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大半天,給這個小兔崽子做嫁衣。”
至尊就像一個在豪賭中輸光全部身家的豪門巨富,一次一次嘗試翻本無望,卻發現旁邊不起眼的窮小子春風得意,手氣極佳,似乎竊取將他的好運。
他一怒之下,掀翻賭桌,身邊的邪玉小長城,被他掌拍成齏粉,邪氣如同打破的墨水瓶在雪白江岸上氤氳擴散成一朵詭異的小蘑菇雲。
平天斂起笑容,後退一步。
他並不是懼怕那股邪氣,反而覺得他們有一股天然的親和力,這與之前遇到天魔令的邪氣的驀然心辜的感覺完全相反。
難道所謂的魔氣灌頂,得到的就是這股子邪氣?
所謂當局者迷,那時他處於生死邊緣,全副精神都用在煉化魔氣上,至於所煉化到底是魔氣還是邪氣,作為親歷者的平天反而不太確定。
驀然――
至尊眉開眼笑。
他雙手平伸,托向小龍卷的尖尖底部,邪氣在至尊的掌心形成一股小龍卷,尾巴漸漸越向上越寬,並且旋轉這越來越小,最後旋轉中被吸收進至尊體內。
“有了!可惜太少了,不到魔王令的十分之一。”至尊眉毛微微一挑,笑道。
凡間的邪石能用,也就意味著可以煉化仙魔力,一點一點的累積終能恢復往日雄風。找到希望的至尊高興地像個孩子,差一點手舞足蹈。
但是仔細一計算,這些邪石不過是魔晶的邊角料,找他這樣吸收下去,喂飽九天神聖至尊他這個無底洞估計需要數以千萬計的邪石,就算是換成天魔令也需要上百萬塊。
至尊搖搖頭,到哪裡去弄上百萬塊?
沿路跟店鋪收購嗎?有人聚居的地方才有坊市,有坊市的地方才有店鋪,回望前邊的路,如眼都是山,遍地樹木,處處是雪。
最大的一座雪魔城的遠在千裡之外,第一座大一點的魔修城市無春城在兩百裡外,兩者中間倒是夾著十幾個座小城,這一路走下去,結丹魔修留下的那近萬魔石,估計也能收購幾萬塊邪石,數量遠遠不夠,而且也遠水不解近渴啊,。
距離最近的邪石?
至尊冥思苦相半天后,放下心情,轉頭對平天道:“乖徒兒,這東西對師尊有用,要不我們再去弄幾塊?”
“我們吃點東西,抓緊時間趕路吧,現在天還早,走快點明天應該能到無春城,那裡好歹算一座城,應該可以弄到許多塊。”早就習慣了至尊的喜怒無常,平天神色平淡地雙手捧上魚湯。
心情大好的至尊,哧溜哧溜就喝完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順便將裡邊幾條小魚,連魚頭帶魚翅,囫圇吞下肚,呼一口熱氣,暢快地道:“無春城太遠了了,今天傍晚我們就能趕去參加剿狼大會。”
剿狼大會?平天縮回在鍋裡撈魚仔的手:“那兩張剿狼令已經被師尊一掌拍成粉末了。”他用筷子指一指至尊身邊那一堆白色石粉。
“這有什麽,路上有的是活動的剿狼令,到時候跟他們借用一下,不就得了。”至尊斥道。
“借?”
“不行就買!”至尊揮揮手,覺得這個徒弟真是不上路,一點都不明白魔修解決問題的最通用方式。“搶”才是修煉資源優化配置,最直接最高效,最方便快捷,最有說服力的最常見手段。
“被師尊剛才用掉的那兩張不就是買來的嗎?”至尊補充道。他實在受不了,平天端個破碗,蹲在小鍋前,狐疑地打量他的那副眼神,“快點盛湯來,
師尊我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平天不但沒有盛湯,反而把視線投向遠方。
一路上的被監視的朦朧感覺終於揭開了面紗。
六個魔修呈扇狀包圍過來,居中一人身材高大,六人以他為首。之前拋棄兄弟,從平天掌下逃生的鬼影,跟在為首之人後面,對著平天師徒指指點點。
“就是他們!不給面子,擅殺我們幻影魔宗的人。”鬼影點頭哈腰,猥瑣地跟在為首那人之後。
死了兩個兄弟他也隱瞞不住,就對在附近遊弋,隨時準備打秋風的同門訴說。
結果這位魔者中境的壯漢,開始還畏懼冰熊城地赫赫魔威,當聽說隻有一老一少兩個人,少的不過聖者初境,老的雙腳齊膝而斷,無力一戰。
他的心裡不禁熱絡起來,冰熊城的鎮城掌法玄冰魔熊掌,乃是名列魔域五大掌法之一,對他們這些散居野外的荒蠻之修急劇誘惑力,遇到兩個落單而又戰力平平的熊崽子,如若不取,天打雷劈。
他打算像往常一樣,帶著眾人殺人奪功法,然後毀屍滅跡額,隻要手段同樣乾淨利索,這事百利而無一害。
六個人在山頂捕捉到香湯小谷的激鬥,趕到現場平天已經背著至尊逃之夭夭。他們借助幻影魔宗的詭奇身法一路追蹤到魔者小鎮,再到這裡,終於將師徒二人堵在江邊。
“閣下殺了我們幻影魔宗的兄弟!”壯漢響亮如洪鍾的聲音沿著靜寂雪原擴散,頗為吵鬧。
“你的那幾位兄弟企圖打劫在下不知閣下可知情?”平天已經離開火堆,離開香氣撲鼻的那口小鍋。
他迎著壯漢看去,目光灼灼,英氣逼人。
聖者中境?壯漢心神一凜,壯漢目光陰冷的側臉看鬼影。
“他剛突破的!”鬼影慌慌張張地解釋,他似乎意識到某種危險,腳步放慢,距離壯漢遠了幾步,不知道是畏懼壯漢,還是懼怕平天。
壯漢眼中流露出濃鬱的輕蔑。突破哪裡那麽的容易,老子卡在聖者中境的好幾年了都沒突破,這小子三日不見,就令人刮目相看?
