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的那本玉冊翻至最後一頁時,盤腿坐在祭台上的陸小溪已是大汗淋漓,他全身被青光籠罩著,如沐聖光。
當那本書緩緩合上時,金光暗淡,金黃的小人兒也慢慢消失。
陸小溪看著那本玉冊化為繁星回歸天位,忽然之間眼前景色大變,漫天星光盡數掩去。
風起,雲湧,原本星光燦爛的蒼穹沒有一點亮色,正是月黑風高夜。
一輪明月穿破雲霧,撒下光輝,照亮世間。
陸小溪眼前又憑空多出一本書來,上面赫然寫著《通天魔訣》。
書本緩緩打開,一道黑色人影在虛空中凝聚成形。
陸小溪雖然心中奇怪,依然跟著一招一式地學起來。
洞府外,灰衣老頭看著端坐在祭台上全身黑氣縱橫的陸小溪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臉的震驚道:“這……這是通天魔訣,這少年到底是什麽來頭?怎麽連天魔教的心法也會?”
他苦笑了一聲:“真的是老了啊,腦袋都轉不過來了,這劍瀾門中到底還藏了多少秘密呢?”
陸小溪從洞府中出來的時候天已放亮,他一路小跑回到了房間,看著幾位師兄依然十分不雅地呼呼大睡,連忙脫了鞋子若無其事地假寐。
只是他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這一夜的經歷如在夢中,洞府中所看到的和發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圍,讓他一時理解不了,更不敢向任何人提起,他只是在腦海中不斷回憶著那兩套心法。
對於太上道宗修煉中遇到的一些不明之處,此時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至於另一套心法卻是絲毫想不起來,心中奇怪,就這樣在迷迷糊糊中沒過多久,天已大亮,屋外人聲噪雜,各峰來的弟子陸陸續續地起床了。
陸小溪跟著諸位師兄去膳廳吃早飯,席間他偷偷看了師父幾眼,發現並沒有人注意到他,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只是他發現師父師娘臉色並不好,師姐萬紫歆也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陸小溪猜想可能是師姐第一輪遇上蘇墨楓師兄這才有些小情緒吧。
早先他也聽幾位師兄議論過,說師姐首輪遇上蘇師兄實在是運氣不好,師父也是窩了一肚子火。
吃完早飯出門的時候,陸小溪拉了一下萬紫歆的衣袖道:“師姐,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萬紫歆一愣,隨即笑道:“小師弟,你也要加油哦。待會我也有比賽不能去給你助威了。你一定要贏。”
陸小溪重重點了點頭。
眾人到達廣場上時,廣場上已搭建好八個擂台,每個擂台前都座了兩位長老,四周更是圍滿了不少弟子。
太清殿前也擺了幾張座椅,萬無痕徑直走了過去,在刀妧芷身邊的空椅子上坐定。這幾個位子居高臨下,正好把廣場上的比試盡收眼底。
陸小溪看了一眼一號擂台前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咂了咂舌,看來師姐和蘇師兄的這場比試很受關注啊。
按照五脈論劍的規矩,首輪十六場比試分為上下兩場,第一場由一到八號簽對陣二十五到三十二號簽,第二場由九到十六號簽對陣十七到二十四號簽。
凌雪嬋中午不用比試,此時正站在七號擂台前同幾位踏雪峰的弟子在輕聲交談著。
隨著三聲鍾鼎聲,一位長老高聲喊道:“五脈論劍正式開始,請各位弟子盡快上場。”人群頓時一陣騷動,又有不少弟子圍了過來。
陸小溪看著夢清寒道:“師娘,那我過去了啊。”夢清寒點了點頭,雖然沒說什麽,但眼中的鼓勵卻是顯露無疑,陸小溪心中一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後山禁地中的那個女人。他搖了搖頭,快速向四號擂台走去。
台上,舒昊正站在那裡左顧右盼,臉上隱隱帶了一分自得,此時見陸小溪走了上來,明顯地怔了怔,不停地向他眨著眼。
陸小溪不明所以問道:“舒師兄,你有眼疾嗎?”
舒昊嘴角歪了歪,用口型說道:“你想好要比賽嗎?”
陸小溪又那裡看得懂,撓了撓頭,不明他意,大聲道:“丹霞峰陸小溪請舒師兄指教。”說著祭出一柄灰白相間的普通仙劍。
舒昊神情僵了僵,也祭出一柄仙劍來道:“刀劍無眼,陸師弟當心了。”說著手中仙劍撩起一片青光,整個人如蛟龍出海撲了過來。
陸小溪緩緩抬起左手,將那一柄外貌普通的仙劍橫在身前,右手搭上劍柄拔劍出鞘,一道奪目的紫光衝天而起,瞬間照亮了四號擂台。
仙劍出鞘,有紫氣東來!
