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雲閣被圍了個水泄不通,房前屋後、閣樓之上都站滿了持劍戒備的弟子。
大廳之內更是圍了裡外三層。
圈子中數人打鬥正激烈,其中兩人陸小溪在上山時見過,高瘦者是傳功長老,微胖的執法長老,其余三人也是山中長老。
老頭在這五位長老聯攻之下絲毫不落下風,每到緊要處時總是嘻嘻笑著把夾著的陸小溪擋到身前,令幾位長老頗為傷神。
圍觀的眾人見老頭修為高絕,都是驚佩不已,又見他恬不知恥把陸小溪當做人盾讓幾位長老投鼠忌器俱是義憤填膺,人人咒罵不已。
陸小溪被老頭兒操控在手裡,隻覺天旋地轉,眼前景像急速變換,不時有道道劍氣襲來,雖然傳到自己身上時已被無限削弱,依然感到陣陣生疼,陸小溪叫苦不堪。
當他再被拋起時,眼角余光撇到湛藍光芒如潮水傾瀉而來,三顆金黃小星在這光幕中不停閃爍。
天河出鞘,如夢似幻。
伴隨著這道奪目的藍色,一聲略帶憤怒的嬌叱傳來:“放開小溪!”
藍色光芒照亮了整個大廳,萬紫歆一身紅衣如九天仙女降落凡塵,一往無前的劍勢讓激鬥中的老頭目光也亮了亮。
天河劍劍氣如龍,咆哮著切斷了老頭的後路。
隨著萬紫歆的出現,圍觀的眾人讓出一道通道來,萬無痕、夢清寒夫婦也在這時趕了過來。
看著場中的一幕,二人對望了一眼,面面相覷。
有陸小溪在手,面對六人的攻擊,老頭依然舉重若輕、進退自若。
萬紫歆手中仙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一道藍芒蒸騰的半月向老頭斬去,老頭嘻嘻一笑,不慌不忙地把陸小溪擋了過來,甚至還得意洋洋地拋了個飛眼。
萬紫歆急忙收住劍勢,氣得一跺腳,罵了聲無恥。
老頭也不在意,呵呵笑著繼續拿著陸小溪這個人盾和眾人周旋。
“喂,你敢不敢放下他和我大戰三百回合?”萬紫歆喊。
“三百回合?能走三十回合就算你贏。”老頭斜眼看她。
“吹牛,你敢不敢和我打賭?”
“打賭?打賭好啊。”老頭立馬換上了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抓著陸小溪的腳踝掄圓一揮,掃退眼前數人,又將他當做兵器擲了出去,被萬紫歆接住。
老頭站在場中捋了捋袖子,容光煥發,兩道長眉上下翻飛。
“來來來,小姑娘,我們賭什麽。”
萬紫歆長劍一指,斥道:“賭你個大頭鬼,敢闖丹霞峰,看我怎麽拿下你。”
身子凌空飄起,天河仙劍倒影著她絕世容顏,如同一隻展翅雛鳳從空中滑過。
白發老頭輕巧側身避開這凌空一擊,隨口說了聲:“這言而無信的無恥行徑果然是一脈相承啊。”
萬紫歆冷哼一聲搶前幾步,手中仙劍抖出一串劍花,如漫天飛雪將白發老頭包裹在劍影之中。
萬紫歆這一招甚是漂亮,數個招式並用,湛藍光幕之中白發老者也是咦了一聲,小心應對。
實在沒想到萬紫歆年紀小小出手卻是這麽迅猛,劍勢縱橫開闔、剛柔並濟,三顆亮星上下翻飛,光彩奪目。
眼看出手順利,老頭似乎是被自己壓製住了,萬紫歆信心大增,手中仙劍舞得更加密不透風,一時之間,大廳內飛星亂竄,劍氣縱橫。
一道流星劃過,天河仙劍刺入老者胸膛,萬紫歆一愣,去勢不停,連人帶劍從那軀體中穿過,
緊接著玉腕旋轉,藍色仙劍之上青光閃現,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憑空出現,在這空曠的大廳之中急速旋轉,太極圖青光落下,如同一道粗壯的光柱,將一個身影籠罩其中。 眾人這才看清,先前刺入的只是一道殘影,而萬紫歆瞬間察覺時便已捕捉到真身所在,快速做出了攻擊。
眾人見狀紛紛喝彩。
在老頭留下假身脫離壓製時,站在一旁的五位長老神色各異,有人面露疑惑、有人目光閃亮、有人微笑不語,也有人神情激動。
“百步驚鴻?”萬無痕夫婦對望一眼,也是點了點頭。
“身手不錯,三十招已過,看我的了。”光柱籠罩中的老頭話音剛落,雙手就飛快結印,劍指在光柱上一點,急速旋轉的太極圖慢了下來,光柱色澤暗淡,終至消失。
老頭身形如電,破柱而出,速度快到極致,萬紫歆匆忙提劍來擋,隻覺一股大力鋪天蓋地而來,將自己卷起,竟是一時之間失去了重心。
她強行後翻,企圖拉開距離,不給對手可乘之機,同時手中仙劍畫出,凝出一道氣牆護在身前。
只是她身子還沒落地時,右手已被人抓住,老者運指如飛,在劍身一彈,萬紫歆掌心吃痛,天河仙劍被老頭奪走。
不少年輕弟子震怒不已,這個其貌不揚的人竟然一招之內空手奪白刃?
