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淼這幾天一直躲在破廟裡,其他的乞丐看他行頭和他們差不多,也都把他當做乞丐了,隻不過從未見過他出去乞討過,也開始嫌棄這個懶乞丐了,慢慢的從一開始的搭理到了最後不聞不問了。
他還在數著日子,但終究有幾天沒吃飯餓得不行了,還是需要去弄點吃的。可白家的施舍他是絕對不會要的,他從腰間拿出了那把匕首,決定把它當了。他拖著身體走,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一家當鋪。
“老板,我要當點東西。”
從櫃台裡探出一個頭來,蛇頭鼠目的,看他的一身髒亂的樣子就嫌棄。“什麽東西,拿出來瞧瞧。”
他把匕首送上櫃台,心裡還有點舍不得,但也沒辦法地說:“能當多少算多少吧。”
老板一看,破銅爛鐵,還鏽跡斑斑,扯著嗓子喊著:“破銅爛鐵一個,一文不值。”
“老板,我隻有這個啦,能當多少就多少。”他已經餓得有些無力了。
“五文錢。”
“能多點嗎?”
“最多六文,要想再多你就把你東西拿走。”
無可奈何,高淼隻能點頭了。他收好錢,有拖著準備身子離開。
“誒,等等,”老板將他叫住,“瞧你這樣子是餓的吧,我聽說城東白家在救濟窮人,你可以上那去喝口熱粥啊。”
淼無力地笑了一下,沒有說話,繼續拖著身體離開。他花了一文錢買了個饅頭先墊著,之後的事之後再說。他邊啃著饅頭邊走著,看見前方一群人圍著看告示,他也上前湊湊熱鬧。他被堵在人群外,看不見便問裡面的人,“先生,上面寫的什麽,我看不見。”
“十年一度的祭天大典要舉辦了,這次祭天,八王爺可能要親自來看看,”他笑了笑,“看來這次祭天要比以往隆重得多啊。”
高淼聽得無趣,便離開了。“祭天?老天爺無情無義,有什麽好祭拜的。”
他回到破廟,也聽到那些乞丐急急歪歪說什麽祭天大典會怎樣,什麽天降祥瑞,什麽神明出現的傳說,就好像他們見過神仙下凡一樣。
“盡講些騙人的把戲。”高淼不屑的說了一句。
“你小子還別不信這些東西,要是真見到神仙,看你有什麽話說。”旁邊有人勸那乞丐別搭理他,繼續講他的。
高淼又回了一句:“這些牛鬼蛇神的不過是騙騙你們這些愚人的把戲而已,無稽之談。”
那個乞丐來勁了,站起來和他辯解:“怎麽沒有?我就聽這裡老人說過,這裡出現過妖孽,那妖孽是個五歲孩童,他能呼風喚雨,滴水成冰。後來他被人燒死丟在鬼泣林,從此那裡便夜夜鬼嚎,前年武狀元來,想進林降鬼,卻也被那林中陰氣嚇回。殺妖的那些人,病的病,死的死,聽說帶頭的就是那城東白家的人。”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另一個乞丐也來勁了,“那白老爺在燒死那妖孽兩年之後,從鬼泣林裡飛來一隻大鳥,啄瞎了他的一隻眼睛,聽說那是那妖孽回來報仇。”眾人皆唏噓。
“報應,可惜怎麽沒把他啄死。”高淼心裡既痛快又遺憾。
“怎麽說話呢,那白老爺可是好人。”
“你們可知這其中還有內情。”高淼看了她們一眼。
“你知道什麽?說來聽聽。”
“十二年前白夫人身患惡疾,需要上好靈芝做藥引才可以得救。那時這裡並不富裕,靈芝更本見不到。你們口中的妖孽為了救她涉險采回靈芝,
還因此掉下懸崖死過一回。當他夫人獲救後,那姓白的便帶人殘害那孩童一家,親手燒死了他的爺爺,逼死他的奶奶,他躲進鬼泣林,在第二天被獵人射死。”講到這,他終於哭了。“他是我的摯友,是那姓白的害了他,所以我決不會接受他家的施舍。” 眾人聽了,也紛紛歎息,“就算他是妖,也是有情有義。總比那忘恩負義的人渣強上百倍!”淼用拳頭狠狠的砸著地面。
“兄弟,別在意了,我們也不是故意的。”那個乞丐勸導他,“我們也不知道當年有這等事。那它到底是人是妖?”
