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集市喧鬧吵雜,沿街擠滿了走卒販夫,叫賣之聲不絕於耳。
曲玲瓏追在那黑衣蒙面女子的後面,僅隔著不到兩丈的距離,卻因為人太多,而施展不開手腳,待她推開人群,一個翻身騰躍而起,黑衣蒙面女子卻在拐角突然消失不見了。
“咦?”曲玲瓏輕咦一聲,在她眼皮子底下逃脫的,這還是第……二個。
“不行,絕不能再有第二個。”曲玲瓏內心嘀咕,四下觀察,很快在地上發現了一些血跡,自不必言,這些肯定都是那蒙面女子留下的。
曲玲瓏一路跟著血跡,在一家賭坊門口停下腳步,方才她看到一道黑影閃身進了賭坊,她很確定,是那蒙面女子無疑。
只是一個女子進賭坊做什麽?莫非只是為了暫避一時?
曲玲瓏皺著眉頭,隱隱感覺到不對勁,立即踏步走進了賭坊。
這是一間外面看起來生意很清冷,走進裡面卻非常熱鬧的賭坊。裡面各色各樣的賭徒在叫嚷著,贏錢的興奮大叫,輸錢的哭爹喊娘,輸到身無分文的只能去找莊家借錢,沒抵押借不到錢的隻好猥猥瑣瑣地給手氣好的作蓑衣,時刻想著從人家贏的錢裡討個一二兩打賞,有這一二兩,自己說不定就能將輸光的錢贏回來,然後再大賺一筆。
曲玲瓏自然沒時間去揣摩這些賭徒們的心理,她是循著氣息,從四處人堆裡尋找那蒙面女子。
“哎呦,這裡居然來了個娘們!”
“呦呵,長得白白嫩嫩的真好看!”
賭徒們見到曲玲瓏,立即圍了上來,模樣猥瑣、言辭鄙俗地調戲著。
“滾!”曲玲瓏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輕喝,面如凝霜,泛起了陣陣陰霧。
“呦呵,還有點脾氣呵?大爺我就是喜歡帶點兒辣味的!小娘子,你是哪裡人士?家住何方?芳齡幾何啊?大爺我正好缺個三房,小娘子要是跟了我,以後保證吃香的喝……喝……喝……“
那賭徒話還未說完,金刀已然將他喉嚨割開一道口子,鮮血宛如噴泉,嗤嗤湧冒出來,噴灑得到處都是。
曲玲瓏收刀回手,一腳將那名賭徒踢倒在了地上,看也沒再看一眼,便繼續往深處走。
剩下的賭徒們,全都傻眼了,誰會想到這女子居然是修煉高手啊,而且還一言不合就殺人。
他們全都怕了,渾身發抖,有些已經抖到跪在地上,口中不停哀求:“我們無意冒犯,請女俠恕罪!請女俠恕罪!”
