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沃悠閑地吹著山風,愜意地享受著琥珀家族為他準備的舒適床鋪。
“朗慈二當家。我覺得現在你沒有必要在此一直陪著我。”皮沃閉著眼睛說道。
“你們發現我也不過是意外之舉,你們真正要做的事情,你難道不需要去準備一下麽,這時間匆匆流過,現在已經日過中旬。你從早上把我帶到這裡,就一直沒有出去。我說啦,我不會跑的。別因為警世廳的事情,耽誤了貴家族和水谷家族的火拚。”
朗慈心裡咯噔一下,雖然現在情況已經很明顯,但是這些話從皮沃嘴中說出來,還是讓她有一些不舒服。
“不勞皮沃先生費心。我們的事情,自然早已安排好。”朗慈咽了一口唾沫,說道。
“也是啊,為了吞掉水谷家族這塊蛋糕。貴家族倒是不惜牽動神眷城呢。還特意給伊洛法爾發火焰文書,借此讓神眷城治我的罪。你們是多怕我來這裡發現什麽秘密啊?本來我還不知道從何入手,但是你們這麽一鬧騰,這做賊心虛的勁一出來,我想不知道都難了。這17年前的很多秘密,恐怕都與水谷家族有關吧?當初獸靈唯獨牛靈部族偷偷增援了我們人類,所以知道秘密的也就只有當時前去增援的那部分人。不是麽?”
“皮沃先生這話是怎麽說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時皮沃先生也在魂燼深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您是最清楚的。”朗慈說道。
“看來朗慈二當家的功課做得不少,連我當時去過魂燼深淵參戰都知道。確實,當時我是去過。但是我所知道的內容,並不足以窺探整個迷霧。當時的戰事紛紜,我只能看到一小片區域。而當時牛靈的增援部隊,恐怕所有人的知道的部分連接起來,便是事情的真相。”
“水谷家族和琥珀家族常年井水不犯河水。怎麽突然間就要你死我活了呢?恐怕是借著這個機會來滅口吧。”皮沃閉著眼睛悠閑地說道。
朗慈輕笑一聲,可是眉頭卻漸露汗珠:“水谷家族不好好地做他的造船業,突然打起了軍火生意。您不是不知道,在我們獸靈中,像水谷家族這樣的情況,一旦真的做起來,很快便可以侵吞我們大量的市場份額。我們琥珀家族可都指著這個吃飯呢,難道能讓他們水谷家族打翻了我們的飯碗不成?”
“所以你們就向伊洛法爾發送了那封火焰文書,謊稱裡奧·永夜在荊棘鎮。好讓我們的人來此調查,同時治我的罪。”皮沃忽然睜開眼睛,一臉心知肚明的表情看著朗慈。
“皮沃先生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懂呢?我們不過是發了一封無字狀想陷害給一些小家族罷了。誰知接下的人竟然是您皮沃先生。那我們隻好改變計劃,將您困在這裡,等著警世廳的人過來將您押回杜若希。”朗慈不慌不忙地說道。
“發布無字狀是真,不巧讓我接下也是真。但是,這恐怕並不是您琥珀家族的主要目的吧。水谷家族這種規模的家族,請的護送隊伍一定不會差,而且很有可能是那隻精英的晚秋家族。這一點貴家族不會想不到。這份無字狀,恐怕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聽到相關的任務後,都會放棄。你們獸靈雖然不是很聰明,但是並不傻,這麽明顯的讓他們做誘餌的圈套,沒有人會上當。所以這無字狀,多半是為了向水谷家族發出的挑戰書。你們最希望的恐怕是水谷家族自己來接這個任務。這樣,才符合你們琥珀家族的作風。”
“按您這麽說,我們還另有安排?”朗慈舔了舔嘴唇,眼神不斷躲閃。
“荊棘鎮的庫卡·鋸齒,按照時間來算,這兩天也差不多要解送到老十峰了吧?”
