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的,沒人能在意高淼彷徨在人群裡,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隻能反覆告訴自己,他對小離隻是友人之誼,並無半點兒女之情。
天淅淅的下起了小雨,他抬頭讓雨水衝刷一下讓自己清醒,他心裡反覆念著,也許這隻是種錯覺,不,這一定是錯覺。京城這般繁華的地方果真不適合他,趁著這淅淅小雨無人問津,他覺得還是早點離開的好,至於夢璃,她本就想在京城多待幾天,這也正好遂了她的心願。
他正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先生,買朵花吧,送給心上人。”
他轉身一看,竟發現是菲菲。只見她早已不是當初富家小姐的模樣,那些華麗的衣物早已被粗布爛衫代替,頭上也沒了那些金銀發釵,她看起來消瘦了許多。菲菲見了他,大吃一驚,轉身便走。
高淼雖然很想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麽,竟落到如此境地,但他早已說過與她恩斷義絕,便也不打算追去,繼續趕著自己的路。
菲菲躲到角落,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以為是認錯了人,便舒了一口氣。他看著籃子裡的花,又有點忍不住想哭了,但她知道她不能哭,看著這天,今天的花肯定是賣不出去了,便隻能早早地回了家。
那是一個又小又亂的小土房,以前家財萬貫,傭人數都數不過來,而如今家徒四壁,吃飯都成了問題。“娘?”她在家四處找著,卻怎麽也不見她娘的蹤影,便立刻冒著雨跑出去找,“外面在下雨,娘回去哪呢?”她心裡像是被火烤一樣焦急。
而這時,高淼已經出了城門,“接下來去哪呢,聽說西北邊在打仗,終歸不好,還是南下吧,然後出海看看。”他繼續走著,而且挑了個人煙罕至的小路,孤零零的。
轉眼,他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躺在路中間。他連忙上前一看,竟然是白夫人,他懷裡抱著一個破籃筐,裡面有些野菜,似乎她們已經落魄到吃野菜充饑的地步了。“看樣子,她已經病的不輕,竟還在出來。”高淼心想,“雖然自己已和菲菲恩斷義絕,但白夫人是好人,她深明大義,從來沒把我當妖孽來看,今日若不救她,她必定會會沒命的。”他背起了白夫人,拾起籃筐,又回到城裡,找了個醫館給她瞧了病。
大夫說這隻是之前感了風寒,沒有及時醫治,如今病情變重了,而且已經在幫她煎了藥,開了幾副。當找他要銀子的時候,高淼卻窘迫起來,自從下山以來,都是小離沿途給人看病收點銀子做路費,他身上本就沒錢。
“大夫,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我這身打扮,身上也沒有銀子,您若不嫌棄,我給您打工做看病的錢?”高淼覺得自己不好意思說這些話了,但現在有求於人,也不得不低頭。
“也罷,看你這麽孝順的份上,你給我打十天的工,就當你的藥錢。”那大夫似乎弄錯了,弄的高淼都不知怎麽解釋,也罷,隻要白夫人沒事就行。那大夫有自言自語著,“這兩年京城像你這般的窮人不知怎麽多了起來,這醫館也有些開不下去了。”
高淼聽了,心裡也大概明白了些,這些難民大概是從東海那邊來的,不過看這大夫心腸也好,便就先把白夫人安置好了。他在病榻前守著。那白夫人終於醒了,她看著榻前的高淼,竟嚇了一跳。
“好了,您還很虛弱,先躺著別動。”高淼輕輕地將她扶著躺下,慢慢地喂著藥,“這三年井發生如此變化,
老天真是不開眼。” 白夫人看著他,也不知說什麽好,失聲哭了起來,“孩子,我們一家對不住你啊!”她的心裡滿滿的都是愧疚,隻感念老天爺還讓高淼存活於世。後來他們聊了一些這幾年發生的事,原來黑蛟龍襲擊東海後,他們一家家產都沒了,隨著人群逃亡到京城,第二年白世忠就病死了。因他們與那穆青解除了婚姻,便在這京城也佔不到半分便宜,淪落至此。白夫人本是想出家了卻凡塵,但又想到自己女兒大好年華卻無依無靠,若隨自己出了家,豈不可惜,便留在她的身邊,如今想來,真是造孽造的太多了。
那大夫在旁聽了才明白他們不是母子,卻也感歎世上壞蛋平步青雲,好人多災多難。他叫來身邊的藥童,去白夫人家中告訴一聲,讓他女兒不必擔心。
“等等,”高淼起了身,“還是我去吧,你們終究不認識她,況且這時她也不一定在家中。”便求那大夫好暫且替他照看一下,自己便冒著雨出了門。白夫人看著他,慚愧地落著淚。那大夫問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她也不知怎麽回答了,隻是覺得欠他的太多了。
