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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石戰記》第11幕 災變 (2)
  “這絕對不行!”特派員閣下叫道。

  “為什麽不行?”奉遺天使回頭看著他。

  “因為......因為......”豪斯頓伯爵一時語塞,即便以他可憐的智商,也知道自己沒資格質疑天使議會的決定,他結巴了半天,又把目標惡狠狠地轉向了亞歷山大。

  “賤民,你應該把獲得神器的榮耀獻給教廷!這樣在回到埃拉西亞後,我還可以考慮發發慈悲,留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他的威脅恫嚇又一次落到了空處,哪怕是被威脅的亞歷山大本人也不以為然,男孩的想法很簡單:王黨、教廷,暗地裡打著算盤想要殺死他的人不知有多少,這位豪斯頓伯爵即使真的有心,恐怕也得排隊才行。

  但他還是低估了對方的無恥程度,豪斯頓伯爵似乎也看出了自己的威脅毫無力度,他陰森森地接著說道:“但願你那些貧民窟的賤民朋友們也能和你一樣硬氣。”

  男孩立刻皺起了眉頭:“你說什麽?”

  “你聽到了,賤民,”特派員見亞歷山大終於有了反應,得意地笑了起來,“他們現在或許正在宗教裁判所裡,和他們那些同樣下賤的父母家人在一起。如果你夠聽話,那麽這些整天偷雞摸狗的流氓胚子就還不至於被絞死。”

  亞歷山大的拳頭緊緊攢了起來,他完全沒有想到一個體面的貴族竟然會用這樣下作的方式來威脅,這可是連盜賊工會那些夜鶯、盜賊和刺客都不會采用的方法。只有對方口中真正的不入流的那些地痞流氓才會如此沒有底線。

  “人類,你過分了!”奉遺天使開口斥責道。

  豪斯頓伯爵看到大天使長薄怒的眼神,稍稍畏縮了一下,但隨後又挺直了胸膛。

  “梅塔特隆閣下,”他小心地說道,“這是我們人類內部的事務,我代表了教皇冕下而來,站在我身後的不是埃拉西亞的小小分部,而是梵蒂岡聖堂總庭。這個賤民在人類的國度裡是個詐騙犯,我認為神器不應該交到這樣的人手裡,而作為總庭的特派員,我的意思就是總庭的意思。”

  或許卑鄙的人都在陰謀詭計方面有著專長,特派員先生意識到眼前的奉遺天使閣下並不待見自己,所以他聰明地把話題牽扯到了兩族關系上面去。這很狡猾,也很有效,梅塔特隆歎了口氣,她的確沒有理由去幹涉人類自己的內務。

  “抱歉,孩子。”她朝著亞歷山大歉意地搖了搖頭。

  男孩沒有責怪這位好心的大天使長,她畢竟沒有義務為他做什麽。他只是轉頭看向了聖殿騎士,後者的臉色有些蒼白。

  豪斯頓伯爵的行為的確超出了騎士所恪守的底線。

  盧卡斯不知道梵蒂岡是怎樣遴選神職人員的,但這位特派員的言行舉止像個市儈的官僚遠遠多過像個合格的牧師,他的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混蛋和粗魯的味道,即便帝國的很多貴族在骨子裡並沒有高尚多少,但表現得這樣赤裸裸的畢竟是不多見的。

  “我並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罪騎士想了想,還是開口了,“主教大人一定也不知道,等我稟告......”

  “哈!主教大人不知道?”特派員嘲弄地說道,“這就是他的主意!你想向這個賤民解釋什麽?騎士?好吧,就算這是我的主意,現在你打算怎麽做?眼睜睜地看著這個賤民拿走神器嗎?你叫盧卡斯,是吧?很好,我會把你在這裡的言行寫進這次的報告的。”

  罪騎士張了張嘴,

但是又無力地閉上了。他看著豪斯頓伯爵過度肥胖的嘴臉擺出了譏諷的神態,兩根肥厚香腸一般的嘴唇一張一合,噴吐著惡毒的垃圾話。  但真正像釘子一樣刺進他心裡的還是那兩句話。

  “主教大人不知道?”

  “這就是他的主意。”

  他突然發現,自己又一次站到了十字路口。

  就像一年前,在迪雅時那樣。

  一模一樣。

  可以選擇,但又毫無選擇;可以動作,卻又毫無動作;前方有無數條路,但其實只有一條路。自己就像是一隻被馴服的信鴿,永遠只能飛向預設的方向。

  劍鋒刺進了莉迪亞的胸膛,惡魔的嘲笑和她眷戀的目光交疊著,在他的腦海和耳邊回響。年輕的騎士像一個孩子一樣痛哭流涕,但卻不得不拔出滴血的劍鋒,木然地轉向下一個目標。

  那是他的父親。

  這夢魘般的場景像是永不停歇的旋轉木馬,在每個午夜的輾轉反側中揮之不去,最終匯聚成耳邊惡魔的低語聲。

  你是我的木偶。

  木偶。

  我的......

  ......木偶。

  “不, 我不是。”罪騎士喃喃地說道。

  “你說什麽?”特派員提高了音量,他發現自己訓斥的對象居然還敢走神,“該死的!我真該和以塞留好好聊聊,難道他麾下的聖殿騎士不是主的刀槍,反而是他自己的忠仆嗎?你們這些狂妄的埃拉西亞人!”

  盧卡斯木然地看著他。

  他以為一切的屈辱和不幸,都只是因為他還不夠強大到對抗一個魔神。

  但眼下呢?自己明明一伸手就能殺死這個四體不勤的蠢豬,為什麽佩劍卻像是生了鏽的鐵塊,卡在了劍鞘裡不得動彈呢?

  因為這是他的主意。

  而他則是木偶,一直都是。

  他做過惡魔的木偶,直到現在都還能感受到一根牢固的線圈,通過一年前的那個夢魘纏繞著自己,糾纏不清。

  他做過教廷的木偶,他是最鋒利的劍刃,時常飲血,因為劍柄一直都在別人的手裡。

  但他從來不是他自己。

  總是滿不在乎的神態從年輕的騎士臉上消失了,他卸下了偽裝,臉色慘白得像是白化病人。他解下佩劍,有些頹然地坐到了地上。

  他的確不夠強大,但他的軟弱是精神上的,當意識到這一點時,這位強大的黃金高手,瞬間脆弱得像個孩子。

  直到他聽見耳邊傳來一個平靜而稚嫩的聲音。

  “你贏了,豪斯頓先生。我會從天使族交易來神器,把它交給你們。”

  罪騎士猛地抬頭,只看見了鄉下男孩堅定的側臉。

  “我的朋友們,還有他們的家人,請不要傷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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