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平日如同神仙般高高在上的人在自己眼前抱頭鼠竄、更有甚者脫下長袍狂亂揮舞,早已沒了仙風道骨的模樣,陸小溪一時看得呆了,臉上神情也有些古怪。
正自愣神間,萬無痕袖袍一卷,將陸小溪直直拋入另外一個門內。
轉身大袖一揮,掃下數隻野蜂,沉聲道:“暫去內室躲避。”
說完反手一拉萬紫歆,當先退入內室之中。
眾人更不遲疑,紛紛飛身跟進,迅速關上了房門。
由於眾人瞬間退去,野蜂反應不及,又被掌風所阻,立時拉開了距離,大量野蜂被擋在內室門外,少數跟進去的野蜂被眾人協力打死。
內室是萬無痕夫婦的臥室,一眾放眼天下皆是超一流的高手被一群野蜂堵在這彈丸之地,臉上神色自是難看得很。
尤其是葉問心,銅色臉龐被蟄得大包挨小包,簡直是暴跳如雷。
刀妧芷陰沉著的臉簡直快要結出冰來。
夢清寒也是皺著眉,玉手輕輕揉著額角,光滑的額頭上有一點點刺眼的血紅。
萬紫歆手扶香腮,呲著牙,似乎也是被野蜂蟄了,一雙美麗的大眼轉來轉去地打量著這個,又看看那個,眼中淺淺的笑意隱約可見。
一群高手被一群野蜂搞得狼狽至此,的確讓人大跌眼鏡。
一乾人躲在臥室之中,聽著在外面徘徊了好久的嗡嗡聲終於戀戀不舍的離去,眾人這才打開門呼了一口氣,只是十幾人無一幸免的中過招,氣氛多少有些尷尬。
萬無痕忽然挑了挑眉道:“師叔呢?”
眾人一愣,這才發現罪魁禍首的包鐵心居然不見蹤影。
“我在這裡、在這裡。”一個悶悶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看去,被繡花紅被捂得嚴嚴實實的雕花大床上,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來,長眉遮掩下的小眼睛骨碌碌地瞄了一圈,這才推開被子跳了下來。
“都飛走啦?”他問。
沒人回答。
然後他看見一雙雙要吃人的眼睛盯著自己。
愣了愣,搓著手,施施然地走了過來,掃了蕭雲山一眼,訕笑道:“你也被蟄了哈?看都看了,你們都回去吧,這個地方不好玩。”
說著還故作鎮定地打著哈哈,回頭一拉陸小溪道:“走,我們去外面看螞蟻搬家去。”
陸小溪想要掙扎,卻被包鐵心蠻橫地夾在胳膊窩裡。
在眾人暴怒的眼神裡,他就這樣走了出去,遠遠地傳來他的聲音:“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昨天抓了一隻松鼠,還是隻母的呢……”
眾人:“……”
劍瀾群山,廣袤無邊,奇峰秀嶺,不計其數。
數不清的險峰直插雲端,在翻滾的雲浪之中若隱若現。
這當中最高的便是雲來峰了,也是劍瀾長門,一門重心之所在。
雲來峰,終年雲霧繚繞,有雲自天上來,峰從雲裡來之說。
寶氣莊嚴的太清殿便是坐落在這雲霧之中。
太清殿前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青石為面,白玉為欄,離地一尺處有雲霧飄蕩,人行走之上,褲腳衣襟卷起仙霧漣漪,有如仙宮漫步。
廣場中間過道由白玉砌成,上刻祥雲圖案,極盡細致。
過道兩側各有九個巨大的香爐,爐鼎之上紋著四瑞獸,爐內焚著香,青煙渺渺,給這處仙家聖地平添了幾分煙火紅塵的味道。
廣場東首一道白牆衝天而起,牆上一圓形門洞,
往裡走出數丈,又有一道門聳立眼前,穿門而過,豁然開朗,山陰處無數精致房舍依山而建,一條寬大的回廊巧妙地將錯落有致的房舍串在一起。 回廊邊緣,每隔兩丈便有一根紅色柱子,兩根柱子之間都有一個拱門,從每個拱門進去,又能看見一片精致的庭院房舍,看樣子,這裡是雲來峰弟子起居之所。
如此規模,不虧是五峰之首。
圓形門洞外,有一條寬敞大道通往雲來峰後山。
太清殿兩側各有青石路蜿蜒而去。
