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戲志才的解釋，曹操頓時深吸了一口冷氣。他猛地站起身體，無法控制地在房間中走來走去，越是深思就越是覺得戲志才的分析，並非沒有道理。

　　 戲志才見曹操聽懂了自己的猜想，略微有些興奮地分析道:“士族的底蘊太深，以宦官相抗衡，也只能是權宜之計，想要真正的平衡，唯有引入第三股勢力。很明顯，當初陛下看中的第三股勢力就是黃巾勢力，希望通過招降田浩，將黃巾勢力收為己用。”

　　 聽到這裡，曹操停住自己的腳步，扭過身體看向戲志才，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何選的是田浩，而不是張角呢?”

　　 戲志才哈哈大笑，開口道:“陛下身為帝王，沒有把握的事情怎會去做。張角傳教十數年，徒子徒孫遍布全國，聲望之高，簡直不敢想象，這樣的人陛下怎麽會用。田浩卻不同，田浩雖然是張角的師弟，但加入太平教才不過一年時間，名望雖高，底蘊卻不深，又與士族結下大仇，正好方便控制，簡直是第三股勢力的天然人選。陛下既然處心積慮想要削弱士族，想要重新建立平衡，這樣的機會又怎能放過。”

　　 曹操沉思半響，又提出新的疑惑，開口問道:“那陛下為何不在事前就派人聯絡，非要弄得戰亂四起，最後拚得你死我活方才出面。”

　　 戲志才想了想，搖頭道:“陛下為何不在黃巾起義之前派人聯絡，屬下也是不知，也許是陛下覺得自己能夠控制得了大局，也許是陛下覺得士族太強，能夠削弱一下更好，也許還有其他的什麽原因，那就不是屬下能夠準確猜測出來的，畢竟站的高度不一樣，思考問題的角度也不一樣。”

　　 說到這裡，戲志才長長歎息一聲，開口道:“不過屬下倒是有一個想法，……主公可聽說過熬鷹?”

　　 曹操的眼睛急速地眨動兩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說過！”

　　 戲志才嘴角上揚，苦笑道:“主公既然知道熬鷹的故事，那麽就應該明白陛下的帝王心術。鷹不經過熬這一關，他敢放心用嗎?”

　　 曹操倒吸一口冷氣，隨後也長長歎息一聲:“可是，這個代價也太大了！”

　　 戲志才點點頭，輕聲開口道:“代價的確是有些大！可如果陛下的目地能夠達成，也不失為上上之策。經過黃巾起義，士族的實力得到極大的削弱，陛下的目地基本達成，此其一也;引入田浩為首的黃巾勢力，與朝中的宦官、士族鼎足而立，維持一種更加穩固的平衡，此其二也;以皇甫嵩為首的士族屠殺黃巾將士七萬余人，此乃不可解之仇，保證了黃巾勢力不會倒向士族，此其三也。如果這三個目的能夠達到，即便付出再大的代價，想必陛下也是十分願意的。”

　　 聽完戲志才的解釋，曹操真的是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別的不知道，但皇甫嵩屠殺黃巾降卒的始末，他是十分清楚的，畢竟當時他就在現場，腦海中也有關於這方面的記憶。知道皇甫嵩是在接到一份密旨後，才突然更改命令，將原先準備關押起來的降卒，全部在黃河邊上斬首，皇甫嵩還因為此事，吐血數口，落下病根。

　　 想到這件事情，曹操再次不解地問道:“陛下既然懷的是將黃巾勢力收為己用的想法，那為何還要將黃巾降卒全部屠殺?”

　　 戲志才臉色有些發白，繼續往下分析道:“陛下想要維持各方面的平衡，自然不會允許一家獨大。士族強，需要削弱，黃巾強，自然也需要削弱。為了防止黃巾與士族聯合，陛下必須挑起兩者之間的仇恨。而確保屠殺事件發生後，黃巾勢力仍然能夠向陛下投降的關鍵就是那個田浩。

　　 因為只要有田浩這個榜樣在，黃巾勢力就不會再次擔心屠殺事情的發生，陛下就可以利用田浩的聲望，將黃巾勢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必定還會告訴那些黃巾將士，是士族違背了他的命令，私自屠殺降俘，他也一定會找上兩個替罪羊，在黃巾將士的面前殺死，讓他們泄憤。這樣一來，收服黃巾，打擊士族，真可謂是一石二鳥。”

　　 說到這裡，戲志才再次長長一聲歎息，開口道:“人算不如天算，陛下算到了一切，唯獨沒有算到那個田浩性格剛烈，居然寧死不降。聽說田浩死後，張讓等人也受到處罰，徐奉和封諝還因此送命，想來是被陛下遷怒。”

　　 聽完戲志才的這番解釋，曹操頓時呆若木雞。以前總是覺得漢靈帝的行為非常古怪，不明白漢靈帝為何要培養張角來造自己的反，如今聽完戲志才這番抽絲剝繭的話語，曹操的心中才恍然大悟。

　　 只是想到師兄張角，二哥張寶、三哥張梁，以及那些死去的黃巾將士，曹操就心中難過。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些人居然全部都是漢靈帝的棋子，被他在無形之中所操控。想到這位皇帝陛下的城府和手段，即便已經時隔許久，曹操心中仍然升起一股涼意和一種莫名的悲哀。

　　 眼見曹操呆愣愣地出神，戲志才帶著一絲興奮，又有些激動地道:“主公，屬下說了這麽半天，您明白了嗎?”

　　 “嗯！”聽到戲志才的呼喚，曹操清醒過來，有些不解地問道:“明白?明白什麽?”

　　 戲志才跺跺腳，頗有些急切地道:“主公往日十分睿智，今日怎會如此糊塗。機會！這是我們的機會啊！”

　　 曹操苦笑著擺擺手， 開口道:“志才，我今天腦子有些不太清醒，你不要再打啞謎了，有什麽事情就直說吧，我實在是弄不清你想說些什麽?”

　　 戲志才深深吸口氣，平複了一下有些激動的心情，開口道:“主公前段時間在濟南國所做出的一番布置，屬下看得十分明白，盡管不失為良策，但屬下依然覺得主公的此番應對有些消極。

　　 濟南國是個好地方，土地肥沃，交通便利，農業和商業都很發達。如今百姓歸心，豪傑用命，政通人和，社會穩定，此乃上天賜予主公之根基。最妙的是主公與臧霸既然是結拜兄弟，那完全可以一明一暗，互通有無。主公雖然僅僅是濟南國相，卻實際上控制著濟南國與泰山郡，如此優勢，何必拱手相讓。

　　 劉章等人雖然上竄下跳，買通朝堂大佬欲將主公調離，主公朝堂之上毫無根基，預先做出撤出濟南國的防范，本無可厚非。但是，如今既然已經知道陛下想要些什麽，那我們的策略完全可以積極一些，變得更加有利於主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