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滿花香的人間,讓整個都城呈現女態,和風將人的注意力帶到城外。
林中,參差的人影跳躍著。
這裡是一間木屋。
木屋裡陳列簡單,更關鍵的是這裡沒人,一個人都沒有。
來到這裡的人自然不會真的以為這裡沒人,他們就開始靜心等待,他們的影子融在樹蔭裡,隨著樹蔭的變化而變化,於是他們就真的跟這裡的樹木一樣了,一動不動。
風吹開了屋門,走過了後窗,這裡似乎真的沒人……
木屋的地下傳來響動,看來真的是沒人,不過是些見不得人的鬼罷了。
“噔噔噔”
這是建在木屋下的一個密室,這裡很黑,昏暗的燈光根本不足以照清每個人的樣子。
而且在這昏暗中還有著四個人,哦不,本應是五個人的,這裡準備了五把椅子呢。
可是就是那位最重要的人,他沒有來。
之前的聲響是這四人中的其中一人發出的,他在敲牆,他似乎是在想這樣的密室,可不可能困住自己呢。
他像一個頑童一般,東敲敲,西摸摸,讓在黑室裡的某人感覺心煩。
“太子少保大人,你能不能安靜點。”一個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不耐。
“太傅大人,這太子殿下一直不到,下官覺得有些不妥,所以還是先打探一下地形,以免有什麽變數。”
很奇怪,這個太子少保的聲音聽來像個十來歲的小孩,只是這老太傅卻沒有任何意外。
“哼,能有什麽意外,這裡是當年太子殿下當年還沒有成為太子的時候,所建的,沒有人能找到這兒來,少保大人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去吧。”
老太傅不屑道,他一向瞧不起這些舞刀弄槍的練武人,遇事總想著暴力應對,實在是不符合孔孟之道。
只是當初的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那延綿二百余載的大好王朝,居然就被那起子粗俗不堪的江湖人給滅了。
還建立起了那所謂的江湖王朝,不同的州郡還有著不同的律法,還美其名曰大江合眾國,讓一個女人做了盟主,真是可笑至極。
只是,可笑又如何,有理大不過拳頭,自己最終不也還是得靠江湖人嗎?
老太傅看看那個在昏暗中依然讓人看來光彩奪目的男人,他很俊俏,但那只是他身上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優點,雖然那男人自己認為那是他身上最耀眼的一點。
可是老太傅對他的欣賞卻不止這些,想想,如果一個人琴棋書畫,星卜星相,醫道易容,飛鷹走狗,無一不通,無一不精,那麽他不值得欣賞嗎?
還好,這個人不是那些粗俗不堪的江湖人。
正當老太傅感慨的時候,那太子少保就又不消停了。
“哎,我說太傅大人,你說太子殿下遲遲不到,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啊。”
“少保大人此言差矣,如今那女人統治天下已經有一十三載了,再加上這些年也沒出現過什麽大的天災,庶民們過得太安逸了,太子殿下要是再不起事,這天下庶民都快忘了我大明朝了,到那時老夫又有何顏面去見先帝,老夫又怎麽對得起歷代帝王,怎麽對得起天下萬民啊。”
老太傅說得情深意切,那少保卻聽得莫名其妙。
“咳咳,我說,太傅大人啊,你既然說當今聖主的統治下,海晏河清,百姓衣食富裕,那我們就不如做一個順民,隨她去吧,怎麽樣?”
少保話音剛落,
那老太傅立馬急了破口大罵“混帳,你怎麽對得起太子殿下,那女人顛倒乾坤,違背綱常,罔顧人倫。自以為武則天第二,要以女子之身君臨天下,在皇宮中大肆圈養面首,那女人比起武皇來還要過分,在她的后宮之中除了男子,居然還有女子,完全不顧天地陰陽,像這樣的統治,你居然還說什麽海晏河清?” 那少保見老太傅氣得都站起來了,好像是怕氣著他,也不在高聲說話了,只是弱弱地提醒道“人家也不是女皇帝呀,只是大江聯合眾國盟主兼神闕聖主而已,而且人家住的地方也不是皇宮,那叫移花宮……”
只是他這番話說得老太傅臉更黑了“哼,那些愚昧的百姓懂什麽,他們只知道,誰住在紫禁城,誰就是皇帝,只知道吃飽喝足,還哪管你皇帝是哪個,一點都不知道忠於大明。還有那個什麽神闕,居然是用人身上的穴位命名的,真是一群粗鄙的江湖人。”
老太傅一口氣說出了他的不滿,雖然說得莫名其妙,可是這都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其實他也有些納悶,怎麽就這樣把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
神闕,那是天下練武之人都要去注冊的地方,注冊成為武者之後,可以獲取很多習武的資源,還可以參加交流會,和神闕統一組織的比武,那是都是身為武者都渴望的。
“可是我覺得神闕的掌事,武事廳的東君,還是挺有文采的呀?”