朗慈內心咯噔一下。
“當時我就覺得奇怪。既然這庫卡·鋸齒涉嫌參與穆組織,而且還當場抓獲了穆組織的成員。這種罪行,應該是就地處決,哪裡有什麽押解回來的,怎麽?說句不好聽的,你們獸靈的法制體系什麽時候這麽完善了?還要跟我們人類一樣,抓回主城在神前議會上被審判被定罪麽?”皮沃毫無保留地批判著獸靈的法制結構。
社會的進步通常是由於體系不斷完整所導致的,人類的發展史也是如此,在三省眾院萬廳體系沒有成形前,人類社會的發展和獸靈差不多。但是隨著法制體系的出現,不僅讓人類有了比較良好的學習環境,同時社會治安也變得良好起來。至於像獸靈這邊,常年的疾苦生活,能夠發展到如今有穩定的政府和比較有信服力的家族體系,就已經很不錯了,哪裡還有什麽類似神前議會這種具有最高法制體系的機關呢。如果真的有,也就不會催生那麽多依靠殺賞金獵人為生的家族存在了。
說到底,獸靈的社會就是一個不純粹在刀尖上舔血、卻十分標準叢林法則的社會,這裡隻講究弱肉強食、錙銖必較、欠債血償這種最原始的生存方式。遇到什麽通敵或者犯罪的事情,能夠找到證據在處決就不錯了,很多時候都是只聽信一面之詞便刀兵相見。否則的話,而不會出現那麽多家族無休止的戰鬥和時代結下的冤仇。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庫卡·鋸齒,恐怕就是你們這盤棋中的關鍵一步。這個庫卡·鋸齒應該是個牛靈吧?從荊棘鎮通往老十峰的路,只有通過隗樹林這一條。所以如果時間差不多的話,肯定會在路上碰見。水谷家族的牛靈看到一個牛靈被押解回來興師問罪,會作何感想?如果押解的人員再出言不遜?那結果可想而知。此時你們在出面唱個紅臉,假裝調停,等到水谷家族的貨物送到天水湖的時候,再引起爆炸,將罪責徹底引向水谷家族。這樣一來,滅掉水谷家族,便不是你們琥珀家族一家之事,而是整個老十峰獸靈的事情。我說的沒錯吧?朗慈二當家?”皮沃的話就像針一樣一點一點地刺痛朗慈的內心。
朗慈並沒有說話,只是陪著笑。在警世廳那邊傳來的信息,朗慈早就耳聞皮沃的厲害,知道皮沃幾乎不會放過任何疑點,而且才思敏捷,很容易就會找到事情的突破口。朗慈一開始還以為是警世廳誇大其詞,但是這短短一上午的接觸,除了現在皮沃身處自己的手掌心跑不掉這件事之外,感覺其他任何事情都是被皮沃牽著鼻子走。原本朗慈還以為自己高明,騙到了皮沃,可是現在的朗慈,越想越覺得,皮沃被抓這件事情,是不是有意為之?難道皮沃一直在算計著什麽事情?朗慈不敢想,甚至於都不敢去直面眼前的這個男人。
沒錯,之前給伊洛法爾發送火焰文書的事情,的確是琥珀家族的一出好戲。但是當時沒有人會料想到會出現這麽多的事情,現在不僅沒有阻止皮沃來到老十峰,甚至於還打草驚蛇,讓原本毫無頭緒的皮沃找到了蛛絲馬跡。
“朗慈二當家。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肯定想知道,我是不是被抓都是個陰謀。其實我早就說過了,你沒有必要在此陪著我的。”皮沃說這話,眼神布什地飄向朗慈剛才藏著懷表的胸部看。
朗慈忽然一怔,急忙掏出懷表查看時間:13:45分。
“原本我的計劃是讓你在這裡呆到13:30。但是現在時間早已經過去,我所期待的事情恐怕已經完成。所以說,朗慈二當家。你真的沒有必要再陪我了。我真的不會跑。”皮沃的微笑讓朗慈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邪惡的巫婆在念可怕的咒語。
朗慈有些不安地站起身來,卻聽見門口有“咚咚”地敲門聲。
“進來。”朗慈吩咐道。
“二當家……”一名人類侍女拿著一封信在門口躊躇道。
朗慈尷尬地向皮沃賠笑,然後急忙走到門口,將門關上,一把奪過侍女手中的羊皮紙書信。
“二當家,吉川剛才去家族銀行取消了新廠房的生產權資金。同時,吉明那邊來信,說吉寧一早便慌慌張張地趕上了運輸隊伍,跟他們說停止運輸,說是生產權的憑證丟失,恐怕被篡改信息,要求放慢速度。另外,吉川以自己的名義寫了一封信,此時正在趕赴雷柏公館的路上。”信中的的內容大致如此。
朗慈的手緊緊地捏住這封羊皮紙,手輕輕一揮,示意侍女退下。
朗慈此時心中萬千思緒。這些情況雖然出乎意料,可是並沒有與自己有什麽直接關系,就算自己這一上午沒有在這裡看著皮沃,這些事情該完成還是會完成,他們琥珀家族還沒有厲害到連吉川去了哪裡見了什麽人都可以阻止。皮沃剛剛向她拋出了一個炸藥包,可是現在周圍炸了一片,唯獨她手中的這個沒有炸,這才是朗慈所擔心的。
到底,有什麽事情,是必須讓自己待在這裡才可以實現的呢?
