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已經一個多月了。初露兵相的直招士官們開始承擔站崗執勤的任務，為了不影響白天訓練，站崗時間設定為夜間，地點是訓練基地的東側門，每班崗兩小時，兩人一班崗。

　　今晚22時至24時的崗由張文和王海執勤。第一次執行站崗警衛任務，張文、王海都有些興奮。昨天已經站過一班崗的老鍾以老司機的姿態傳授經驗:“多穿點，晚上小風嗖嗖的，越站越冷。”

　　站崗前的準備工作是到機關領取當日的“口令”。口令是每日一換的，多以兩字為主，如張文站崗當日的口令為“黃海”。

　　在部隊，口令使用要領為，有人靠近時，站崗者大聲喝令和提問:站住！口令！

　　被提問者答:黃！回令！

　　提問者答:海！

　　口令對接完畢方能繼續行進。

　　張文、王海整理好軍容儀表，領取了當日口令，與上一班站崗士兵對接了口令後交換哨位。

　　東側門對著一條偏僻的馬路，不遠處是一所高職院校，學校門前有幾家大排檔，晚上十點多仍能遠遠的看到大排檔閃著忽明忽暗的燈光。昏黃的燈光煙火氣，讓已經“與世隔絕”了一個月的張文、王海忍不住多張望了幾眼。

　　夜風習習，掃盡了白天的燥熱，張文不由得裹緊了軍裝外套。抬頭看看星空，又是一個月圓之夜，父母此刻在幹什麽呢?“她”此刻是否望著窗外獨自寂寞?這兩個問題，是張文一個月來想的最多的無解題。

　　“就在這站著唄?也挺無聊的啊。”不大一會，王海就過了新鮮勁，小聲嘟囔著。

　　“站崗你還想幹啥，配台電腦啊?”張文習慣性的損了王海一句。

　　“那感情好，我都一個月沒登遊戲帳號了，公會裡的兄弟們得多想我。”王海似乎回憶起在虛擬世界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日子。

　　張文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趣，往王海身邊挪了兩步:“誒，采訪一下，你這一個月沒碰電腦，怎麽樣?有沒有戒毒癮的感覺?”

　　王海若有所思:“人是挺怪啊，這以前要是說讓我一個月不玩遊戲，我都能得抑鬱症。現在這環境使然，沒辦法，剛開始一周還挺抓心撓肝的，現在也沒什麽感覺了。雖然上次學院機關需要我們幫忙錄入信息，摸到鍵盤的一瞬間我還是特別興奮。”

　　“也挺好，當回兵，避免了從網癮少年已經發展為網癮青年的你，再過渡成網癮中年了。”張文心裡為王海感覺到高興。

　　王海搖了搖頭:“我想我還是不適合部隊，軍事訓練不達標，大學時也沒怎麽學專業課，以後如果用到我的專業知識，也挺夠嗆。”

　　王海頓了頓，繼續說:“白天跟金龍聊了會，他不想幹了，還專門去胡參謀那打聽了一下，說在這集訓的三個月，可以自願申請退出。”

　　“李金龍?那你也不想幹了?”張文有些吃驚。

　　“沒想好呢，這一個月我瘦了7斤，對身體確實有好處，我也挺舍不得你們幾個，還有新認識的這些戰友。不過，我確實有些跟不上訓練進度。”王海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圓圓的肚子。

　　“老爺們，能不能別慫，這就認輸了?”張文不知道該怎麽挽留勸慰他，只能簡單的刺激刺激王海:“體能訓練，咱們哥幾個可以給你開小灶，練唄，一本大學你都能考上，跑跑步、做做俯臥撐還能難住你啊?就這麽退出了，以後讓同學們笑話不?包括遊戲公會裡的人都得嘲笑你，

我記得你入伍的前一天，可是在公會裡高調宣布了的。”　　見王海低著頭沒表態，張文繼續說:“至於專業知識，你底子在那呢，用到什麽，現學也問題不大，只要你努力。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大學真正留給我們的，不是技能，而是素質。”

　　“哎，不僅這一件鬧心事。”見夜深人靜，腿站得有些麻的王海，輕輕靠在身後的牆壁上。

　　“還有?”張文一頭霧水。“您老人家除了遊戲，還有啥煩心事鬧心事解決不了的事啊?”

