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丹霞峰上秋高氣爽,天上紅色雲朵變幻莫測,與地上滿山紅葉交相輝映,更讓人賞心悅目。
思過崖上,陸小溪如雛龍出海,身形矯健靈活,手中紫魂仙劍紫氣蒸騰,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招招直取包鐵心。
包鐵心祭起平日裡裝酒的葫蘆連番出招,兩人兔起雀落戰得不亦樂乎。
包鐵心向來閑不住,在山上實在沒什麽好玩的之後,沒事就跑來消遣陸小溪,每次對戰,陸小溪總被揍得鼻青臉腫。
“看腳。”包鐵心大喝一聲,手中葫蘆旋轉飛出,擋住了陸小溪凌空劈來的一劍,一腳踢出,正中陸小溪胸口。
“說了讓你看腳嘛,還敢不敢再笨點?”包鐵心奚落。
陸小溪心頭火起,咬著牙,手中仙劍舞得密不透風。
包鐵心躲在葫蘆後面大呼小叫:“對,就這樣,再猛烈點。”
一劍抖出劈在葫蘆上,頓覺手臂發麻。陸小溪彎腰低頭,手中仙劍連環刺出,逼得包鐵心後退數步。
趁這檔口,紫魂狂舞,一條青龍乍現,那條青龍張開巨口,把包鐵心的葫蘆叼在嘴裡。
陸小溪手中仙劍激起一輪彎月斬向包鐵心。
包鐵心嘿嘿一笑,身如閃電從陸小溪身邊掠過。探手抓住他的肩膀往後一拉,同時伸腳一絆,陸小溪後背著地,摔了個踏實。
包鐵心搖頭歎息一臉的失望道:“你說說你那個狗屁師父,教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來來來,我現在教你一套天下一流的劍法,你看好了。”
說著伸手奪過陸小溪的仙劍,作了一個拔劍出鞘的動作,口中喊了一聲:“第一招,銀光落刃。”
隨著紫魂出鞘,一柄劍氣凝結成的仙劍劈空怒斬,將身前巨石斬為齏粉。陸小溪目瞪口呆,沒想到一劍之威,竟至如斯。
“第二招,青龍破甲。”隨著包鐵心話音剛落,一條青龍咆哮而出,圍著一塊巨石纏繞而上。
青龍消散時,那巨石也足足瘦了一圈。陸小溪繼續震驚中。
“第三招,血殺千裡。”
“第四招,劍影流光。”
“第五招,劍意綿綿。”
“第六招,地矛烈刺。”
“第七招,百步驚鴻。”
七招劍法,招招威猛凌厲。
使完這幾招,包鐵心收住劍勢,臉上出現從來未有過的疲態,仿佛是力氣被抽空了一樣,整個人蒼老了好幾歲。
他把仙劍拋給陸小溪道:“這幾招威力巨大,無可匹敵,你必須認真去學,一定要練成。”說著情緒低落,自顧自地走了。
陸小溪在後邊大喊道:“師祖,我還沒看清楚,你再教一遍呀。”
“教你個頭啊,自己慢慢琢磨去。”包鐵心有氣無力地說著。
“那師祖,這套劍法叫什麽名字?”
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包鐵心才說:“七絕,這套劍法的名字就叫七絕。”
陸小溪看著師祖反常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不過也沒往心裡去。
當下憑著記憶,認真演練起來。
直到有一天,夢清寒在看到陸小溪練習這套劍法時,潸然淚下。
在夢清寒的父輩中,包鐵心師兄弟共七人,而包鐵心所傳授的七招劍法正是他們七人的絕技。
昔年平息狐妖之亂後,夢千秋等師兄弟六人身死,包鐵心心灰意冷離開丹霞峰。
他們這群師兄弟關系甚好,雖然各有各自的絕技,但私下裡也多有探討,
包鐵心在離開丹霞峰後,每次想念師兄弟幾人,便把哀思寄托在劍法之中。 時日一久,包鐵心也就練成了這原本屬於七個人的絕技。每招每式都是如出一轍,爐火純青。也不知道私下裡,包鐵心花了多少心思來練這些劍法。
夢清寒心思玲瓏剔透,第一時間就想清楚了其中的關系,不由感慨萬千。看似胡鬧不靠譜的師叔卻原來是這般重情重義、至情至性。
這天思過崖上異常熱鬧,萬無痕在指點陸小溪劍法時,夢清寒萬紫歆母女也結伴前來湊熱鬧。
萬紫歆和方伊白平日裡得空常會過來看看,夢清寒則是隔一段時間也會前來看一看這個小徒弟。
萬無痕傳授的劍法相較之前要深奧精妙得多,好在陸小溪對於劍法也有不錯的領悟,往往一套劍法使下來他以學了個七七八八,令萬無痕老懷大慰的同時,也驚異於他超越常人的天賦,心中隻道這個徒弟真是怪胎。
對於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弟子,雖然心中暗爽,但他依然表現的不冷不熱,始終保持著那一分威嚴。
一套劍法終了,萬無痕持劍而立,點頭道:“不錯,這套劍法剛柔相濟,變化萬千,進可攻,退可守,臨敵之際,若運用得當必能克敵製勝。”陸小溪銘記在心。
萬無痕轉身笑問,目光中有著說不出口的寵愛道:“你們兩個,怎麽也跑了過來。莫不是也想指點一二?”
