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廁所外響徹整棟樓的嘈雜聲讓我沒來由地感到心驚。強烈的預感告訴我醫院裡一定出了大事,普通的急診是不可能把所有醫護都召集過去的。我猜測,醫院可能迎來了大批需要即刻搶救的病患。
“算了!關我什麽事,這破醫院倒閉了才好呢。”我忿忿地罵了一句,朝地上吐了一大口唾沫快步走出了這倒霉的女廁所。今天在廁所的遭遇擺明了就是沈茉這賤丫頭想借機整我,本來想找機會跟她道歉的我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摸索著回到病房惱怒煩躁地躺回床上。
我隻是猜測醫院遇到了大批次的病患正處於繁忙期暫時無暇顧其他患者,根本不清楚此刻突發的事件是多麽的恐怖。殊不知包括我在內的整個醫院的人即將經歷人生中最為血腥恐怖的一幕……
急診樓下,一輛輛救護車停在樓前,車廂內的醫生和護士匆忙而緊張地抬出一台台擔架狂奔著衝進急診大樓。白正明雙手反剪背在身後一臉嚴肅地注視著大門前進進出出忙碌的醫護,冷汗漸漸浸透了他的後背,自從這家醫院成立以來的十年間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緊急的事件。向上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抹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他伸手攔住一名慌張向樓裡跑的醫生緊張而急迫地詢問:“怎麽回事?這麽多病人都是從哪來的?”那醫生急忙停住驚恐地看著他說:“白院長,這……我……我也不清楚啊,這些患者全都通體發黑眼窩深陷顫抖不止,而且嚴重營養不良,就……就像一兩周沒有進食一樣!我們初步判斷可能是吸食毒品過量所致……”
面對如此嚴重的態勢,雖然白正明院長已經預想過很多種原因考慮過很多種應急預案,但是當他聽完醫生的描述時仍然吃了一驚,竟不由地倒退幾步險險跌倒。那醫生急忙扶住他,緊張而關切地問:“院長,您怎麽了?不要緊吧?要不先休息一會兒吧,我們會處理好的。”白院長穩住身子輕輕推開醫生扶著他的手臂,雙眼空洞面色蒼白。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氣調節了一下呼吸,失魂落魄地脫口而出:“血煞!襲擊他們的是血煞!沒用的,他們……活不了的……”
那醫生怔怔地立在白院長面前,他從未見過向來沉穩內斂的院長也會有如此驚恐絕望的時候。從院長極度不安的話語和反常的表現中,他隱約感覺到了一種不為人知的恐怖正在向醫院侵襲。
“血…血煞?那是……是什麽?”醫生忐忑地注視著院長,期望從對方口中印證自己不安的猜測。
“別……別問了!”白院長卻暴喝一聲,那醫生顫就一下連連後退,他不明白平日裡平易近人溫文爾雅的院長怎會如此暴怒。一抹悲涼的神色從白院長的空洞的雙眼中閃過,他搖著頭無奈地衝醫生擺擺手接著說:“最好不要見識到它們的恐怖,憑我們現在的級別和實力根本不可能鬥得過它們!現在……通知所有醫護人員,放棄治療全員退出大樓,火速將此事通知長老!快去啊!”
