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馨正在出神。
桌上的手機忽然“叮鈴”響了一聲,嚇了她一跳。
隨手挽了一下散落耳邊鬢角的發絲,拿起手機。
有短信。
“文馨,我到了,在你公司樓下等你。”是林風。
文馨秀眉微顰。
開什麽玩笑,你不知道自己現在多有名嗎?
只要想象一下自己下樓,林風站在那裡,遠處無數人圍觀的場景,文馨就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不要!地址發給我,我自己過去。”
她趕快回了條短信。
林風看著短信,搖頭笑笑,果然還是前世的性格……。
“你公司後面的海口路有一家海雲軒私房菜,202包間。”
…………
這家私房菜果然如田正寧所言,環境很好。
是一個隱藏在小巷裡的餐廳,從招牌的門口進來,有一條小巷子,走幾步到巷子盡頭才是餐廳。
這是一棟兩層樓的舊滬上時期的老式花園洋房,院子裡有葡萄藤和鐵藝竹椅、一小片花園,高低錯落的長桌長凳,想來夏天的時候,院子裡風景一定不錯。
餐廳內裝修頗具舊滬上風情,一側牆面是充滿中國風的花鳥畫,一面長窗外竹影搖曳,間或還點綴著雕塑感燭台。
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包間。
順著旋轉的木樓梯走上二樓,進入包間,包間裡就比大廳格調奢華一些,中間放著一張不太大的圓桌,潔白的桌布上放置著精美的瓷質、銀質餐具,圓桌中間還擺放著花瓶,瓶中插滿鮮花。周圍擺放著淺色的皮質沙發。房間並不顯得密閉,寬闊的格狀玻璃窗外,香樟樹影斑駁。
中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房間裡光線很好,有種鬧中取靜的感覺。
林風很滿意。
他沒有急於上桌,悠然的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點了一支煙,眯著眼,感受著窗外陽光從樹枝中穿過,射入眼簾的微灼。
滬上果然是南方啊,此時的京城早已只剩光禿禿的樹杈了,這裡還有綠樹成蔭。
一陣噔噔的高跟鞋踩著木製樓梯的聲音傳來。
林風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文馨身姿挺直,娉婷走來的樣子,活靈活現。
沒辦法,前世兩人實在太熟悉了。
門被推開了。
林風下意識站起來,看著比記憶中年輕了些許,卻依然動人心魄的容顏。
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眼手指中夾著的點燃的香煙,赫然一笑,就要將手中的煙壓入煙缸。
文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風這樣有些慌亂的樣子。
本來莫名忐忑的心情,忽然間松弛下來。
她忍不住嫣然一笑:“沒關系,我又不介意你抽煙。”
林風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好笑。
其實文馨很不喜歡聞煙味,但她總是說不介意。直到後來,林風才知道她不喜歡,就自覺不再在她面前抽煙了。
他依然將煙碾滅,看著文馨笑道:“文馨,好久不見了。”
前世、今生。
見或不見,或許都在那裡。
又或者,再也見不到了。
文馨微笑:“是很久沒見了,……你變化好大!”
文馨心中的確有些驚訝,出現在眼前的林風,和她記憶中那個青澀的少年,已經完全不同。
就在剛才一進門,兩人視線相對的瞬間。
林風眼中的深邃與複雜,她根本無法分辨那裡麵包含著什麽……。
“變化大麽?可能吧,畢竟這麽多年了……,來,坐。”
林風笑笑,如今心障已解,面對年輕時的文馨,他雖然心神瞬間失守,轉眼間也恢復了過來,他走過來,紳士的拉開餐桌旁的椅子。
“謝謝!”
文馨自然而優雅的坐下,她從小就被母親培養出極為出色的儀態。
林風已經順手接過她的外套風衣和包,掛在了旁邊的衣架上。
坐到文馨的對面,林風認真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美麗的文馨。
努力將她和腦海中那個似乎看淡紅塵世事,萬事不絮於懷的“文馨”聯系在一起。
果然,重生之後,不僅他要面對依然青澀的葉薇語,也要面對初涉紅塵的文馨啊。
那個在前世曾令他神魂顛倒,痛徹心扉,輾轉反側的女人,或許還要等很多年才能形成,又或許再也不會出現……。
而他也已經不再是前世的林風了。
物亦非、人亦非。
時光河流交錯,讓一切都打亂了重新來過。
林風徹底釋懷了!
這樣也好。
這一世的他更有能力,讓那些在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他所關心和重視的人,生活的更好。
林風拿起菜單,露出一個令文馨有些心神動搖的釋然笑容:“想吃點什麽?”
