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觸到巫的目光的那一刹那,辰昊驚奇的發現,雖然巫的眼睛非常渾濁,但異常深邃,好像蘊含著無窮的睿智,似是已經看透了人世百態,滄海桑田。
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辰昊有一種五髒六腑都要被看穿的感覺。
只是,下一刻,隨著巫輕輕將雙眼閉上,再次睜開的時候,他的瞳孔卻是風雲變色,仿佛變成了無邊的黑色汪洋一般,讓人一眼看去,就有種忍不住要沉下去的感覺。
看到這一幕,辰昊本來澄澈明亮的眼神,瞬間出現了呆滯。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詭異的眼睛,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吸引力,讓人一眼看去,就會生出一種連靈魂都要不自主沉迷進去的錯覺。
饒是辰昊的心志堅定,很快,在那種奇異的吸引力之下,他的精神在不知不覺中松弛下來,眼簾更是重的好像吊了百斤重的物體,不由自主地緩緩耷拉下來。
“這是怎麽回事,大白天怎麽會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辰昊心中大為不解道,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漸漸迷失。
於是,他猛地咬動舌尖,希望用疼痛將自己喚醒,然而任憑他如何咬動舌尖,也是無法抗拒來自巫眼中的那種神秘吸引力,仿佛那是一種無關意志,只針對某種天賦的力量。
如果將巫的眼睛,比作是波濤洶湧的汪洋,那麽此刻辰昊感覺自己,就好比是一葉行駛其中的扁舟,隨時都將面臨顛覆的可能。
看著對方即將閉合的眼簾,巫的心頭掠過一抹失望。
這是巫特有的一種檢測神魂天賦的方法,名為【攝魂術】,只需往眼中不斷注入魂力,然後根據被測試者堅持時間的長短,來判斷其神魂天賦如何。
這是一種只針對神魂的力量,無關意志強弱。
通常,神魂天賦越好的人,所能堅持的時間越長。
巫見過一個天賦不錯的少年,在他的【攝魂術】下,堅持了差不多十五息的時間。這種天賦在普通人中間雖然已經算做不錯,不過很可惜還是沒有達到成為巫接班人的最低標準。
巫的眼睛,就仿佛一個具有無盡吸力的漩渦,吸引著辰昊的意識和思想不斷墜入其中,難以自拔。
在這一刻,辰昊好像連呼吸都停止了,眼睛完全閉合,仿佛已經徹底沉迷其中。
“哎…”看到這一幕,巫流露出油然的失望之情,唯一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然而,正當他準備停止這次測試時,卻是發現對面的少年出現了變化。
就在辰昊的意識即將迷失的一刹,他的腦海突然有某種神秘的力量波動了一下,讓他的意識猛然醒悟過來,原本閉合的雙眼瞬間睜開,一下子亮若星辰。
“剛才是怎麽回事?”
辰昊一臉茫然,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渾然不知剛剛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極為模糊的感覺到,自己的腦海深處,好像有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波動了一下。
咦?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正準備收回自己魂力,結束這場測試的巫看到,不禁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
如果此刻掀開巫的鬥篷,會看到他的表情先是閃過一絲驚疑,但馬上又歸於冷漠,這種天賦只能證明對方比普通人強上一點,還沒有成為他接班人的資格。
於是,巫又悄悄地往眼中注入了一絲魂力,以此增強【攝魂術】的威力。
面對巫眼中突然增強的吸引力,辰昊腦海之前的神秘力量又是波動了一下。
這次他能隱約感受到,仿佛有一縷無形的力量,從其腦部滲透而出,輕易抵禦住了來自巫眼中的吸引力,讓他並未收到什麽絲毫影響。
“咦?竟然又堅持下來了?”