“我也不知道,可是,他和我們一個模樣,一雙眼睛一個嘴巴,雙手雙腳的不多不少。他也有感情,會哭,會笑,喜怒哀樂。”他檫了檫淚,“你說老天是不是無情無義,要不然怎麽和好人過不去。這樣的老天不配讓我去祭拜!”
“也別這麽說,我們還得仰仗著老天爺給我們一條活路呢,”另一個乞丐笑著,“老天爺說要誰死還能留得住?”
“我估摸著,老天爺不會輕易讓任何一個人死的。”一個老乞丐在角落裡聽了許久,終於也開口了,“小子,我和你一樣,也不信老天爺,可是心裡總要有個念想不是嗎,人要是沒了念想,活著就沒意思了,這還倒不如去死。要死還不簡單,可我還是想活著,著人世間的樂趣我還沒看夠呢,這麽早死劃不來。”他挪著身子湊過去,一臉大皺紋,還笑呵呵的,“老天爺是那些人的念想,我隻想每天吃飽睡足,過得逍遙自在;不偷不搶,人棄我取,無愧於心。小子,我看的出來,咱爺倆是一路人。”高淼聽他講聽得有些入了神,他第一次聽別人講這些道理給他聽,這些道理他也願意聽。“小子,你說的這事我知道,我聽人家說白夫人因看不慣她丈夫的做法,所以日日在家裡的佛堂念經去超度那孩子,這幾年施粥施布的,就是禰補當年的罪孽。”
“是這樣啊。”眾人似乎都明白其中的原由了。
“小子,你記著,心裡得放得開,日子才過得舒坦。”說著說著,他又躺下了。
高淼想了想,放得開,可是自己怎麽都放不開,十二年來所受的折磨就這樣不了了之,憑什麽痛苦就他一個人承受。可是,如今去報仇又能怎麽樣呢?又不能挽回什麽。他突然想起那天菲菲對他笑的模樣,像以前一樣燦爛。殺了白世忠後,菲菲一定會難過,他又像十二年前一樣動搖了。
幾天下來,高淼和那些乞丐們也都混熟了,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做一個不乞討的乞丐,他會偷偷溜進鬼泣林摘些野菜野果充饑,順便看看小禺。他決定了,仇不報了,但是還是要搞破壞出口氣才行,在那之後便再也不出鬼泣林。
祭天這天街上被人們裝飾的華麗起來,當初那燒他的高台也掛上紅布,裝飾的喜慶起來,在那還擺上香案,果品。台下還系有專門挑來祭天的牲畜。靠近的地方不知何時蓋了個酒樓,上面早就被王府,狀元府的什麽名流商賈訂了位子,而那最顯眼的自然是八王爺的位子。
鑼鼓響起來,眾人歡呼起來,八王爺上得頭香。之後武狀元攜白家親家也上了香,台下的人也跟著叩拜。八王爺剛打算像武狀元敬酒祝賀他大婚,就聽見酒樓下鞭炮劈劈啪啪的響,之後就是那些牲畜噪動驚嚇的嘶鳴,這些似乎是他的意料之外。八王爺探出頭去看,郡主也跟著瞧了瞧。
是高淼,他跳上了高台,當眾拿著供果就吃,把剩下的抱在懷裡,想分給那些乞丐,可除了那老乞丐,其他都不敢要。
“父王,是那公子。”郡主認出了他。
“好啊,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原來是想大鬧祭天大典來羞辱本王的。”八王爺氣不打一處來,“來人,把那兩個人給我拿下!”
