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默率先走出飯館,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我低著頭跟著他坐到了後排,陳儒君面帶不甘的最後上車,發動了車子。
汽車在昏暗的街道上行駛著,轉過一個街角沒開多遠就停下了。白老的家離飯館並沒有多遠,我推開車門便站在了白老的門前。
洛默看了我一眼,沉著臉來到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深暗的巷子裡不時地傳出一兩聲犬吠,喝多了酒的醉漢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摔碎酒瓶。
等了片刻,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兒。
“深夜造訪,不知諸位所為何事啊?”白老從門後露出半張臉,打著呵欠疲憊地看著我們。
“白老您好,深夜來訪打擾了。”洛默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著說:“我們……我們是來向您還一樣東西的。”
“東西?”白老愣了一下,不解地說:“我不記得我有丟過什麽東西吧?”
“喏,這本書不是您的嗎?”洛默立即將手中的書遞到門口。
白老打開門,伸手接過那本書翻了翻,頓時哈哈大笑。
我們三個都被他這忽然的異常反應驚呆了,面面相覷不知白老此舉究竟是何意。
“那個……白老,您……您這是……”等白老好不容易收住了笑意,洛默連忙不解地發問。
“哈哈,你這孩子倒是實誠!不錯,不錯。”白老眯著眼睛打量著洛默,又看了看我和陳儒君,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向屋裡一伸手說:“進來吧,屋裡請。”
洛默回頭看了看我們,微笑著衝白老點點頭,領著我們走了進去。屋裡很暗,屋裡唯一的光源來自茶幾上點著的幾根蠟燭。
“白老,這是……停電了嗎?”洛默坐在沙發上左右張望著不解地問。
“只是因為老夫喜燭,不喜電而已。”白老笑了笑,對我們的突然到訪雖感意外,卻也很歡迎。
洛默愣了愣,遲疑著點點頭。他不了解這個怪老頭,根本想象不到他是多麽的古板和固執。
陳儒君悄悄地拉了拉我的衣服,用眼神示意我他對這個老頭的不解和排斥。
我無奈地笑了笑,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讓洛默去和他交流就夠了。我從內心裡仍然對這老頭子很有些恐懼。
“白老,這書真的不是您的?您在仔細看看,還有剛才你為什麽發笑啊?”洛默一股腦的問出心中所有的疑問。
白老起身端起茶壺分別給我們倒了一盅茶,這才笑呵呵地說:“書是我的,也不是我的。”
這一句話又把我們三個說的愣住了,我心想這老頭就不能說一句明白話嗎?
怪,這家夥太怪了。
“呃……您這又是什麽意思啊?”洛默摸著腦袋費勁地思索了幾秒,仍然不明所以。
“罷了罷了,不跟你們幾個孩子繞圈子了。”白老似乎很樂意看到別人費解的樣子,笑著說:“這本書原先是我的,現在是我借給這孩子的。”
白老說著向我投來慈祥的微笑,我卻被他弄得更懵了。
“借的?可洛辛他自己說是……”洛默也懵了,急欲追問卻被白老的話打斷了。
“這是老夫我單方面借給他的,他不知情這怨不得他。”
我徹底被這個怪異的老頭子弄傻了,他這麽做到底是想幹什麽?不止是我,洛默和陳儒君也大張著嘴巴,大腦陷入了真空狀態。
“白……白老,咱們什麽仇什麽怨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想到自己挨的那一巴掌,
不禁覺得很委屈。 “試驗。”白老收斂了笑容,有些嚴肅地看著我說:“我故意將此書放在顯眼的位置讓你看見,而且製造方便你拿走它的機會,就是為了試一試你會不會為此起私心。”
洛默點點頭表示理解,同時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
我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想不到這麽明顯的圈套我如此輕易地就主動鑽進去了。
“你是個好苗子,但我想知道你的品質是否允許你進入公會。雖然你讓我失望了,但慶幸的是你的哥哥及時為你找回了機會。”白老對洛默投去欣賞的目光,嘖嘖地讚歎道:“不愧是李老六帶出來的獵手,沒給你師傅丟臉。”
洛默愣住了:“白老,您認識我師傅?他現在在哪?”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將來你們會有緣相見的。”白老注視著洛默驚喜的雙目,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這個李老六是什麽人,但我此刻很為有洛默這樣的一個哥哥而感恩。如果不是他及時糾正了我的錯誤,我還未進入獵者公會就已經被除名了。同時也感慨眼前這個老頭柔善的外表下那深不可測的心機。
“那您一定也認識白臉王吧!他是我的師傅!”一直沉默無言的陳儒君忽然激動地站起來問。
“你是他的弟子?呵,那個老東西沒什麽可教你的,我看你也頗有魔資,不妨換個師傅。你覺得老夫我如何?”白老說著在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微笑又不乏認真地看著錯愕的陳儒君。
“噗!”我沒忍住噴出一口茶水,同時惹得他們嫌惡地看著我。
這個怪老頭,時而嚴肅得令人恐懼,時而表現出幾分逗人的童真,時而神秘得如同一個黑洞,不止是“怪”所能形容他的了。
白老笑了笑並沒有為此責怪我,他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起身說道:“你們也該回去了,陪著我一個老頭子沒什麽意思。”
他又轉頭看著我,嚴肅地說:“孩子,珍惜這個機會,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這本破書。老夫看得起你,不要再讓我和你的哥哥失望了。”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白老的話深深地刻印在了我的腦子裡。不知何時開始,我似乎已經在變得不同於以往的那個我了。
我捧著這本書,感到原先那副懦弱自卑的醜陋外殼正被猛力擊打雕刻,漸漸露出那外殼下堅毅自信的真正的我。
白老並沒有送我們,自己打著呵欠轉身習慣性地走進臥室關上了門。從白老家中出來,似乎整條街道都被月光照得發白。遠處的群樓閃爍著流光的異彩,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城市的夜可以這麽美。
“走吧,先去找個地方住下。明天一起去探望父親,然後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回學校去!”
洛默坐進車裡,不由分說地衝我甩出這麽一句話。
“回……回學校?不是吧?哥,你知道我有多討厭那個學校嗎?而且……而且這麽久沒回去,我可能已經被除名了……”我懷揣著一絲希望,試圖勸服他收回成命。我也知道,洛默做出的決定向來是不容改變的。
“這事沒商量,不用你操心了。上車。”洛默冷冷地回絕了我,伸出手拍了拍車門。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握在他手中的提線木偶,在他面前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余地。但他的命令,我卻會不由自主地去不折不扣地執行。
也許,這就是力量和實力的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