聖主兼大江盟主,自然不能凡事都親力親為,只有發生大事的時候才會駕臨神闕,神闕的常事都是由武事廳處理。
武事廳,如其名,就是專門處理武者之間的事,大江王朝對於武者與百姓是分開管理的。對應的自然也有一個政事堂來處理國事。
東君,是古代傳說中的太陽神,擁有這樣稱呼的男人,一定是偉大而光明的,可是到了老太傅的嘴裡,卻成了這樣:
妖後
“什麽東君,他就是個妖後,古有褒姒引烽火戲諸侯,而他卻可以在城前一笑讓萬軍駐足,他不是妖孽是什麽?
有人說他可以上天入海,變化萬千,這樣的人,他可以是一隻鳥,可以是一條魚,可以是刀,可以是筆,卻絕不可能是人,他就是一個妖孽。
呵呵,那女人自以為她掌握了天下,可是她又怎麽會知道在她夜半入眠的時候,她的懷裡抱著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老太傅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咬牙切齒,表情猙獰而憤恨。
沉默了,氣氛一下子沉默了下來。
那個今天異常活躍的少保大人也不說話了。那個長相俊美的男子卻還是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至於另外一人,他似乎是睡著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老太傅說的是真的,那個所謂的東君橫空出世,沒有人知道他的真正來歷,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甚至有些人覺得他根本就不是人。
這時,似乎氣氛很是壓抑,而第一個受不了的自然還是那個少保。
“哇,這太子殿下,怕是不來了,畢竟,人家大江王朝對他這個前朝皇族還不錯,似乎還給了他一個侯爵,還給了他一個山莊讓他保護皇都,也是寬容的很呢,也許他早就不願意跟我們一起……”
老太傅聽了,怒從心起,大吼道“太子少保,你大膽,那妖後對太子殿下何其刻薄,還故意賜予太子殿下無視之名,來羞辱殿下對亡國的視而不見,可是老夫明白,殿下那是在忍辱負重,你們怎麽就,怎麽就不明白,不明白……
不對,少保大人你怎麽今天這麽多話,反倒是少師大人一言不發。”
他終於發現不對了,之前怎麽就沒有反應過來呢?就好像之前有一張紙在遮掩著一樣,讓自己下意識地忽略了那些,現在那層紙捅破了。
“少師大人,少師大人。”老太傅急道。
太子太傅,太子太師,太子太保,東宮三師,太子少保,太子少師,太子少傅,太子三少,都是東宮黨啊。
不過,是前朝的東宮黨了。
那少保大人東敲敲,西敲敲,突然不知他按到了什麽“嘭”密室打開了,陽光順著門窗打了進來。
照在了少保大人的身上的陽光告訴人們,那個所謂的少保大人,就是一個小孩,或者可以說是少年吧,看起來十三四歲的樣子。
可是,無論是少年也好,小孩也罷,當年的太子少保絕對不會是一個小孩子的,以他的年紀,怕是當年他還沒有出生吧。
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他根本就不是太子少保,那麽那個少保呢?
不對,還有少師呢?
平日裡多話的少師怎麽一語不發,難道是?
老太傅一想便是渾身冷汗,他緩緩地走到好似睡著了的那個少師大人的身邊,將手指伸到那人面前探探鼻息,嗯?
溫溫的,還好,他還活著。
老太傅這才轉過頭,開始觀察這個少年,那是一個看起來就十分頑皮的少年,渾身還透著一種懶散的樣子,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又懶又頑皮的少年,卻給人一種奇異的魅力。
他是一個美少年,他的美,比起那一旁的俊美的白衣公子還要更有吸引力。
當然,他們的美,是相互不相乾的美,每一種都可以讓女子心碎。
“你究竟是誰,你是怎麽打開密室的門的,你又對少師大人做了什麽?”
老太傅沉聲問道。
發生了這樣詭異的事,他依然能如此鎮靜,所憑倚仗不過一個,那就是這俊美的白衣男子。
只是那俊美男子沒有說話,依舊沉默著。
那看來十三四歲的少年開口回答了他的問題,只是分明都是很正經的問題,可是他卻依然還是用那副懶洋洋的語氣再回答“我是誰?我也不知道,邀月聖主叫我討嫌鬼,憐星總理事叫我小機靈,你的那位太子殿下也就是護龍山莊的神侯先生叫我小狐狸,而東君,也就是你口中的妖後,他和我的那些師傅們都叫我,小魚兒。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自己的名字,而小魚兒這個稱呼是我最喜歡的了,那麽,嗯……你就叫我江小魚吧。”
他似乎是真的思考選擇了很久才絕定叫這個名字的一樣。
老太傅卻是在說不出話來了,這個少年叫什麽,他不在意,關鍵是他的姓,他姓江,大江王朝的江。
小魚兒沒有理會那老太傅驚愕的表情,繼續說道“我怎麽打開這個密室的門的嘛,呵呵,這樣拙劣的機關,我六歲就不玩了。至於那個少師大人,他死了。”
他說得無比輕松,尤其是‘他死了’這句,說完他還俏皮地聳聳肩。
老太傅僵硬地笑笑“胡說什麽?他,不就在這兒嘛,活的好好……”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人打斷了他“你錯了,少師大人想來確實是死了。”
那個聲音很有吸引力,那是那個俊美男子在這裡說的第一句話。
老太傅聞言猛地回頭,發現少師大人還在這裡,不由一陣心安,可是剛剛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他,怎麽站起來了呢。
他向著老太傅一步走來,老太傅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的心猛地一抽,他伸出的手指在不住地顫抖著。
“你”
他看到了什麽?
