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在學校裡所遭受的一切,被欺壓被孤立的無助之痛深刻地刺痛我的靈魂。想到回學校將被那些曾經的黑暗歷史再一次洗刷身心,我不禁對明天的到來充滿了恐懼與憎恨。
我渴望與父親相見,盡訴父子之情,一解心中困惑,獲得來自父愛的力量,並依靠它支撐我繼續前行。但我也極度排斥學校裡暗無天日的生活,我從來沒有告訴過父親我在學校究竟混得有多慘。
而現在,父親被通緝逮捕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校園,我不敢想象自己在這個時候回到那所學校對我而言將意味著什麽。
我要告訴洛默實情嗎?他會理解我嗎?
我翻過身靜靜地看著另一張床上的黑影,對方的胸膛伴隨著輕微的鼾聲均勻地上下起伏著。
輕薄的紗簾無法遮擋這個城市的浮華之美,衝天的燈光以夜幕為台進行著肆無忌憚的表演。連月亮也安靜地地縮成一顆夜空中的黃豆,選擇充當一個平靜的看客。
我望著窗外的月色窩在被子裡安靜地發呆,空調輕微的“嗡嗡”聲攪得我越發煩躁。
在經歷一連串生死危機,脫身於一個個絕命之地以後,我竟然在一間如此高檔豪華的酒店頂樓總統套房中安逸愜適的水床上失眠了。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盡快入眠,又希望這樣美好的夜晚永遠不要迎來天亮。
對面的洛默似乎輕輕翻了一下身子坐了起來。我悄悄地把眼睛撐開一條縫,看到他正在小心地下床。我並沒有在意,心想他或許是去上廁所吧。
然而他卻麻利地穿好了衣服和鞋子,輕輕地向門邊走去。
大半夜的,他偷偷摸摸地想去幹什麽?難道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要瞞著我去做?
我的心中頓時滿是對洛默的疑惑,也很有些憤怒和失望。我們之間似乎一直隔著什麽東西,讓我覺得我和洛默更像是陌生的朋友而非真正的兄弟。
“咳咳……”我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乾,一時沒忍住咳出了聲。
我立即強忍住咳嗽,緊張地注視著門口的洛默。
洛默的手剛好摸到門把,聽到我突然的咳嗽聲渾身像被電擊了似的猛地顫抖了一下。他隨即慢慢轉過頭向我看來,我趕緊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心卻在“砰砰”地狂跳著。
“洛辛?洛辛?你睡了嗎?”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我假裝熟睡地呷了呷嘴巴,迷迷糊糊地亂說了幾句自己都聽不懂的話。
我的演技成功騙到了洛默,他輕輕地吐了一口氣,門在幾秒鍾之後發出“哢嚓”一聲輕響,隨後緩慢而輕柔地關上了。
我睜開眼睛迅速從床上彈了起來,摸黑穿好衣服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瞄了一眼。走廊裡空無一人,洛默應該已經走遠了。
我一把拉開門,快速奔到電梯前,電梯上的紅色電子數字正在機械地倒數著。從二十多層降到一層再返回來所需要的時間太久了,到那時再想跟上洛默已經不可能了。
我記得在大樓平面示意圖上在走廊的兩端各標示著一部電梯,急忙向走廊另一頭跑去。
“故障維修,請諒解”。
我氣喘籲籲地奔至另一部電梯前,那裡卻立著這樣一面黃色的牌子。
“Fuck!”我惱怒地用力踢了一腳緊閉的電梯門,喊出了我極度匱乏的詞匯儲存中的一個。
只有走樓梯了,二十多層……也不是……太高吧……
再不追就來不及了,
我必須知道這個洛默究竟在瞞著我做什麽。我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推開樓梯間的門卯足勁兒向下衝去。 二十層……十七層……十一層……感應燈被一層層的喚醒,我的體力卻在迅速流失,跟上洛默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
我扶著樓梯的欄杆,坐在十層與十一層之間的平台上,氣喘如牛地望著樓梯間深不見底的黑暗,內心感到深深的絕望和後悔。
好奇害死貓啊。這大半夜的,我不在那總統套房裡舒舒服服地睡覺,這又是犯得哪門子賤給自己找罪受。
回去嗎?我自問著,抬頭向上看去,那一圈圈的樓梯仿佛要一直鑽進天上。
我長長地歎了口氣,搖晃著站起來,痛罵著酒店糟糕的電梯設備,繼續開始我的“長征”……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推開最後一扇門重新走進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廳時,我有一種無比激動和興奮的成就感。這種感覺來自於某種勝利,成功擊敗自己的勝利。
我顧不得在這巨大的成就中沉浸太久,急忙奔向前台。我慌張的樣子讓前台漂亮的服務員不由得一驚,慌忙關切地看著我問我出了什麽事。
“請問……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卡其色休閑夾克的短發年輕人?”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急迫地問。
那女孩愣了片刻,回憶了幾秒立即脫口而出道:“見過,他幾分鍾前剛從大門出去,背著一個黑包,長得還挺帥的。”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嗎?”我心中一喜,連忙追問。
“嗯……他一邊走一邊打電話,我好像聽他提到‘飲馬巷’來著,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女孩努力回憶著,又興奮地問:“哎你倆什麽關系啊?可以告訴我他的聯系方式嗎?”
我根本沒有聽她後面的問題,此刻滿腦子都是“飲馬巷”這個地名,不管洛默去的是不是那裡,我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去那試一試了。
“謝了!”我丟下這句話,急忙向門外奔去。那女孩的臉上明顯閃過一抹失望之色,埋怨地看著我離去的背影。
酒店門外有很多出租車停在路邊等待著客人。我衝到門口就近挑了一輛拉開門就鑽了進去。
司機看到有生意來了,立即丟掉手中的煙頭髮動車子轉頭問我:“去哪?”
“飲馬巷。”
司機先是一愣,臉上隨即閃過一抹驚喜的神色,說了聲“好嘞”便伸手扳倒“空車”的牌子, 打左轉向踩油門掛檔起步,前行不到百米猛地靠右側減速停車,拉起手刹。
“到了,起步價二十,右邊這巷子就是。”
臥槽!這麽近?
我徹底懵了,瞬間有種被坑了的感覺。然而“飲馬巷”那三個字就那麽醒目地標在巷子口……
“是你說的要來這,我可沒騙你。起步價是公司定的,我也沒辦法。快掏錢!”
“師傅……你看這麽近,你就……”
“少廢話,我這計價器都有記錄的!趕緊的…”司機不耐煩地催促著,我隻好吞下這個啞巴虧,從兜裡摸出二十塊極不情願地遞給司機推開門下了車。
“媽的,住的起這麽貴的酒店,掏這點錢還特麽摳摳搜搜的!”司機忿忿地低聲罵了一句,又開心地笑著調頭繞了回去。
雖然此刻很想狠抽自己一巴掌,但我還是先得硬著頭皮走進這條漆黑的小巷。
巷子還不到兩米寬,呈一個喇叭型越往裡越窄。惡臭的下水味道直往鼻腔的深處鑽,老鼠在黑暗中“吱吱”地覓食。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洛默就算想搞點特殊服務也不可能來這地方吧?何況他可能已經有過一次了,洛默的體力也未免太好了吧……
走到一半我停住腳步,無奈又後悔地打算放棄這次探險。就在這時,一雙大手忽然猛地從背後伸出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
“唔……”我渾身顫了一下,瞪大眼睛無力地掙扎著,暗罵自己今晚也太倒霉了,竟然又遭遇了劫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