萬紫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人奪去法寶,更是難堪,大聲喊道:“幾位師伯快去拿下他。”
五位長老站在場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動。
萬紫歆也不去深究,一心想要找回場面,雙手快速結印,一個太極在指尖浮現,青光閃爍。
“歆兒。”夢清寒及時出聲打斷,與萬無痕並肩走了過來。
“娘。”萬紫歆撒嬌。
夢清寒微微笑著看了女兒一眼,轉過身來施了一禮道:“敢問前輩可是包鐵心包師叔?”
此言一出,在場人無不震驚,一些年輕弟子更是不明所以,議論紛紛。
這些弟子上山日短,自然是不知道包鐵心其人的。
三百年前狐族血洗劍瀾門,包鐵心與時任丹霞峰首座的夢千秋及諸位師兄、師叔伯受命出戰。
這一戰,雙方死傷慘重,九尾天狐遊離於仙凡之間,素有仙狐之稱,實力雄厚,此次大舉出動,雙方惡戰,到最後只剩狐族大長老率少數狐族弟子逃回青丘山。
而劍瀾門萬年底蘊更是在這一戰中幾乎損失殆盡。
當年受命出戰的第三十四代和三十五代精英弟子幾乎全數斃命,而余下部分隨著時間流逝也逐漸仙逝。
包鐵心便是在那一年大戰之後,見同門慘死,六位情同手足的師兄弟也盡數戰死,一時之間心灰意冷,遊歷天下去了。
誰也沒想到今日他會突然回山。
說起來,當年那些有資格在劍瀾門論資排輩的弟子如今只剩下包鐵心一人了,他是整個劍瀾門唯一的長輩。
包鐵心衝萬紫歆齜了齜牙,一揚手,天河仙劍帶著絢爛的藍飛了過去。
“你輸了哦。”他說,帶著幾分洋洋自得。
萬紫歆撇嘴皺鼻,哼了一聲,還劍入鞘,三顆金黃亮星如入黑雲,消失不見,藍色光芒悉數斂去,大廳也暗淡了幾分。
包鐵心這才打量了眼前兩人一眼。
“寒丫頭都這麽大啦!”他收起嬉鬧的神情,物是人非的滄桑逐漸在臉上浮現,語氣也有幾分落寞和頹廢。
你說你回來就回來吧,夜半三更敲警鍾,鬧得雞飛狗跳,簡直莫名其妙嘛。
在搞清楚來人身份後,盡數散去的眾弟子邊打著哈欠往回走,邊腹議著。
清夢被擾,總是不太愉快的,只是再多的怨言他們也只能憋在肚子裡,這個橫空出現的第三十五代弟子,雖然看上去相當沒正形,相當不靠譜,但是,每個人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師叔祖”,劍瀾門規第一條,尊師重道,山中規矩,不容半點侵犯,哪怕是背後非議,也被視為大不敬。
如此嚴厲,並非是劍瀾門迂腐,而是三百年前一場變故,給劍瀾門帶來難以愈合的傷口,而以蕭雲山為首親歷此事的當代首座更是在心中留下永遠的傷痛。
當今主管劍瀾門刑罰的炎陽鋒首座葉問心脾氣暴躁、嫉惡如仇,懲罰起門中弟子從不手軟,若是所犯其他罪行,得首座或掌門開脫或許能網開一面,但是一旦觸及到離經叛道、目無尊長或是同門相殘者必嚴懲不貸。
就算有時候明知道他在小題大做也沒人前去說情,久而久之,這兩條門規就成了劍瀾門中的禁地,無人敢逾越。
火雲閣大廳,燈火通明。
除了五位長老及萬無痕一家三口,陸小溪也被包鐵心意外地留了下來。
此時正站在萬紫歆身邊,呆頭呆腦地看著神情古怪的眾人。
包鐵心蹲在椅子上,與萬無痕對桌而坐,若無其事地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不時啜一口,很誇張地吐出一片茶葉來,或是不停地晃動著茶杯,然後湊到眼前,聚精會神地盯著看,兩道眉毛上下翻飛。
萬無痕坐在對面,黑著臉,整張臉都塞在茶杯裡咕嘟咕嘟地喝著茶,再也不願抬起頭來。
五位長老憋著笑坐在一側,也是拿起茶杯猛喝。
遣散弟子後,萬無痕說:“這三百年來,我也曾數次遣弟子下山打探師叔消息,一直未果,今日師叔回山,健康如昔,真乃劍瀾之福啊。”
“同享同享。”包鐵心揮手。
“無痕少時入山,雖拜入師傅門下,但也從不曾忘記師叔的教誨,每每想起,不勝感激,奈何師叔仙遊四海,大恩難以為報,今日回山,得償所願,弟子正好孝敬一二,以報當年師叔教誨之恩。”
“這才乖。”包鐵心吐茶葉。
萬無痕淚流滿面,好歹我也是一峰首座啊,幾百歲的人了,老婆孩子徒弟還在邊上呢,您這誇得我情何以堪啊?
“不知師叔此次回山有什麽打算?”繼續問,誰讓您是長輩呢。
“要死了,回來養老。”包鐵心盯著杯裡旋轉的茶葉頭都沒抬。
好吧,你贏了。
萬無痕黑著臉一頭扎進茶杯裡。
五位長老強忍著笑,這師叔來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