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守所的接待室做了登記後,一名警察對我們說了聲“跟我來”,便邁步向外走去。我和洛默急忙跟了上去,在這樣的環境中我不由得感受到一種威嚴和壓抑。
警察走到一棟黃色的建築前,和門口的警衛互相敬禮,門口的警衛轉身打開門,帶領我們的警察徑直走了進去,走入一間寫著“會見室”的屋子。
屋子的被一堵裝著玻璃的牆從中間隔開了,一邊放著椅子,玻璃上裝著通話器,就跟電視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你們稍等。”警察說著走出了房間。
我看著洛默,向來沉穩的他看起來比我還要緊張。
我拉過椅子坐下了,再過一會兒父親就會在玻璃對面出現了。我深吸一口氣,仿佛準備迎接審判。洛默掏出煙正準備點上,卻被另一個警衛製止了。
“這裡不能抽煙,要抽煙請到抽煙室。”警衛面無表情冷冷地說。
“呃……對不起,我有點緊張。”洛默尷尬地笑了笑,把煙裝回了兜裡。
玻璃對面房間的門被打開了,一個警察走進屋子對門口說了句什麽,隨即一個熟悉的身影低著頭遲緩地走了進來。
父親!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趴在高強度玻璃上緊緊地注視著一窗之隔的他,洛默的身上瞬間有如一股電流通過,劇烈地抖了一下。
兩雙因飽含複雜情感而極力瞪大的眼睛共同注視著玻璃對面那個穿著看守所馬甲的中年男人,淚水不約而同地開始積蓄。
男人抬頭看了我們一眼,整個身軀為之一震,眼眶瞬間變得通紅了,隨即“撲通”一聲,竟面向我們跪倒在地上。
“爸爸!”“爸!”
我和洛默呆住了,隨即像瘋了似的撲到玻璃上,衝著那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人拚命地呼喊。
身後的警察見狀,連忙上前向後拉拽我們,而玻璃另一邊的警察也正在拚命向上拉扯跪在地上的男人。
場面有點小失控,兩邊的警察各自強行帶離了會面的雙方,待雙方的情緒都穩定一些以後才在一再的警告下安排重新會面。
“再說一遍,如果還出現剛才那樣的情況,我們會立即取消這次會見的,明白嗎?”警察皺著眉毛嚴肅地叮囑道。
“不會的不會的!對不起我們會控制自己情緒的。”洛默連連點頭,完全沒了之前在拘留所的神氣和脾氣。
警察又多看了我們幾眼,低頭瞄了眼手表歎口氣說:“唉,給你們二十分鍾時間,好好珍惜。”說完重新打開了會見室的門走了進去。
這次走進去時,父親已經坐在玻璃對面了。我和洛默在他面前坐了下來,洛默慢慢地拿起了桌子上的電話,父親顫抖著伸出手把話筒送到了耳邊。
時隔幾周而已,父親的樣子卻變得讓我們有些認不出了。白色幾乎塗染了他的每一根頭髮,深陷的皺紋和無比頹廢憔悴的面色令人無法相信這只是一個年僅四十來歲,正值壯年的男人。
父親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我無法想象究竟是怎樣的精神打擊能把那麽強大的他變成這個樣子。他知道母親在哪裡嗎?我悲痛而急切地望著他,他正顫抖著對著手中的話筒說著什麽。
洛默渾身都僵住了,他忽然驚愕而痛苦地盯著對面的男人,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樣子。
父親似乎告訴了洛默一個炸彈般的消息,這個消息徹底炸碎了洛默的思維。我感覺得出來父親有很重大的事瞞著我們,伸手去奪洛默手中的電話卻被他拒絕了。
是什麽樣的消息竟然要瞞著我?難道在父親眼中心中我一直都是那樣的沒有存在感嗎?
想到這,我的心頓時如追冰窟。是的,洛默是他的兒子,魔獵公會的明星,元老們青睞的接班人選,還是出手闊綽的土豪,無論哪一點我都差了不知多少個檔次。
我有什麽資格去為此而質問父親呢?呵,也許在他眼裡,我一輩子就這樣了吧。
洛默的情緒似乎因為父親的某些話而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緊緊抓著話筒不說一句話,卻在悲痛地流淚。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洛默的眼淚如此肆無忌憚地流淌,印象中那個堅如磐石硬如鋼鐵的洛默竟然也會流淚。父親到底對他說了什麽?我的心底仿佛被無數隻貓爪撓著,一把搶過洛默手中的話筒,看著對鳥蒼老頹廢的男人猶豫著說:“爸……您好嗎……”
我的聲音哽咽了,父親聽到我的話頓時從眼眶裡傾下兩股淚洪。
“好,我好……”
十多秒後,父親顫抖著對我說出。他的情緒幾近崩潰,在那一刻我從他混濁的眼睛裡看到了他對我們的殷切牽掛。
“爸……我媽呢?她在哪啊?我想她……”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強烈的激動與悲痛讓我幾乎說不出話來。
父親猶豫了,我看的出來他一定是知道的,但卻不知道為什麽顯得非常難以啟齒。
“你母親……還有你,我的兒子,我……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父親的情緒再度失控了,他扔下電話惱恨地拍打著桌子,鼻涕和淚水幾乎糊滿了他的整張臉。
“洛默會告訴你的,只要通過公會試煉!在學校好好表現,別再做一個廢人!聽到了嗎!那樣的話你就會知道,才有報仇的資……”父親抓起電話歇斯底裡地吼道,對面的警察見狀迅速上前把他向後拖去,強行中斷了通話。
父親的話沒有說完,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他想說的應該是“報仇的資本”吧。我愣住了,握著電話話呆呆地看著父親被從我面前帶走,再次消失在我的眼前。
這一別,誰知道再相逢是何時。
“報仇”,我咀嚼著這句話,冥冥中感覺到了這兩個字背後的苦痛。
母親一定出了什麽意外了。父親沒有明著告訴我,但這兩個字足以透露一切。
身後的警察走上前,拍了拍洛默的肩膀,又拍了拍我的,從我手中接過聽筒重新放好,衝我們拍拍手腕上的表示意時間到了。
洛默紅著眼睛頹喪而無神地站了起來,徑自向外走去。我的心情反倒冷靜下來,認真思索著父親最後拚盡力氣對我說的那一席話。
父親並沒有完全放棄我,相反他仍然對我抱有希望。
變強,報仇。這就是父親明明確確要求我去做的事。
獵者公會麽?我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