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溪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盤膝而坐，按照心法記載開始練習衝脈。

　　丹田氣海漩渦快速運行起來，體外，天地靈氣迅速聚攏，被陸小溪吸入丹田之中。

　　體內，一股細小的氣線自丹田而出，在陸小溪小心翼翼的控制下，嘗試著向著任脈第一個穴位緩緩行去。

　　當氣線抵達穴位時，竟毫無滯阻，順利通過，仿佛是這道經絡原本就是貫通的。

　　那些原本應該出現的衝破閉塞、靈氣在經絡遊走時出現的痛楚，陸小溪絲毫沒有感覺到。

　　對於這種有異於先輩教誨的事情，倍感驚疑，當下停止修煉，反覆查探是否自己修煉有錯。

　　當確定心法沒有記錯時，他這才帶著幾絲忐忑開始第二遍嘗試。

　　靈氣再次行至穴位輕松通過，陸小溪皺了皺眉，雖然不明何故，但也還是知道自己的第一個穴位通過了。

　　當下遲疑著，控制靈氣向任脈第二個穴位行去。

　　只是這時，異變突生，一股強橫的氣息自經脈中莫名湧出，攔住了靈氣的去路，並步步逼迫，把這一絲羸弱的氣流逼回丹田之中。

　　陸小溪雙手結印，一股強大的氣流自丹田中形成，向任脈行去。

　　兩股氣流在穴位中相遇，陸小溪再次敗下陣來。

　　在接下來的兩個時辰裡，他一直在嘗試著和那股神秘的氣息對抗，累的精疲力竭也未曾佔據過上風。

　　或許，這才是衝脈?他在心裡想著。

　　暮鳥歸林，冷月高懸。紅葉居書房之中燈火通明。

　　萬無痕站在案前深深凝望著劍架上的一柄仙劍，幽幽吐出一口氣。

　　他伸手取劍在手，輕輕撫摸。

　　灰白劍鞘露出點點褐紅，劍柄也是暗淡的紅色中夾雜著點點黑紫色。

　　外形上，這是一柄普通的仙劍，並無特別引人注目之處。

　　忽然拔劍出鞘，紫色光芒瞬間充斥著書房的每個角落。

　　他手腕翻轉，伴隨著低低的龍吟之聲，紫色劍身在眼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萬無痕看著手中的紫魂仙劍喟然長歎，頹廢慢慢在臉上浮現。

　　他將手中仙劍橫於眼前，左手多出一方布巾，在劍身上輕輕擦拭，神情專注而傷感，絲毫沒有發覺，書房的門被悄悄推開，一個美貌的婦人走了進來，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你又在想歷師兄了?”夢清寒走到他身邊，輕輕問著。

　　“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他說。

　　“你這又是何苦了。”夢清寒輕輕皺著眉，淡淡憂傷一閃而逝。

　　“歷師兄驚才絕豔，才華橫溢，堪稱當世奇才，便是魔教中人也是多有敬畏，偏偏這樣一個人卻犯下難以彌補之罪，的確讓人心寒。當年的事，終究是他有錯在先，就算是傷在你的劍下，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你又何必自責。”

　　夢清寒搖了搖頭，似是要趕走心中的沉痛道:“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戀妖弑師，引起生靈塗炭。”

　　“嗆。”仙劍入鞘，紫芒消散。

　　萬無痕雙手捧劍放在劍架上，轉身推開小軒窗，一輪明月散發著清冷的光輝，遙遙掛在天穹之上，清幽冷寂。

　　他負手而立，遙望著那不懂人間情愁的冷月歎聲道:“真的都是他的錯嚒?若非他們冥頑不化，咄咄相逼，又怎會引出這場慘劇?說到底，不過是他們的私心作怪，舍不得放一個天縱奇才的人下山罷了，什麽人妖相戀有違世俗倫理，

不過是他們拙劣的借口而已。”　　夢清寒一震，一臉凝重地看著他:“無痕，你這話可千萬不能在外人面前說起。”

　　“怎麽?我說錯了嗎?”

　　萬無痕嘿嘿冷笑:“一個沒有害人之心的妖，勝過無數披著人皮的惡魔。是他們太自視清高、太看不開了。想要用門派的前途聲譽來綁架一個人的幸福，只可惜他們看錯了人，歷師兄豈是甘心受委屈之人?這場浩劫，他們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夢清寒搖了搖頭道:“當年的事，或許有諸多誤會罷?打死我也不會相信，歷師兄會殺害自己的恩師，雖然是我們親眼所見，但是現在想來，我更願意相信是無心失手的意外。”

　　她繼續道:“只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當年他與狐妖生下一子，又親眼得見他殺了自己的恩師，那種衝擊和震撼，讓我們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隻想把這個欺師滅祖、敗壞門風的人就地正法。”

　　“當我們紛紛向著自己最敬重的人出手時，那種憤怒、傷心、失望的情緒，現在想來，依然清晰無比。還記得當年，踏雪峰的刀師姐哭得最厲害，出手也是最瘋狂的，炎陽鋒的葉師兄也是在那次之後性情大變，他們的改變，我們都看在眼裡，他們心中的痛苦、壓抑，我們也感同身受不是嗎?”