往西走出半裡,則是一面斷崖,斷崖之上一道洪流似是從天而降,落入崖底深潭之中,潭水自山陰洪川流入劍瀾山腳皓月城之中。
一座石橋如天外飛來,坐落在洪川之上,飛濺的潭水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出七色光彩,映襯得橋身如天際彩虹落入凡間,絢麗繽紛,美輪美奐。
繞過太清殿,一條寬敞的大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廣場,廣場四周建築白牆灰瓦,古樸莊嚴。錯落的房舍之間伴隨著道家吟唱,偶爾能見到有法寶豪光閃爍。
廣場之外,一條小道蜿蜒而上,踏上幾階石階,幾十間房屋依山而建。
其中一間房屋內隱隱有琴聲傳來。
蕭雲山自丹霞峰回來後,便徑直去了雲來峰後山禁地,直至天黑才回到自己的書房。
書房一張案幾上擺放著一張七弦古琴,他盤腿而坐,一雙手輕盈地在琴弦上撥弄著,表情專注,面無余色。
在一旁熬藥的弟子蘇墨楓卻是聽的出來,師父有心事。
不過他也只是隨意地瞟了一眼,並未多言。
正如每隔三個月師父就要服用一次湯藥一樣,雖然心中很好奇,但從未去打聽過,也未向旁人提起。
一曲終了,蘇墨楓的藥也熬好了。
“好久沒聽你彈琴了,師父。”他說。
“是啊,好久了。”言語中頗有些滄桑。
年輕時的蕭雲山是劍瀾雙傑之一,不僅一身道行出神入化,就是琴棋書畫也多有浸潤,而且造詣非常,乃是三百年前少有的名士。
“師父,藥熬好了。”蘇墨楓雙手捧著藥碗走了過來。
蕭雲山一愣,隨即苦笑搖頭:“又過去三個月了嚒?”
蘇墨楓也不搭話,垂手而立,恭敬地站在一邊。
喝完碗中的藥,隨意地把碗放在案幾上,皺了皺眉道:“有多久沒有劍臣的消息了?”蕭雲山問。
“七年了,師父。”
“七年?”蕭雲山沉吟了一會兒。
“這七年為了找他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至今依然音信全無,怕是凶多吉少啊。依他的性格,若非發生什麽事,他是不會不回山門的,既然找不到了,就不要找了,這七年,你從旁協助門中事務,深得諸位首座長老好評,以後多放些心思在這上面吧。”
蘇墨楓雙眉不著痕跡地跳了跳道:“可是,師父……”
不待他說完,蕭雲山舉起一隻手晃了晃,打斷了他繼續說下去。
看著師父雙手又攀上了琴弦,蘇墨楓悄悄退了出來。
回到自己的住處, 蘇墨楓在窗前負手而立,佇立良久。
身為長門弟子,師父所說的那一番話他自然知道是何用意。
只是在蘇墨楓的心裡,他一直都很敬重大師兄杜劍臣。
而這個人也是被大家所看好的下任掌門繼任者,雖然七年前大師兄意外和山門失去聯系,仿佛是突然蒸發般,再也沒了任何消息,但蘇墨楓從未放棄過對他的尋找。
雖然暫代大師兄協助師父處理門中事務,他也沒有半點二心,他只是在盡職盡責的做一個弟子應該做的。
在劍瀾門中,劍瀾掌門歷來由雲來峰弟子擔任,而其他諸峰弟子為了首座之位往往是明爭暗鬥,雲來峰中則為了掌門之位眾弟子也是明槍暗箭,無所不用其極。
偏偏蘇墨楓是個例外,他生性灑脫,向往無拘無束,所追求的不過是逍遙快活、一世清修。
對於這些權勢地位,沒有半點興趣。
只是上天似乎喜歡和他開玩笑,長門弟子,本就引人注目,蘇墨楓不僅有一副好皮囊、好脾氣,還博聞強記、見多識廣,一身修為更是堪稱驚豔,如此出色,在劍瀾門的名頭自是極大的,被眾人看作是掌門繼任人最有力的競爭者。
這七年處理山中事務,更是讓眾人看到了他非凡的才能,一時之間,風頭無兩。
想到師父剛才的話語,蘇墨楓心有千斤重,思慮良久,他出門喚來一位弟子,交代了一番,這才回到屋中,自書架上取下一本古樸殘卷,細細研讀起來。
是夜,雲來峰上有仙劍亮起,數撥人影化為一道豪光,四散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