“等等。”趁著侍女還未走遠,朗慈忽然叫住她。
“二當家,有什麽吩咐?”人類侍女低著頭說道。
“剛才我沒注意。你是新來的?琥珀公館的侍女之前不都是豹靈或者狐靈麽?而且,這層的守衛呢?”
人類侍女逐漸抬起了頭,露出詭異地笑容:“是啊,二當家。”
“吱扭”一聲,皮沃房間的門被旋開,皮沃已經穿好衣服,精神煥發地走了出來。
“至於守衛嘛……當然是……”女侍從的表皮肌膚忽然變得膨脹起來,許多棕黃色的毛發開始生長,儼然變成了一隻巨熊。
朗慈剛意識到情況不對,手中的魔杖還沒揮出,魔杖便化作粉塵在她的手中揮散而去。
又一次凝散!
“你……咒術結界難道……”朗慈猛然回頭,看見皮沃愜意地揮舞著幽藍**法,還未來得及說什麽話,便覺得大腦內一片空白。
棕黃色巨熊的手掌緩緩地從朗慈腦袋上拿起來,毛發逐漸消散,身體也恢復成人類的模樣。
“德恩,不得不說。你穿女裝扮女聲,還不錯哦?”皮沃笑著走到德恩身邊,開著玩笑說道。
“說到底,這琥珀家族的那些守衛,你總不至於都殺掉了吧?”皮沃撇著嘴,笑嘻嘻地說道。
“怎麽可能,就算我再厲害。殺了人還是會留下血跡的。先不說這個,你先把她關到房間裡去。”德恩欲言又止,警覺地朝四周看了看。
……
“啪”將昏迷的朗慈送進房間後,皮沃直接將門撞上。
“什麽人!”忽然間,從樓道拐角處湧上一大批全副武裝的熊靈衛士,他們怒視著剛從房間裡出來的皮沃和蹲在地上背對著他們的一個女性人類。
“你是誰,站起來!”熊靈衛士舉著長槍,命令道。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這麽跟我說話?怎麽?換件衣服,你們就認不得二當家了?”人類女性緩緩站了起來,轉過身來。
不知從何時起,德恩的面貌體態已經完全變形成了朗慈的樣子。
“二……二當家……我們……確實,第一次見您穿這件衣服,我們還以為是什麽混進來的侍女呢……而且剛才聽聞咱們公館混進來了奸細,我們守衛急忙集結起來全公館搜查……”熊靈衛士一看是朗慈,立馬敬禮賠罪。
“你們的意思是?我作為一個二當家,穿什麽衣服都要經過你們同意麽?還像侍女?你們的意思是我朗慈作為一個蛇靈,不配當你們的主子是麽?”
“不不不……二當家……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熊靈衛士緊張地完全說不出話來。
“行了!下去吧,別跟著添亂了,我和皮沃先生還有事情。”朗慈呵斥道。
“可是您之前不是說要看管……”熊靈衛士瞥了一眼正衝他們笑的皮沃,試探性地問著。
“怎麽?你們是覺得我看不住皮沃先生,還是覺得我就是那個奸細?還不快滾?”
“是……是……是……”熊靈衛士唯唯諾諾地撤了下去。
看著遠去的熊靈衛士,皮沃不禁笑道:“看不出來嘛,裡奧王子的調虎離山玩的可以啊。先是放假消息,說進了奸細,引開守衛。等到守衛查上來,再變成朗慈遣散他們。高,真是高。我一直以為德魯伊的力量只能便形成野獸,想不到連人形也是可以變換的啊。”
“德魯伊卻是只能變換野獸。那是因為我們是以精靈之軀變形。但是德恩這副人類和精靈的混血,卻是可以連人體相貌都可以改變。”朗慈說道。
“我想真正的朗慈,做夢都想不到。把她留在這裡的原因,只是為了讓她能夠在屋子裡睡過去,而讓你這假朗慈以她的名號狐假虎威。另外,既然你連相貌都可以改變。那德恩這副面容體態,是真實的麽?”皮沃忽然扭過頭,好奇地問道。
朗慈沒有理他,只是“切”了一聲,輕聲句:“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