝愈凶,愈喝愈多,根本沒有余錢可以買酒來喝,惟一方法,便是拚命的去砍柴。

  惟是上天似於也不希望他如此酗酒下去,砍了老半天,孤狼背後的柴仍是少得可憐,不單如此,在黃昏回程的時候,更下起雨來。

  孤狼忙走到樹下避雨,滿以為待雨停後便可回家,這場雨卻居然下了半個時辰,阿鐵在百無聊籟之下,取下腰間酒壺。

  孤狼心想,酒,真是人類的豬朋狗友,只要還有錢便還有酒喝,豬朋狗友也會圍繞身邊。

  若一朝山窮水盡,不僅無錢買酒,連豬朋狗友亦避之則吉。

  雨下得愈來愈急,孤狼一壺酒下肚,已開始有點醉意。

  他等得不耐煩了,故乘著五分酒興,也不再理會雨停沒有,緩緩的站起來,碰碰跌跌的直向前行。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把他打得渾身濕透,他卻似無所覺,突然腳下一滑,一個踉蹌,便倒地翻滾,恍如他的一生也隨之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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