高淼按著白夫人告訴的地方去尋,沒走兩道街,便看見菲菲急衝衝的四處喊著,他過去沒說多余的話,一下子拉著她往醫館趕,嚇得讓菲菲以為是遇見了人販子要將她買到青樓,連忙推開。看清之後才發現是高淼,便又一下子慌亂起來,想問有沒有見到她娘。
“白夫人在醫館,我帶你過去。”高淼直拉著她往前走,也沒再說什麽話。到了醫館,菲菲一下子撲到病榻前,滿口都是問娘怎麽了,是否好些?當知道事情原委後,她又立刻跪在高淼身前,感念他大恩大德。“算了,我也是在趕路的時候無意碰見的,”他取來大夫開的藥,囑咐這藥該如何吃,便讓她們在雨停後趕緊回去。
“這 ”菲菲和娘對視了一眼,心裡明白他還在怨恨他們,想留他去家裡坐坐的這話也說不出了,“多謝救命之恩!”菲菲跪了下來。
他也沒攔著,心想著她想跪便讓她跪吧。又轉身去尋那大夫,問問自己在這醫館該乾些什麽來償還這藥錢。
那大夫也是個明事理的人,沒必要讓他立刻工作,便讓他先陪著病人,等病情好轉了些,再工作也不遲。雖說這樣有可能讓他逃了單,不過他瞧著高淼應該不會是這樣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救這位口口聲聲說虧欠他許多的母女。
高淼覺得也沒什麽好說的,隻站在門外,看著這淅淅瀝瀝的小雨。他想到小禺說過,讓他放棄報仇,著他可以做到,但如今又要他與最不想相處的人又遇到了一起,這又倍發尷尬了。他隻能把菲菲當做一個陌生人了,這樣心裡的尷尬倒也減少幾分。可看著她這憔悴的面龐,他也狠不下心來再讓她難堪。
菲菲走過去,心裡也有些發慌了。她愧疚之前做的一切,但她不後悔,那事確實是真心喜歡穆青,雖然說穆青做了錯事,但她還是不希望他受到傷害,知道如今,她的心裡還有些放不下穆青。“淼,對不起。”
“我可不記得你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淼冷冷地回答了她,“也許要賠禮的應該是我才是,當初我回了你的婚禮,害你做不成武狀元的夫人,享不到榮華富貴,如今有淪落至此,好像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又為何道歉?”
菲菲見他心裡還有怨氣,更加愧疚了,“你這幾年還好嗎?”
“托你的福,無病無災,在那片焦土上守了三年,現在也差不多回復了昔日的山林了。”高淼轉過身,走到裡屋,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他看著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也狠不下心繼續說這種話了,便把頭瞥向一邊不去想她。“好了,你去看看你娘吧,我一個人習慣了,不想再多說什麽話了。”說完便閉上眼睛,休息了一下。
天上的雨漸漸停了,菲菲謝過大夫之後,便扶著她娘離開了。淼站在角落,看著她們漸漸離去之後又入了屋子。大夫進去問他為何不隨她們離開,過幾日再來做工還債也行。
“我隨她們回去隻能是惹得她們不痛快,又讓自己不快活。”他苦笑了笑,“更何況,債早點還清是要好些的, 而且趁著我還活著,多去別的地方走走。”
那大夫聽了還以為他得了什麽不治之症,便順手幫他把了一脈。奇怪問道:“你脈象很正常,為何說這樣的話,老夫還以為你 ”
“天下這麽大,我這輩子哪走得完?我隻想多看看,讓您如此掛心,高淼謝過了。”他微微鞠了一躬,便又繼續問到,“我可否開始工作了?”
那大夫笑了笑,心想這樣的年輕人如今已經不多了,便也應了他。醫館的人待高淼也是極好的,這讓他感覺到久違的親和感,這裡就好像成了他的另一個家一樣,讓他有些放不下了。可是十日後,他便要離開。在這時日裡,讓他感覺到這種溫暖,他已經滿足了。
晚上他還是沒有留在醫館裡住下,他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這麽多照顧,不能再麻煩那好心的大夫了,便有一個人在街上轉悠,最後幾戶稀稀落落的人家附近找到一棵大榕樹,就在樹上休息了。剛有睡意,便聽到人的咳嗽聲。那是白夫人聲音,他在樹上向下探視著,看見菲菲在一旁守著,細心照顧著她娘,心裡又後悔起來白日裡不該如此對待她們。便決定在這為她們守上十日,十日後老夫人病情好轉,他便離開。
夜裡冷風吹著,在樹上的高淼雖然覺得冷,但也不敢發出聲音,隻能一個人縮成一團,躲在角落裡,偷偷地看著她們。看到她們都睡著了,他才安心睡下了。
夢璃在小離家算著日子,似乎過兩天就要有日食了,心裡覺得不安起來,只希望著:“這幾天不要出什麽大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