紫魂!紫魂!歷天雄!
那一刻仿佛時間靜止,整個雲來峰上老一輩弟子無不側目,紛紛露出或錯愕或激動的神情。仿佛是塵封的記憶突然被打開,那一個名動八方、豪氣乾雲的男子出現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是紫魂,不會有錯的!”眾人議論。
陸小溪拔劍出鞘就是一招銀光落刃,一柄紫氣蒸騰的劍氣當頭落下,斬向正持劍而來的舒昊。
舒昊收住去勢,手腕翻轉,一劍磕上當頭斬落的實質劍氣,只在這一瞬間,陸小溪身化驚鴻,在擂台上拉出一道殘影。
舒昊剛剛擊潰那一道劍氣,隻感覺脖頸一涼,陸小溪的仙劍已然架在自己脖子上。
這一切隻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當眾人驚詫於那一道熟悉的紫芒時,陸小溪以一招“百步驚鴻”結束了這場比試。
蕭雲山等人坐在那看台上,初見紫魂重現,眾人神情不一,蕭雲山眼角不易覺察地跳了跳,葉問心臉色瞬間漲紅,但很快平複,重重地哼了一聲。
刀妧芷身子一僵,胸口起伏,神情激動,一雙眼睛死死落在紫魂劍上再也移不開,韓劍通則是目光明亮,若有所思。
除了當初傳劍給陸小溪的萬無痕面無表情外,他似乎對眾人的反應也在意料之中。
此時見陸小溪兩招之內擊敗對手,微微點頭,神情倨傲。
而其他四人尚沉浸在初見紫魂時的複雜心情中,一時之間高台上有些寂靜。
“哈哈,漂亮!”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包鐵心站在高台上拍手大笑,開心至極,絲毫不去顧忌幾位首座的表情。
“你這個徒弟著實不錯。”韓劍通面帶微笑,出言稱讚,自己一脈中的弟子被擊敗,並未讓他覺得有什麽難堪的。
萬無痕頭搖得像撥浪鼓道:“不成器的、不成器的。”
韓劍通苦笑:“萬師弟,你要不要這麽作啊?”
萬無痕一臉震驚的模樣道:“有嗎?我哪有啊。”
葉問心冷哼了一聲:“萬師弟居然把紫魂劍傳給了他,真是著力栽培,好大的手筆啊。”
萬無痕冷然道:“紫魂劍的威名又豈能在我手裡埋沒了?我這個弟子使用它,正是名副其實,好劍配英雄。”
“威名?你可知道這柄劍於我們而言意味著什麽?”葉問心說。
刀妧芷冷笑:“紫魂劍名震天下,若從此被雪藏豈非暴斂天物?莫不是這麽多年葉師兄從來就不肯放過自己, 以至於見到了紫魂劍就如喪考批,這柄劍就真的這般罪孽深重麽?”
“你……”葉問心氣得滿臉通紅,楞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若沒有當年那個人,就不會有他葉問心,可是他成就了他,卻也毀了他。若不是他慧眼識珠看出葉問心是個可造之材,帶在身邊點撥,或許葉問心至今仍然在炎陽鋒碌碌無為,做一個普通的第子。
而他弑師戀妖、背叛劍瀾,則讓葉問心這個溫和善良的師弟變得暴戾狹隘。沒有人知道他有多尊重他,就像沒有人知道他的心裡到底有多痛苦一樣。
三百年的歲月過往雲煙,原本以為一切早已放下,當紫魂重現的時候,他又想起了那個人的音容笑貌,想起了心中瞬間崩塌的信仰。他本能的選擇了排斥。
而刀妧芷那一句含沙射影的“罪孽深重”讓他無名火起,卻又無處發泄。他緊緊地瞪著她,怒火中燒。
刀妧芷目不斜視,面若寒霜。
“夠了。”蕭雲山面色也有幾分難看。
萬無痕聳了聳肩,目光投向一號擂台。
四號擂台前,一位長老站起身宣布:“丹霞峰陸小溪勝出。”
陸小溪收了仙劍,作揖道:“多謝舒師兄承讓。”
舒昊面如死灰,喉頭動了動一聲不吭地下台了。
陸小溪站在擂台上四望,各個擂台上的比試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一號擂台上,萬紫歆正凌空飛起,手中天河仙劍撒下滿天星塵,如同被揉碎了的星光。
他下了擂台,快步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