適才萬無痕在傳授陸小溪劍法時,二人動作一致,落在夢清寒眼裡,悄悄撥動了某根心弦。
她走上前去,微微一笑道:“已有好久,我們不曾一起舞過劍了。”說著手中憑空多出一柄仙劍來。
夢清寒執劍在手抖出一圈劍花,一足離地,身子前傾,做了一個展翅欲飛的動作。
她面含微笑看向萬無痕,目光柔情似水。
萬無痕微微一笑,劍指前方,做出了一個同樣的動作。這一式叫做比翼雙飛。
二人腳下生風,同時邁出,兩柄仙劍一高一低、一前一後同時刺出,分明是同樣的攻勢,兩柄劍卻做到了攻守兼備。
隨著二人一路舞開,思過崖上一時劍光凜冽,兩人時而並肩前行、時而執手相望,手中仙劍交錯纏綿,說不出的柔情蜜意。
一個英姿颯爽,一個曼妙無雙,翩翩起舞中自有俠骨柔情,雙劍合璧處步步殺機。當真是浪漫與殺意璀璨綻放!
萬紫歆看得眉開眼笑,拍手叫好。
陸小溪從未見過師父師娘這個模樣,也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這是一套情人劍法,由昔年萬無痕和夢清寒趁興而作。
此時使了出來,依然能感受到當年青春飛揚的青澀和矢志不移的堅決。
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和你白首偕老,生死不棄!
站在嶙峋的石壁前,萬無痕和夢清寒相視而笑,仿佛回到了當初那段青蔥歲月,郎騎竹馬、妾弄青梅。
“娘,這套劍法好好玩,我也要學。”萬紫歆拉著夢清寒的衣袖撒嬌。
夢清寒笑著搖頭,這樣一套情深意重的情人劍法在女兒眼中只是好玩麽?
她說:“這套劍法需得心心相印的男女合練才更具威力。”
萬紫歆一偏頭:“喂,臭小子,過來,便宜了你了。”
夢清寒噗嗤一笑,手指點在女兒的額頭,笑罵了一句:“你這孩子。”
時間對於認真做事的人來說總是太快。
陸小溪在思過崖面壁,每日夜裡便去後山峽谷洞穴裡修煉太上道宗心法,白天隨師父、師姐一起練劍,師祖包鐵心也常會來搗搗亂,日子過得很快。
這日丹霞峰上來了個不速之客,萬紫歆從思過崖回來時,正巧看見一位紫衫男子走了過來。
“是你?”萬紫歆一愣。
那名男子微微一笑道:“萬師妹,好久不見。”
萬紫歆哼了哼掉頭就走。
紫衫男子道:“怎麽,丹霞峰就是這樣的待客之道嗎?”
萬紫歆轉過身來,一本正經地說道:“歡迎張師兄大駕光臨丹霞峰,不知道張師兄有何貴乾?”
這個人正是張澤聖,葉問心座下弟子。
五年前的七夕萬紫歆偷溜下山時曾與他並肩追捕神秘黑衣人,那時便覺得眼前這個人心胸狹窄,嫉妒心強,以萬紫歆的個性自然不願與他多做交道。
張澤聖雙眉挑了挑,收斂了笑容道:“兩個月後就是五脈論劍了,此次大會由我們炎陽鋒主持,我自然是奉了師命前來通知一聲。不知道萬師妹有沒有參加這次論劍?”
萬紫歆問:“你呢?你有沒有參加?”
張澤聖爽朗一笑,頗為自負地說道:“在下作為師尊愛徒,當然是會參加的。”
“哦,那最好不要遇上我,否則,一定要你好看。”萬紫歆奚落。
張澤聖臉上神情變幻:“怎麽?萬師妹不會自信到一定可以打敗我吧?”
“怎麽?你想試試?”萬紫歆挑釁。
張澤聖鐵青著臉,面如寒霜,盯著萬紫歆半晌才生硬地說道:“屆時場上自會見真章,無須口舌之利。”
說著轉身往紅葉居走去。
“你就是不敢!”萬紫歆在背後喊了一嗓子。
張澤聖一頓,身子抖了抖,終究是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