一定是鬼影這個家夥撒謊。不過想想也合理,如果不是聖者中境,如何能夠以一敵三個聖者初境,而且斬殺兩人。
但是堂堂聖者中境,以強打弱,還跑掉一個,看起來實力真是不怎地。斬草不除根,自取殺身之禍,這可就怪不得兄弟了。
想明白其中曲折的壯漢,已經看到玄冰魔熊掌在向他招手。
“王某不需要了解,隻要知道你殺了宗門三位師兄弟就夠了。你若素手就擒,王某可以將你帶回宗門,交由執法堂審訊清楚再發落,如果負隅頑抗……”壯漢嘿嘿一笑,長披風拖過雪地,朝平天步步緊逼,“那就隻能殺人償命,就地正法。”
平天仰頭望天。
萬裡無風,雪花無聲地落在他的臉上,融化成水,冰涼冰涼。
“你殺的人不少吧,要替他們償命嗎?”平天冷冷問道。
江邊的至尊,手持一個空碗,滿意得點點頭,平天這句話和符合他的胃口,隱隱有一點魔者的氣勢啦。
“哈哈……”壯漢大笑,“看你的本事。”
誰的手上不沾血,誰的身上不背著幾條人命,修為越高深的修煉者,身上背負的血債就越多。無論對於魔者還是別的修煉者來說這都是一個笑話,尤其是對於山人如同家常便飯一樣的魔修來說,這就更可笑了。
“上!”壯漢笑完,一聲令下,四個魔修就一起包抄上來。
平天背江一戰。
四個魔修的最左最右兩翼包抄的兩個狂飆而至,身影如電,在雪白原野上拉成一條筆直墨線。
中間的兩個這一個步伐節奏忽快忽慢讓人心煩意亂,令一個則身形飄忽,前進線路複雜多變,迷人眼線。
見識並且觀摩頗有心得的平天,安靜的、好整以暇地等著左右兩人奔跑至眼前,舉起手掌,左右斜擊而出。
他的手臂半曲,還沒有伸直,銀白的袖口張開,左右亂擺。
他的手掌看著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平淡無奇, 出掌的角度也很普通,根本談不上什麽招式。
他脊背挺直,目視前方,就像是在一邊與友人聊天,一邊隨意推兩扇輕薄的門扉,但是門要推開一點,方便兩人進入,於是他用了一點力量,速度有點慢。
兩名魔修身形空而起,帶起了呼嘯的巨風,悠然飄落的雪花被吹的東倒西歪,凌亂不堪,看著聲勢頗為驚人。
與之相比,平天的雙掌起於無聲,是那樣的普通,沒有任何威勢可言,似乎也不懼任何的威脅。
動作平緩隨意的平天的與風馳電掣而來的魔修終於相遇了。兩名魔修與平天瞬間相撞在一點。
靜寂的雪原出現一絲哢嚓聲,門扉似乎被推開了。
平天的手掌就像是停在半空已經很久,在特意等待一樣,左右兩掌分別抵在撞上來的兩個魔修的下巴上。
令人震驚的是,兩者相撞時,看上去就像是兩個被風吹起掛在樹枝上的稻草人,脖子耿直,身體卻被風吹向前方。
然後才是平地八尺起黑霜。
砰!
兩個魔修的身體被拋棄,平躺在地上如同兩座雕像被推倒仰面推倒,他們雙手微微前伸,似乎想要探囊取物,雙腿一前一後似乎仍在奔跑。
另個正在變換身形和控制節奏的魔修,遇到黑霜同時微微一滯,然後他們的瞳孔急劇放大,兩隻黑色巨熊的手掌,大蒲扇一般呼地一聲就扇了過來。
兩個魔修身不由己地與熊掌相撞滿懷,於是雪白曠野之上又多了兩具黑色的雕像,緩緩倒下。
雪原恢復靜寂,死一般地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