醫生愣愣地看著院長,答應一聲迅速衝進急診大樓。
話音未落,醫院的上空瞬間風雲突變烏雲蔽日,陣陣陰風吹得眾人睜不開眼睛。
“不好!來不及了,出來!快出來啊!”白院長見此歇斯底裡地衝著大樓裡喊,正在搶救的醫生護士愣了一下,一時想不明白院長為何會突然發出這樣的指令,其中一些人立刻意識到事態的不對扔下擔架上的病人拔腿就向外跑。
白正明站在門口無比焦慮地注視著往外奔逃的人群,
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卻提示號碼佔線無法接通。烏雲越發密集,白正明的心也漸漸被陰影籠罩。早在他小的時候,就聽家族長老談起過關於“血煞”的傳說。據家族長老所說,“血煞”屬於魔族的一類,雖身小如蠅卻集群而動,極端嗜血破壞力驚人。被“血煞”盯上的獵物極少能逃脫被食骨吸髓的厄運,更可怕的是“血煞”會特意讓部分獵物喪失行動能力而將魔卵產入獵物體內。雖然產卵後的“血煞”會立即死亡,但是不消一天它們所產之卵就會孵化並紛紛從獵物體內鑽出匯集形成新的血煞,繼續為害。 白正明從醫生的描述中判斷這些遍體發黑看起來營養不良的患者聽起來像極了被“血煞”植入魔卵的獵物。正是因為這個判斷,他才如此驚慌恐懼。破除“血煞”危機,隻能借助地獄之火的烈焰灼燒,而白家能使出如此級別法術的隻有白家的三大長老。
看著頭頂陰暗欲雨的天空,他的心如被置於火上炙烤。“來不及了!”白正明咬牙注視著昏暗的天空,心中做著艱難的決斷。“院長,我們的員工和三分之一的患者都撤出來了,三位長老回復說他們會盡快趕到的,我們接下來怎麽辦?”一個男醫生氣喘籲籲地跑到他的身邊緊張地匯報著情況。“全部撤離已經來不及了……”白正明的眉頭陷得越深了,為了避免“血煞”擴散出去,他不得不催動咒術封閉整棟大樓的外部出口,但那樣做的話樓裡余下的病人必將屍骨無存……
“怎麽辦,怎麽辦!”白正明站在急診大樓前望著眼前的建築急得直剁腳,如若不舍棄這部分患者等新的“血煞”孵出整個寧海都將陷入惡魔的恐怖陰影。“不好!”白正明忽然意識到,住院樓與急診樓之間是有一條走廊相連的,如果不鎖死那扇門兩棟建築裡所有未能撤離的患者都將喪命於“血煞”……
“你們……有誰能進去看看通往住院樓的走廊是否鎖住了?”白正明轉過身凝望著大樓台階下的眾人,但目光所及之處每個人都畏懼地低下了頭。他沉重地歎了一口氣,停頓了幾秒鄭重地說:“唉,我去吧。”
“等等!院長,讓我去!”沉寂的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不僅是白正明,所有聽到這句話的醫生和患者都轉順著聲音尋找方才說話之人,想知道究竟是哪位有如此的勇氣和魄力。令所有人驚訝不解地是,主動要求進入醫院的竟是普通的小護士沈茉。
“小沈,情況緊急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白正明看著人群中面色堅定的沈茉, 略帶責備地回了一句。
“院長,洛辛還在裡面!是您特意指定讓我照顧他的,雖然我還不清楚醫院遇到了什麽樣的危機,但是我不能就這樣棄他不顧……”提到洛辛,她不禁降低了聲音低下頭但很快她便重新抬起頭堅定而從容地注視著院長的眼睛,等待著對方的允許。
白正明的心仿佛受到了重擊。他對沈茉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護士的認知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所有人將目光的焦點移到了她的身上,有敬佩,有惋惜,也有嘲諷。感受到沈茉堅如磐石的決心,白正明閉上眼睛鄭重地向她鞠了一躬,淚水止不住地湧出眼眶:“沈茉姑娘,那就……有勞你了……”
人群自覺地為沈茉分開了一條道路,對她投以複雜的目光。沈茉沒有猶豫,衝院長笑了一下便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門診大樓。
“等一下!我跟你去!”人群中又緊跟著傳來一聲呼喊,不等其他人去驚訝地尋找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已經推開人群從仍然保持著鞠躬姿勢的院長身旁跑過緊隨著沈茉進入了大樓。
等白正明從又一次的義舉中回過神來,兩個年輕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對不起……嗚嗚……”他再也無法阻擋心中因膽怯和愧疚而引發的決堤洪水,毫不顧忌他人的目光蹲在台階上掩面放聲痛哭。他承認,身為院長的自己在生死存亡的之際做了無可辯駁的懦弱逃兵。
“孩子們,一定要活著出來!”而此刻他所能做的,也隻有一再地像贖罪般地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