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見戰友們一個個神情緊張，端著槍表情嚴肅地在各自哨位警戒。意識到有特殊情況，隨即快速衝進帳篷，取出自己槍械和彈夾，與李金龍一同進入哨位。這支81式步槍跟隨張文訓練了兩個月，雖然已是退出一線作戰部隊的“老槍”，但由於是張文人生中的第一把槍，總是愛不釋手，每周都要精心擦拭，槍體沁著槍油的芳香。是的，張文覺得槍油的味道是芳香的，射擊是他入伍之後發現除了散打，他愛上的第二項運動。

　　“什麽情況?”顧不得一身汗和沾滿褲腿的泥土，張文一邊目視前方極力搜索著目標，一邊與旁邊的邊疆耳語。夜色漆黑，樹影搖曳，雖然張文在盡可能地睜大眼睛仔細地看，但卻也什麽都看不清。

　　邊疆緊張地盯著前方，向張文輕聲解釋:“二十分鍾前，值班的王海發現前方遠處有人影晃動，問口令也不回。我們聽聲音不對，立刻從帳篷裡衝出來了，確實看到有人影，但是沒突破警戒線，不至於鳴槍。我琢磨著先通過報話機將情況上報指揮部了，這邊繼續觀察。這陣看不到人影了，不知道是敵特潛伏下來了還是誤打誤撞的路人自行離開了。你倆回來了就好，剛才我還在擔心，指揮部如果派人增援，或者這邊衝突起來，你倆不在的事就暴露了。”

　　“咱們的人都在哨位上吧?沒貿然衝出去吧?”張文緊張地問。

　　“沒有。”

　　聽到大家都安全，張文算是松了一口氣，安排耗子、丁威繞到側面換個角度觀察。接著挨個哨位走了一圈，囑咐大家盯住崗位，提高警惕。

　　巡查完畢，張文轉身進了帳篷，從邱俊手裡要過來報話機，與指揮部聯系，得知增援的1班在路上，心裡算是有底了。

　　剛放下報話機，邊疆腳步急匆匆地進來。

　　“有情況?”張文瞬間又緊張起來。

　　邊疆點點頭:“耗子、丁威從側面山坡的角度，發現了潛伏者的位置。一個人，目測沒有步槍這類長柄武器，有沒有手槍就看不清了。怎麽辦?”

　　張文猶豫了一下，看看邊疆:“你什麽意見?”

　　“穩妥點，就繼續觀察，等待增援。想盡快解決威脅，那就從側面繞過去幾個人，對方只有一個，拿下應該問題不大。”邊疆隨手做了一個格鬥的姿勢。

　　張文點點頭:“你帶人繼續盯住哨位，我帶幾個人摸過去。出奇製勝，還是有把握的，最近沒少惹禍，算是戴罪立功吧。”

　　“我跟你一起去。”邊疆急忙說。

　　張文擺擺手，正色道:“你和邱俊留下，他值機，你當狙擊手在哨位隨時準備火力支援，狙擊手很重要。”

　　見張文已經下了決心，邊疆拍拍肩膀，道了一聲注意安全。

　　5分鍾後，所有人員整裝完畢，邊疆將步槍瞄準人影方向，盡力尋找目標。

　　張文帶眾人背著槍、帶著繩索從側面悄悄摸了過去。高抬腿、輕落步，眾人的心突突地跳著，似乎已經跳到了嗓邊。張文走在最前面，動作輕緩，邊走邊撥開樹枝樹杈。

　　剛走不遠，嘎吱一聲脆響！眾人嚇了一跳，順著聲音回頭一看，是走在最後面的李金龍一個沒注意，踩斷了一棵樹枝，踉蹌了一下，眾人一起向他做了個“噓”的手勢。

　　再回頭看，黑影顯然聽到了聲音，急速向遠處奔跑。

　　“站住！”一個頭兩個大的張文急得顧不上隱蔽，快步追去。眾人跟著張文邊追邊鳴槍示警，槍彈聲劃破安靜的夜空與天際，子彈殼在臉頰不遠處蹦出，讓張文覺得真的身處戰場。來不及多想，張文大步流星追出去幾百米。然而深夜視線極差、山多林密，轉了幾個圈，就再也找不到人影了。眾人不敢再深追，只能遺憾地耷拉著腦袋返回哨位。

　　時間不長，1班增援的力量趕到了。張文跟1班長商量之後，10班其他人在哨位警戒，張文、耗子、丁威、老鍾與1班的戰友共同前出搜索，帶著探照燈在草叢裡搜索出去三四百米，也沒能再發現任何線索。

　　“估計是真走了，虛驚一場。”1班長安慰了下張文，帶著1班戰士收兵走了。

　　說完客套話，送走趕來增援的1班戰士。10班除兩名當值哨兵外，其余眾人擠進帳篷抓緊補覺。看看表，折騰這一圈，已過零點。

　　耗子逗李金龍:“龍哥，下山整倆雞腿吃不?”

　　“滾蛋！”自知理虧的李金龍惱羞成怒地回敬一句。

　　張文擺擺手，示意大家趕緊睡覺。誰也沒再埋怨李金龍，都知道是無心之過，只是李金龍這一宿，自己鬱悶的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11月初的北方夜晚， 冷風習習。第一次睡帳篷，張文覺得簡直就是睡在了地上，到處都在冒著襲人的小涼風。按照出發前老兵傳授的經驗，大衣不要穿在身上，蓋在身上會更暖和。用背囊裡的替換衣服把腳包裹緊，腳不冷，身體也就不會太冷。和衣而臥、裹緊被子，聽著帳篷外呼呼的風聲，回想著這一天來差點丟槍、出擊搜索黑影人，張文有了種“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的蒼涼即視感。

　　這一夜，在微涼的帳篷裡，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是在幾點睡著的。張文夢到了“她”溫暖的小手，王海夢到了媽媽做的糖醋排骨，而葉凱說夢見了賣火柴的小女孩。

　　後半夜平安無事，再無情況。第二天早起，炊事班扛著幾個大桶上山了，是熱氣騰騰的早飯。或許是執行任務消耗的能量大，平淡無奇的白粥、鹹菜、饅頭、雞蛋，戰士們吃的格外香，飯量也是大增。耗子開玩笑地說，要是總執行任務，能吃成個王海。

　　“上級通知，任務完畢，收工。”值機的邱俊興奮地從帳篷裡出來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敵特分子抓到了?在哪個路段?”張文第一反應是任務被誰完成的。

　　“管那些呢，能回去睡個好覺嘍！”一夜被凍得反覆烙餅的王海興衝衝地推了一把張文。

　　邱俊搖搖頭:“指揮部沒說細節，就說抓緊趕回去進行總結點評。”

　　張文點點頭，招呼大家收帳篷、清理生活垃圾和露營痕跡。

　　要回訓練基地了，昨天的丟槍風波有沒有徹底過去，張文心中還是沒底，一路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