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回撤命令，6中隊在山腳下整隊，在劉鶴隊長的帶領下，集體乘坐4台“平頭柴”軍用卡車返回綜合訓練基地。一路無話，只是張文滿臉憂心忡忡，即使車外漫山野花飄香，黛綠色的遠山和白色的雲，也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力。10班眾人見張文表情凝重，也理解他的擔心，一路沉默不語。

　　基地1號操場，風吹得紅旗發出呼啦啦地聲響。6中隊全體列隊完畢，劉鶴隊長表情嚴肅，站定，進行講評:“同志們，此次行動過程中，經歷了徒步急行軍、抗敵侵擾、野外駐訓等多課目的鍛煉，同志們累不累?”

　　“不累！”眾人齊聲回答！

　　劉鶴隊長:“苦不苦！”

　　“不苦！”眾人再次高聲回應，雖然野外駐訓和敵特侵擾讓大家面帶疲倦，但是因為圓滿的完成了任務，還是神采奕奕。

　　劉鶴隊長面沉似水:“回答的很有精神，有點軍人的模樣了，這很好。下面對於此次任務，我講一下。”

　　眾人瞬間立正站好。

　　劉鶴:“講兩點。第一，此次任務，實則是一次演習，抗敵侵擾等狀況是演習指揮部出的情況，各班的臨場表現都很好，尤其是3班、7班，沉著冷靜，按照預案處置妥當。”

　　嘩！眾人忍不住集體發出震驚的感歎聲，面面相覷。如此精心準備、如臨大敵、甚至充滿煎熬地執行任務的這一夜，居然是一場設計好的演習！頓時眾人心中各有不同的感想，或松了一口氣、或覺得遺憾，五味雜陳。

　　劉鶴隊長給了大家十秒鍾震驚的時間，見基本能接受這個事實了，繼續說:“各班任務執行的都不錯，但是期間出現了一個小插曲。這件事說小並不小，是原則問題。”

　　張文心頭一震，意識到大難不遠了，咬咬牙，心想躲是躲不掉的，硬挺吧。

　　劉鶴隊長繼續說:“為觀察學員們的戰場表現，全程我們提前布置了視頻監控，所有影象資料都已上傳至演習指揮部。下面，10班劉金龍、張文，出列！”

　　“到！”二人應聲而答，已經知道事情敗露了，相視苦笑一下，前行幾步出列站定。

　　劉鶴隊長盯著二人，說:“問題通報:李金龍同志在執行任務出發時，將槍藏在宿舍，張文擅自離開哨位，陪同李金龍回宿舍取槍，知情不報。你倆認麽?”

　　李金龍歎了口氣，點點頭:“報告隊長，我的情況屬實，至於張文，是被我強拉著回來的。”

　　劉鶴隊長打斷他的話:“不用解釋，影像資料很清晰。下面，我通報一下處罰決定:經過上報基地班子討論決定，李金龍記大過一次，責令即刻退出現役;張文記大過一次，留隊查看。對於處罰，有疑義麽?”

　　“啊！”眾人再次一驚，能想到此事不會輕饒，但是直接開除，還是超乎了大家的意料。大家惋惜地看著二人，對於相處了近三個月的戰友，在最後一周退出現役，無比惋惜。而張文整個集訓期間表現的成熟、優秀，被記過對於接下來的分崗下連以及未來的軍旅生涯都是蒙上了一層陰影。

　　“沒有疑問！”二人乾脆地回答劉鶴隊長的問話，相視之間五味雜陳。

　　劉鶴隊長點點頭:“李金龍即刻隨軍務工作人員辦理退出現役手續，明天離隊。各班帶回宿舍休息。”

　　不知道怎麽走回的宿舍，剛解散，10班的眾人趕緊圍上來試圖安慰張文。

　　張文擺擺手:“我就記個過，哥幾個不用安慰我，沒事。就是金龍，可惜了。”

　　大家歎息地點點頭，宿舍裡一片沉默，張文和衣躺在床上，看著熟悉的床板。

　　大約一個小時後，李金龍推門回來了。躺在床上休息的張文，一下坐起:“回來了，真辦手續了?”

　　“嗯，挺好，早就該走，惹了這麽多事，還連累了你，包括你們大家。”李金龍過來坐在張文旁邊，衝著眾人說。

　　“說這些幹什麽，就是你太可惜了，還有一周就結業了。”大家紛紛來勸李金龍。

　　李金龍幽幽地說:“不用安慰我，哥們的好心，我心領了。本來我也不適合部隊，想打退伍報告了。咱們都懂，強扭的瓜不甜，這段時間你們都看出來我過的挺壓抑的。就是沒想到， 我一直以為這一天的到來，我會很開心，但是剛才手續真辦了，現在還是有些失落啊。”

　　老鍾等人不知道怎麽勸李金龍，看似平時不上心，真離開了都是不舍，年紀最小的邱俊首先眼睛紅了。

　　“回去準備幹什麽?處分會影響你找工作不?”張文見屋裡充滿了感傷，想把話題從離別上引開。

　　“沒事，回去先跟家裡做做生意，我老爸不看檔案。”李金龍擠出一臉笑嘻嘻的樣子，寬慰大家。

　　張文拍拍李金龍的肩膀:“拍個合影吧，我去跟劉隊說。”

　　“還是你了解哥哥，就是舍不得你們。”李金龍有些哽咽。

　　不大一會，張文從劉鶴隊長處借了一部單反回來，找隔壁班的戰友幫忙拍攝。

　　這是一張很珍貴的合影，入伍近三個月，第一次拍攝合影。背景是宿舍一樓大廳，後面掛著兩面展示著榮譽的流動紅旗，十位小夥子身著迷彩服，手持81式步槍，分兩排站好，青澀中帶著成熟，更多的，是對戰友的不舍。

　　下午仍然沒有安排訓練，訓練基地的一側挨著大海，劉隊長特批10班可以到海邊活動。合影、合影、還是合影，小夥子們似乎把留住一位兄弟的寄托，全部放在了小小的相機上。

　　沒有見過大海的張文，蹲在海邊的礁石上，用右手食指沾了幾滴海水放在嘴裡嘗。“果然是鹹的，好澀。”張文小聲自言自語，這種難受地苦澀，很符合他現在的心情。

　　太陽西下，在準備收隊回去的時候，李金龍徹底控制不住，用迷彩服蓋在臉上，淚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