那是一雙金色的眼睛,少師大人的樣子在像另外一個人轉化著。
星眸劍眉,精致的五官,仿佛由妙筆丹青所生,白膚玉潤,好像全身是由瑩玉塑成。
一頭青絲如潑墨般隨意地飄在身後,更為奇怪的,不是外貌的變化,而是服裝,暗金色搭配黑色,色彩搭配的最佳,黑色為底的暗金色裂紋讓人仿佛置身星空,古老而強大的傳說中的力量讓人無限著迷。
衣角那妖異的金色花印,讓他的氣質更加神秘。
可是讓人驚異奇怪的不是那服裝的神秘,而是那衣服在外人看來就是剛剛從他的身上長了出來。
於是,老太傅昏厥了過去,那俊美的男子卻是笑了。
“東君,果然有太陽神的風范。”
小魚兒看著東君這一副打扮,一陣結舌。
那被稱為東君的男人,轉過頭,看著那俊美男子,冷漠道“千面公子,你別告訴本君你會蠢到來跟這種人合作。”
他的臉色很冷,不是他心情不好,也不是他不會笑,而是,他覺得,沒必要。
憐星說他的臉上結了一層冰,那上面的寒意要比她姐姐邀月的還要盛。
他知道,他並不是故作冷酷,也不是天生性子冷,只是那些覺得他冷的人,見到他時,他真的沒有遇到什麽值得一笑的事,所以他沒有笑。
笑是一種高級的情緒表達,他只是不再想去繼續那些客套,善意也好,偽裝也罷,他隻想表達他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感覺。
開心就笑,難過就哭,不喜不悲,那就是面無表情。
他不必做出任何表情去給任何人看,因為,那真的沒必要。
剛剛老太傅形容他的話,與當年天下第一美男子形容邀月的一樣,你是一塊冰,一團火,一把劍,是神或是鬼,卻唯獨不是人。
他笑了,沒來由的,可能就是因為自己如今獲得了與當年邀月相似的評價吧。
那俊美男子看了,大讚“的確很美。”
“只是還沒有到,城前一笑,萬軍駐足的地步吧?”
那被東君稱為千面公子的俊美男子似有疑惑,語氣略帶一點嘲諷。
東君卻沒有理會他語氣中的嘲諷,因為那真的沒必要,他如今掌握了心靈力,雖然這十年來只是成長到了可以讓人刻意忽略某些事上,離那擁有這強大的心靈控制的X教授還差的很遠,可是這已經可以讓他再也不會在意那些情緒化的想法了。
當然,對於某些人除外。
“你說得對, 我的確沒有這個能力,是有人幫了我,不過若是沒有那一次,有怎麽會有你呢?”
東君,也就是應天行,他說到這兒,不禁想起了那個在心靈寶石裡的虛擬人格以及他們之間的交換,嗯,她最終還是幫到了他。
只是一邊的小魚兒愣住了,‘沒有那一次,怎麽會有你?’他古怪地看著兩人。
應天行冷冷地問“他們要你做什麽?”
俊美男子站起身,走到陽光下,玉面朱唇,風流可人,扮女子亦勾魂湯魄,然最誘人處在其正邪、真假的難辨。
果然是千面公子,王憐花。
“你覺得我美嗎”他道。
“嗯?”
“他們要我接近邀月聖主,然後殺掉她,或者你。”
應天行面無表情,他覺得這個笑話不好笑。
“那你的想法呢?”
王憐花搖搖頭“我本是沒什麽想法的,畢竟神侯不是像地上這個一樣的蠢人。”
“沒錯,這本就是他告訴我的。”
“哈哈哈,沒有想到,這老家夥一心幫他的太子複位,沒想到人家卻轉手將他賣了。”王憐花在笑。
“我建議你把這個老家夥交給神侯公開處理。”
應天行沒有說話,小魚兒看看王憐花,覺得這人其實很狠,很絕。
應天行道“那你,現在還想進宮嗎?”
“怎麽,你怕我?”
王憐花的身上充滿著自信,似乎有些病態。
應天行拂袖走了,心靈寶石幫他的代價,從那裡帶出的心靈種子,一個比一個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