曲玲瓏沒有理會這群人,而是繼續往深處走,這賭坊深處有一條暗道,暗道的入口是一道石門,方才曲玲瓏便聽到那石門移動的轟隆聲,她料定是那蒙面女子進了這暗道。
只不過,待她走到石門處,石門裡頭卻陡然射出一排密箭,她口中發出一聲輕喝,足尖輕點地面,翻騰而起,起落間躲過那排密箭,石門卻轟隆隆關上了。
看著緊閉的石門,曲玲瓏娥眉一凝,一道石門,將她腳步阻止於此,她自然很不甘心,這石門卻異常厚重,並且凝聚著起碼宗師境以上強者布下的靈力護體,並不是那麽輕易就能轟碎。
“此門必有機關…”作為聖女教的八十一聖使之一,堂堂第三十六位聖女,曲玲瓏不僅行事果斷,而且冰雪聰明,這座石門的機關她很快便找到,是牆上的一副畫。
這是一副暗黃色,裝裱得很有韻味的畫,畫這副畫的紙,用的乃是大周王朝一直流行的羊皮卷軸,畫上畫的乃是家喻戶曉人盡皆知的“蠻王徒手開山救人圖”。
畫中的故事簡單易懂,一目了然,有個小女孩被一隻巨大的金色幽靈豹追趕,躲進了一個山洞裡,金色幽靈豹追趕著小女孩,把山洞撞塌,這時一位滿身黑甲,看上去十分強壯,孔武有力的虯髯漢子出現了,拖著一把黑金大環刀,砍死金色幽靈豹後,徒手一掌劈開山洞坍塌處,從石頭堆裡救出奇跡般毫發無傷的小女孩。
這畫采用散點透視構圖法,將複雜的場景納入統一而富於變化的畫面中,畫中人物雖然看似只有兩個,蠻王身後的幾個小兵,卻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地上的蜘蛛蟹,一草一木,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看這場景,仿佛這故事是發生在戰爭期間。
畫中蠻王臉上的表情,與及小女孩獲救那一刻眼中的明亮,神情各異,刻畫得都很巧妙,筆墨章法頗為巧妙。
旁邊卻是題著一首古詩,古詩是豎行的,共分四句,從右往左依次是:
金戈鐵甲百丈軍,
梨花雪馬戰()涼。
()國狼妖群而起,
蠻將救主獻忠肝。
“咦?”曲玲瓏審視著這首古詩,發現這首詩少了兩個字,眼下如果要破解機關,想必是需要破解這道字謎題。
“金戈鐵甲百丈軍,這一句說的乃是行軍規模陣大,行軍將士前前後後達到百丈,可見人數之多,規模之大。”曲玲瓏低頭自語著,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聽得見。
“梨花雪馬戰什麽涼,這場景意思是下著雪嘛?戰什麽涼?”曲玲瓏指尖輕觸著鼻尖,仔細思忖著,突然腦海中靈光一現,擊掌而笑:“戰西涼嘛!”很明顯是個方位詞。
熟讀百家兵書的曲玲瓏,又怎會不知道西涼這個詞,雖說早在十年前西涼就被大周收服,那西涼王更是被皇帝趙闔生擒了,但是西涼曾經的輝煌,可是不可不書的。
猜出了“西”字,曲玲瓏心頭泛起一陣成就感,乘勝追擊,繼續向左邊看下一句:
()國狼妖群而起
“這是…什麽意思?這句詩明顯是道暗喻,而且可能還是雙關。可是…究竟想要告訴我什麽呢?狼妖群起?這裡的狼妖是指妖獸還是指狼子野心的人?哪國狼妖群起呢?”曲玲瓏用指尖不停點著鼻翼,加快思考的速度,她可不想好不容易追上的獵物就這樣眼睜睜逃走,她不甘心。
“哪國狼妖?梁國?薑國?水國?“她想到了大周旁邊幾乎所有的小國,但是代入進去,又發現通通不對。
眼眸盯著上一句:梨花白馬戰西涼。
倏然……有了!
居然上一句猜的是方位詞,那麽這一句為什麽不可以猜方位詞呢?
“想來必定是——北國狼妖群而起。”
曲玲瓏心頭一抹笑,陡然將靈力灌注到指尖,隔空用靈力填上了“西”和“北”兩個字,這兩個字先是如同透明的水澤,而後落到畫紙上,泛起了一陣白光,旋即完整的詩句很快出現:
金戈鐵甲百丈軍,
梨花雪馬戰西涼。
北國狼妖群而起,
蠻將救主獻忠肝。
“蠻將?”當完整的詩句出現時,曲玲瓏再看了一眼,發現一處疑點,“蠻王救人”的故事,怎生生變成了“蠻將救主”?這裡面到底有蘊含了什麽故事?