　　王海沉吟了一會，輕輕的歎了口氣。“還記得小球球麽?”

　　“額……記得啊，你畢業前追過她兩天，兩天還是三天來著?反正沒超過四天，哈哈。”張文笑了笑，著見王海緊縮愁眉，意識到問題可能不那麽輕松，收起笑容看著王海。

　　“咱們在盛京北站集合的那天早晨，小球球突然給我發個短信，告訴我以後工作日抽空可以給她打電話。”王海平靜了下情緒，說。

　　張文有些意外。“人家都說，有一種悲哀，是離的越近，心越遠。你這倒好，離的遠了，怎麽心還近了。”

　　“近什麽近啊，我當時挺開心，以為有戲呢，這一個月，一有空就給她打電話。但她隻讓我工作日打，周末不行，聽到我要周末打電話，她的聲音就緊張。”王海有些忿忿不平，繼續將經過娓娓道來。

　　隨著打電話的次數增多，小球球逐漸開始跟王海打情罵俏開玩笑，一度讓王海覺得自己愛情來了，鐵樹開花的既視感。但是周末就失聯的小球球讓王海的內心總是有些不快和疑惑，似乎有一層陰霾無法揮去。王海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人並不傻，後來多次以周末給球球打電話為要挾，終於迫使球球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大四快畢業時，王海追小球球的同時，小球球母親給她介紹了一位母親同事的兒子。男子比王海大三歲，在盛京市某機關工作，在單位算是青年才俊。小球球當時比較了一下，放棄了王海選擇了那位男子。好景不長，剛剛戀愛沒幾天，男子因為表現優秀，領導有重用的打算，把男子派到平康縣一個偏遠的鄉政府掛職鍛煉兩年。男子只能周末回到盛京與球球相聚。兩人接觸時間不長，談不上感情深厚，加之小球球畢業後考到一家事業單位，新環境不太適應的球球感到生活苦悶，鬼使神差的又聯系上了王海。本是想打發無聊的時間，聊著聊著兩人感情有些升溫，小球球自己也說不準是日久生情還是內心有種“偷情”的罪惡小快感，讓自己跟王海的聊天由互相述說苦悶發展成為打情罵俏。

　　知道真相的王海非常憤怒，吼了一句“你把我當什麽了”，掛了電話。那一晚，張文他們以為王海睡的很早，實則王海用被子蒙住頭，流淚了。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如果你不喜歡某個人，即使對方對你再好，也很難為之所動;如果你喜歡某個人，即使她不夠重視你，甚至赤裸裸的把你當備胎，在你內心罵了對方一萬遍之後，還是忍不住撥通她的號碼。

　　執拗了兩天后，王海又與小球球聯系上了，這種“畸形”的關系一直保持下來，甚至，王海已經默認了。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解決這段三角戀?”張文打斷了王海的敘述。

　　“解決?對啊，是得解決啊。”王海更像是自言自語。“如果我下定決心離開部隊，我就回去找球球。”

　　“你覺得，那個男的是備胎，還是你是備胎?”張文總算知道什麽叫當局者迷。

　　“那我不得努力一次麽?”王海抬頭看著張文，從王海的眼神中，張文讀出了留戀與不舍。

　　“大四那次，你已經努力了，人家並沒有選你。以夢為馬是好事，但前提不是白日夢啊。”張文不知道該怎麽勸慰王海，拍拍他的肩膀。

　　皎潔的月光照在兩人身上，靜謐處隱約著不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