看著眼前這個好像不受絲毫影響,眼睛瞪得溜圓,就像沒事人一樣的少年,巫的心中除了莫大的震驚外,還有了久違的激動之意。
眼前的少年,讓他看到了從未有過的希望。
慢慢平複了一下內心的激動,巫這次悄悄注入了一縷更強的魂力到眼中,如果這次對方能堅持下來,就擁有成為他接班人的最低資格。所以此刻巫的內心,也是極為期待與緊張。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巫的預料。
就在這時,辰昊能清晰的察覺,自己腦中的神秘力量,突然變得極為不安分起來,就像被激怒的雄獅一般,猛然爆發出來,狠狠地去反擊那對它再三挑釁的吸引力。
“啵!”就在兩人正中間的位置,無端響起了一道極為細微的碰撞聲,在虛空中激起一道道如水紋般的波動。
巫枯瘦的身體猛然一晃,更是忍不住後退了兩步,仿佛受到了什麽無形的重創一般,臉色在這一刻蒼白得可怕。
“你…”不過此刻,巫全然不顧自己受到的傷害,駭然地伸出手指著眼前的少年,絲毫不顧形象地張大了嘴巴,伸出的乾枯手掌都在隱隱顫抖著。
這一幕,如果讓部落其他族人看到,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因此驚掉下巴,一向以神秘沉穩示人的巫,何時有過如此失態的表現。
神魂主動反擊?
巫呆若木雞地看著辰昊,他心中很清楚,剛才發生的一幕,代表著什麽。這種極為罕見的情況,只有被測試者的天賦遠遠高於測試者時,才會出現。
這就說明,眼前這個少年比自己的神魂天賦還要強上許多,至少具體強多少,以他如今的神魂力量,還無法探測而知。
天才,眼前這名少年,在神魂方面竟然是個完全超越自己的天才!
此刻,巫內心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描述,昔日睿智冷靜的頭腦,更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喜訊,徹底衝昏。
至於一旁的辰昊,在意外發生時,就已經徹底懵了,尤其在看到巫的過激反應後,更是大腦完全一片空白,他以為自己犯了什麽大錯,觸怒了巫。
好半晌過後,巫才是漸漸恢復了幾分神智,雖然他已經在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但他還是忍不住對辰昊撲了過去,緊緊地抓住他的雙肩,沒有一絲形象地失聲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這一刻,巫本來枯寂渾濁的眼神,都是在向外散發出熠熠光輝,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狂喜之色。
被巫那滾燙而熱切的目光,看得一陣別扭,辰昊有些誠惶誠恐道:“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巫顫抖地將手收了回去,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讓語氣盡量顯得平靜一些,但是眼中的狂喜卻是無法遮掩:“沒事,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的表現非常好。”
聽巫這樣一說,辰昊才是重重地舒了一口氣,但心中仍是緊張的要死。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你先回去吧。”許久之後,巫意味深長地歎了一口氣,對眼前不知所措的少年說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明天記得再過來。”
“哦…”辰昊小心應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向山下走去。
在辰昊離開之後,巫依舊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能回過神來,他渾濁的眼中漸漸有朦朧出現,蒼老的身軀隱隱顫抖著。
多少年了,巫都在尋找自己的衣缽傳人,可是一次次的打擊,讓他原本熾熱的內心幾近絕望,每時每刻無不是都在煎熬中度過。他以為自己有生之年,無緣見到自己的繼承人。
但是,就在今天,他終於如願以償了!
壓在身上多年的重擔,在這一刻得到徹底釋放,巫竟是不受控制地開懷大笑起來,滿是皺褶的臉,好似枯木逢春一般,皺紋舒展,容光煥發,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好多歲。
“巫今天這是怎麽了?”
正在山下忙碌的族人,這時候也聽到了來自山頂巫的笑聲,頓時一個個面露詫異。在他們印象中,巫一直都是神秘沉穩的象征,何曾有過如此失態的表現。
只是,等他們看到從山上走下來的那道少年身影后,內心隱隱有了猜測。
莫非……
這一刻,幾乎每個族人內心都升起了一個恐怖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