一隊官兵衝拿著刀過來,可來一個,卻被高淼用供果砸倒一個。
“父王,當初你在王府折了他的面子,現在他折你的面子正好誰也不欠誰的。”郡主笑著說。
旁邊酒樓上白菲菲也看得挺歡的,她也認出他,那個沒拿饅頭衣服的人,她拉著墨離,忍不住的笑,“你看看,那個人可真有意思,那天我見到的就是他。”
墨離一看,心底一顫,“這不是淼嗎?他從鬼泣林裡出來了,還好沒人認出來,謝天謝地。”
“這麽好笑,不好笑嗎?”
看著菲菲這樣,墨離也隻好應和著笑了幾聲。
“太不像話,祭天大典豈能容這人胡來!”這個說話中氣十足的就是當今武狀元,他為了此日特地穿上青雲長衫,打扮的英氣十足,魄力非凡,可沒想到要穿這身動起手來。
“穆郎,別人真,那人不是挺有意思的嗎。”菲菲拉著他。
“菲菲,你在這等我,這等無賴必須得懲治一番。”說完,他直接從酒樓二樓一躍而下落到高台之上,“你這無賴,竟敢對神明不敬!還不來領罰。”
高淼想逗逗他,看了看他那酒樓的高度,估摸著一般人跳下來怎麽著腿都受不了,便問:“你從那跳下來腿疼嗎?”
“你敢小看本狀元!”
“看來你不疼,那你要吃果子嗎?”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大果子,伸到他面前,“這果子可甜了,不信你嘗嘗。”那老乞丐在旁邊看著,覺得事情不對,在地上撿了兩果子偷偷溜了。
穆狀元一把搶走他手裡的果子,扔到一邊上去便是一拳,可是掄了個空,被高淼躲了過去。
“穆公子手下留情!”郡主大喊著,立刻跑下樓去,八王爺怎麽攔都攔不住,“穆公子,手下留情。”她走上台,仔細看看高淼,“公子,幾天沒見,你怎麽成這幅模樣?”
“是郡主啊, 我差點沒認出你,”他還繼續裝著瘋瘋癲癲的,“你那王府啊,不好,我說話做事都憋屈死了,不告而別是我不對。”
“你竟和當初完全不一樣,究竟發生了什麽?”
“郡主,你認得此人。”穆武狀元上前問道,“既然是郡主熟人,那就交給郡主處理。”
高淼打量了一下,“你不打我了,我就走了。”他一下跳下台,踩了一下別人的肩膀,又躍上了白菲菲所在的那酒樓,嚇壞了眾人,他又一下子搶走白菲菲面前的果盤,在桌上留下一個咬過的供果,又順著欄杆爬上屋頂躲了起來。
穆公子見事情不妙,趕緊回酒樓看看,見幾個仆人東倒西歪,菲菲也嚇了一跳,他十分生氣,立刻派人去抓高淼,卻不知高淼正躲在這酒樓頂上享受水果從未離開。
天漸漸陰沉下來,倒也不是要下雨的跡象,因為這種陰沉並不是雨雲所致。在那高台上空慢慢形成有一個雲的漩渦,旋渦裡滾動這青色的閃電,人們以為是剛剛那兩個家夥惹惱了神明,紛紛跪下。
高淼納了悶,難道這世間真有神明?
從漩渦中飛出一個身穿紫衣,連帶面紗的女子,她的手裡拿著一個羅盤一樣的東西,還發著光,她慢慢地著地,而那天上的異象也消失了。
眾人頂禮膜拜這個神女,希望她能夠寬宏大量別怪罪他們弄砸了這祭天大典。高淼在高處看著,總覺得她的身影那麽熟悉,他記起來了,她就是那年出現在他夢裡的女人。“我並不孤單,你會陪在我身邊。”他口裡嘀咕著,似乎又在做當年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