文馨是個非常敏感的女孩,從剛才林風的笑容裡,她竟然瞬間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滄桑。
好像什麽對她而言,很重要的東西,失去了。
她淺笑:“這家餐廳我來過幾次,應該比你熟,我來點吧。”說著翻開自己面前的菜單,低頭看了起來。
林風知道她的性格,不再多說,順手合上菜單,默默的看著她。
垂下頭的她,額頭散落下幾絲長劉海,長長的睫毛一扇一扇的,一如往昔。
這就是前世他第一個愛上的女人啊,也曾以為,她是自己最愛的女人……。
現在還能這樣安靜的看著她,看著她年輕時候的模樣,真好。
就這樣,就很好。
在前世,林風不知道她那麽多年一個人是怎麽過來的,但一個女孩子在滬上這座大都市裡打拚,一步步走來,想必很辛苦。林風心想,無論如何,這一世也要讓她生活的更好,更開心。
“對不起,文馨,我應該早點聯系你的。”
林風忽然有些後悔,重生回來兩年多了,因為心障存在,他明知道文馨就在這裡,卻始終沒有想過踏足滬上,更沒想過主動聯系文馨。
她已經自己在這裡度過了兩年的時光。
“你說什麽啊,現在也不晚啊?”文馨抬頭,淡淡的笑,卻很欣然。能夠重新見到林風,她其實非常開心。
林風微笑,不再解釋,心中卻滿是憐惜。
文馨不像葉子。
葉子在畢業後一直有他的陪伴,沒多久公司開始賺錢,兩人的生活水平就直線上升,基本上沒有體會過初入社會的艱辛。
而文馨不同。
前世兩人曾聊過,文馨剛到滬上的時候,租在郊區的一間很破的老房子裡,距離公司很遠,她又因為學英語的緣故,負責海外客戶,晚上才是工作時間,下班後有時是深夜,要坐出租車走很長一段時間夜路,非常嚇人。
她曾有一段時間,始終隨身帶著防狼噴劑……。
後來換了份工作,又和另一個女孩合租了一個市區裡的房子,才稍微安全了一些。但依然是努力奔波求存。
其實有很多有錢人追求她,甚至有人直接送房送車。但都被她拒絕了,她就是不喜歡。
在前世,還要再過兩年後,她換到地產公司工作,正好趕上房市大漲,這才慢慢環境好了起來。
林風清晰的記得,一次文馨滿懷暢想的說:“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在喧鬧的、忙碌的、有川流不息的人群的、人行道中間,有一個玻璃房子(塔的形狀)。我在裡面安靜的,整理花,然後賣花。用彩色的(黑白的也行)英文報紙來包,有各類的花花草草,只是沒有玫瑰花。有太陽照進來,溫暖不熱,隔離其中,完全不曉得外面的世界如何塵囂。”
她說這話的時候,陽光照在她的臉上,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
當時林風就想,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幫她,實現這個夢想。
既然如此,就今生今時吧。
………………
這家餐廳的菜做的很好,尤其是文馨喜歡吃的三文魚,林風又多點了一客,兩人分著吃了。
因為各自的原因,分隔多年的兩人,也漸漸找到了彼此熟悉的感覺。
文馨的笑容也溫柔了許多。
甜點過後。林風將文件袋放在桌上,推給文馨。
“這是什麽?”文馨有些奇怪。
“打開看看。”林風微笑。
文馨打開文件袋,發現是一堆房屋產權文件,和幾張照片,一張銀行卡。
她抬頭疑惑的看向林風,美目凝視,等待著他的解釋。
“這間咖啡館和住宅,我已經買下來了。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夢想,是開一間花店,我覺得這個咖啡館改成花店,應該也很漂亮。”
文馨一呆,旋即臉上生出怒色來:“你要送給我?林風!……”。
那麽多人為了追她,送房送車的她都從不理睬,怎麽會要林風送的咖啡館?
她還沒說完,林風擺手製止了她:“文馨,你別急,聽我說。這間店不是送給你,算是我投資,請你來合夥,就當是我們一起開的店。你先別急著推辭。 ”
“文馨,實話實說,你是我的初戀……,雖然我們現在沒有走到一起,但是在我心裡,依然把你看作最親的人……,我希望你過得好!……你也知道,這點投資對於我而言根本不算什麽,但對於你而言,就是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
林風目光深深的看著文馨:“文馨,這是我的心意!……我希望你不要急著推辭,好好考慮一下。”
文馨默然了。
對林風,她總是與對旁人不同的。
林風這一世一路風生水起,說一不二習慣了,根本不會容她拒絕。
長身而起,笑道:“我下午還有個會,先走了,對了,卡裡有200萬,算是改建花店的費用,都算我的投資,到時候你記得花店股份上,多給我留一點啊!就這樣,再聯系!”
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文馨呆呆坐在房間裡,籠罩在陽光中,不知是該起身追出去,還是怎樣……。
對於24歲的女孩而言,這一切來的有些太突然。
“實話實說,你是我初戀……,我希望你過得好!……”
這句話,不斷在她腦海中翻滾,讓她渾然間失神,忘記了一切。
…………
林風下樓後,直接坐車離開。
不論文馨是否會接受,他已經盡心了。
林風的心思已經轉到了下午的會議上。
安排好滬上的事後,回到京城,還有一大堆重要的事情等待著他。
這一世,他注定不會沉溺於兒女情長……,傲嘯風雲,登臨巔峰,才是他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