　　“所以這麽多年來，掌門師兄才會一直容忍刀師姐的尖酸刻薄、葉師兄的暴躁苛刻。其實，你並不是自責傷了他一劍，那個時候我們只能這樣做。你是在痛心，在惋惜，為什麽這樣一個受人敬重的人偏偏犯下難以饒恕的罪行。而你這個樣子，又何嘗不讓我心痛?”

　　“身為你的妻子，卻無法解開你的心結，只能在一旁看著你痛苦，一籌莫展。無痕，答應我，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從今往後不要再提起好不好?”

　　萬無痕長長歎了口氣，沉默不語。

　　夢清寒看著他的臉色，眉梢不著痕跡地一挑，忽然道:“你看小溪如何?”

　　萬無痕側臉看了她一眼，臉上神情柔和些許:“他的資質萬中無一，從眼前來看，他在修煉上的悟性也無人可及，若能保持這種態勢，日後在修真一途上的造詣，成就非凡。只是……”

　　“只是什麽?”看他臉色疑慮，夢清寒連忙問了一句。

　　“當日他的村莊被妖獸襲擊，除了掉落懸崖摔死的哪一隻外，另外一隻死的頗為蹊蹺，不知為何，每每想起，心中總有些不安。”萬無痕無奈地歎了口氣。

　　夢清寒微微一笑:“當日伊白跟你提起時，你不是已經說過嗎?他的親人慘死，既然被劍瀾門所救，看在他年幼的份上，我們自當給他提供一處容身之所。若是尋常家的孩子還好，若真的是奸佞派來的臥底，正好把他留在身邊，待抓到真憑實據時，順手加以利用。怎地今日，反倒躊躇了?莫不是看他修煉太快，有些擔心了?”

　　萬無痕道:“三個月就練成第一重聚氣，這種修煉速度，在萬年劍瀾來，比當年的江真人都要快一半，當真是妖孽啊。原本想著把他收在門下，慢慢觀察，照這個速度下去，恐怕不到露出馬腳，他就熟練了太上道宗，如果真的是妖魔奸佞，可就麻煩了。”

　　夢清寒掛著淺淺地笑道:“恐怕還不到三個月他就練成了聚氣吧，這個孩子生性老實憨厚，當日你又用道家真法一聲暴喝，在他心中留下威懾，以至於他現在看到你都有些唯唯諾諾，做起事來也是畏手畏腳的缺乏自信，想必他早已練成了聚氣，只是不相信自己，也不敢找人去詢問，一直藏在心底吧?若非被師叔撞見，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我們才能知道這丹霞峰上多了一個奇才呢。其實你心裡還是相信他的，否則你也不會同意讓師叔指導他，更不會這麽快就傳他第二重心法。”

　　萬無痕深吸了一口氣道:“也不知道我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夢清寒輕輕拉著他的手，十指緊扣道:“唯心而行，其他的事，上天自有安排。”

　　她噗嗤一笑道:“說起來，他這憨傻的模樣，和當年的你倒有幾分相像呢。”

　　萬無痕怪眼一翻，緊了緊手中的玉手道:“哪裡像了?老夫玉樹臨風， 聰明絕頂，哪裡是那個呆頭鵝能比的。”

　　看著他為老不尊的樣子，夢清寒也只是輕輕笑著。

　　二人立在軒窗前，看著月亮被烏雲遮住，又被微風吹走。

　　半晌，似是想起什麽道:“日前，伊白傳回消息，在山下遇到一夥蠻荒魔教中人，在搞什麽聖殿裁決，似是在招收弟子。沉寂了這麽多年，蠻荒聖殿也要有所行動了嚒?”

　　“哼，一群跳梁小醜。”萬無痕冷斥。

　　“若不是聖殿之奉著魔尊，這些個魔教派閥豈會聽命於他。當年歷師兄帶著我們殺入蠻荒，只可惜被詭異的黃沙所阻，無功而返，要不是有這奇特的自然屏障，這聖殿早就被抹去了。”

　　似是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萬無痕道:“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這些事情，歷師兄成為劍瀾掌門，或許這天下要清淨的多吧。”

　　“你錯了。”夢清寒輕輕搖頭:“當年的歷師兄的確是眾望所歸，但是他生性灑脫，狂放不羈，這種性格可以為他贏得很多朋友，成為天下領袖，卻注定不會是一個好的掌門人。世間朝堂有雲:治大國，如烹小鮮，他的性格決定了他處理不了一些細微末節的事情。反倒是蕭師兄，心思細膩果斷，性情溫和堅韌，很有大局觀。這三百年來，劍瀾門能從狐妖之亂的泥沼中走出，蕭師兄功不可沒。換做是旁人，怕是很難有這份作為。”

　　萬無痕聞言沉默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夢清寒抽出手來，在他肩頭輕輕一拍道:“睡吧，明天掌門師兄還要過來拜訪師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