而在這時,兩個透明的“西”和“北”字,卻陡然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西北?這是告訴我機關在西北?“曲玲瓏往西北向一看,西北是一道石牆,看上去四壁光滑,光禿禿的,可是當她走近一看,才猛然發現上頭居然有個棋子般大小的石子按鈕。
“咦?”曲玲瓏好奇地轉動按鈕,只聽轟隆隆一聲,卻是石門大開。
“搞定!”曲玲瓏唇角浮著笑,一拍手掌,身影便遁入石門裡頭的密道。
這密道曲曲折折,深不見底,黑漆漆一片,曲玲瓏不時擔心旁邊忽然殺出那蒙面女子,心頭驀然加劇跳動,手中的金刀握得更緊,手心儼然出汗。
緊張地走完了這條長長的密道,卻並未見到那蒙面女子的身影,曲玲瓏正要暗叫不好,莫非是中了陸小天的調虎離山計,引開自己,對陳叔下手…這時,前方兀然傳來了一絲光亮。
走進了,才發現是一間地下室,地下室裡堆放著許多塵封的寶箱,也不知道寶箱裡頭是什麽東西。
身在地下室裡,曲玲瓏能聽到上面人的對話聲和鞋子踩著木板發出的輕響聲。
“媚姐姐,消息我探到了,雲家那兩兄弟確實被侯爺府的人帶走了;你相中的陸公子,果真是不出世的天才,不僅短短一段時間,修為就達到九階武徒,現在更是以一己之力克四名武師而立於不敗之地,真真是個大英雄!”
“林妹妹,你說得真好,我就欣賞我弟弟這一點。對了,你方才說那兩個乞丐是什麽樣的人?”
當聽到這句,曲玲瓏暗皺眉頭,聽她們對話,分明是在講方才陸小天與小崽子侯爺拓跋扈的人打鬥的事,而她們口中的“乞丐”,分明是在說自己和陳叔啊!
曲玲瓏心有不岔,但也不得發作,隻好繼續躲在黑暗處繼續偷聽。
“媚姐姐,那兩個乞丐的對話我也偷聽了,呃,不是,其實不是乞丐,那個女叫花子其實是聖女教的什麽聖使,而那老叫花子,則是什麽長老……看樣子像是聖女教的人,對了對了,那個女叫花子親口說什麽神兵要拿,陸公子也要殺…媚姐姐,你看這可怎麽辦哪?”
聽聲音,說話的女子就是方才那蒙面女子無疑,她聲音帶著委屈和不滿,像是個未諳俗世尚未出閣的閨中少女, 不過令曲玲瓏心頭非常岔怒的是:她居然敢說自己是女叫花子?這朵小蓮花,自以為自己很純潔是吧?
曲玲瓏咬著牙,恨不得衝破木板上去直扇她兩耳光。
“聖女教?神兵?這麽說神兵在我弟弟手裡?這下可壞了!”
“媚姐姐,怎麽了?”
“我弟弟才九階武徒,他拿了神兵,整個揚州城的任何勢力都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啊,必定會從他手中將神兵搶奪走!如今居然連小侯爺都知道他拿了神兵,這揚州城……恐怕要有一場血雨腥風來臨了。”
“媚姐姐,我看他很厲害啊,我都不一定打得過他,真的。”
“林妹妹,你身後自有林家庇護,我那弟弟身後可是沒有什麽靠山,倘若我不幫他,他這一次怕是要在劫難逃。”
“怎麽幫?我也幫?”
“林妹妹,這件事還是別把你們林家牽扯進來,而且你又是我揚州城最為天才的煉丹師,以後前途無限,何必蹚這趟渾水?”
“媚姐姐,你說我們還是不是好姐妹?煉丹師的名頭算什麽?我看陸公子之氣度和人品,簡直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偏要幫他!”
“既如此,那多謝你了。我這就去一趟孫府。”
“好,那我先回林家,有事派人來找我。”
“嗯,換上這套衣服,路上小心。”
“呵呵…人品氣度?“地下室裡,曲玲瓏內心冷笑不已,眼眸陡然一寒:你們想要保住陸小天,那我偏偏要殺給你們看,不要臉的小蓮花,居然說我是女叫花子,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