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細雨,早起的濟南城又煥發出新的活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百姓們總是覺得今日的濟南城有些不太一樣,往日裡煙熏火燎的道觀不翼而飛,沒有那些嫋嫋的煙霧,整個天空都似乎純淨了許多。
把守城門的官爺們也不再懶散,因為已經傳出風聲,國相大人對軍隊現在的狀況非常不滿意,準備裁汰一些不合格的人員,施行精兵簡政。被裁汰的人員全部回家務農,而留下的精兵,在待遇上還會有些許的浮動。
如果換成以往,官兵們巴不得回家務農,都說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撚釘。更何況吃兵餉、喝兵血的事情屢屢發生,一年到頭也拿不到多少錢。能夠回家孝順父母,老婆孩子熱炕頭,那是多大的福分啊!無奈每個人都是兵籍在身,想跑都跑不了。
但如今真的不同了,新來的國相大人不但保證將拖欠的兵餉足額發放,昨日裡的拆遷行動也令大家夥兒收獲不小,結結實實地發了一筆小財。何況平日裡百姓是怎麽看他們的,如今又是怎麽看的,沒來由的讓人感覺精神舒坦,渾身輕松。
所以,通過這些簡單的小事,官兵們都知道國相大人是個說話算數的主,也是個敢乾大事的主,跟著這樣的人,總比跟著那個窩囊的彭真強吧!國相大人說待遇會浮動,那就一定會浮動。要是軍餉真能足額發放的話,那可不是一筆小錢,買房置地、補貼家用,幹什麽不好。
而且只要有本事,就不愁沒有機會,沒看於禁大人只是幾天的功夫,就成了兵曹從事,變成僅次於都尉大人的存在。想當初於禁大人可是被那個彭真死死地壓製著,即便立下再大的功勞也得不到任何的升遷。
只是這個簡單的道理人人都明白,也人人都不傻,往日裡燙手的山芋也變成了香餑餑,想要留在軍營,可以,拿出真本事來吧,懶懶散散、窩窩囊囊的士兵,新來的都尉大人那一關就過不去。
城中的道觀被拆得一座都不剩,守門的軍爺們一個個精神百倍,不再敲詐勒索。那些豪門大戶家的公子、少爺也暫時不敢出門,被勒令待在家中。一場春雨,農戶們也開始三三兩兩的下地,準備土裡刨食,向老天爺要上一年的口糧。
一切都是那麽的和諧,那麽的美好,在亂世陰雲的籠罩下,仿佛是一縷陽光照在濟南這個地方,令所有的百姓精神一震,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在這個和諧的大前提下,總會有一些小齷齪發生。
曹操在國相府中已經忙碌數日,雖然將軍務推給曹仁,將政務推給戲志才,但身為國相,許多的事情依然是千頭萬緒。好在他曾經治理過巨鹿郡,也短期治理過中山國,行政經驗不缺,才沒有鬧出什麽亂子。
不過對於坐在他面前的這十來個滾刀肉,他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
滾刀肉非是旁人,正是濟南國的那十多個縣令。
新國相上任,這些縣令自然要前來拜訪。一來是述職,將下轄人口、經濟、民生、治安等問題向國相一一介紹,然後求取下一步的工作計劃;二來是溝通感情,互相認識一下,彼此混個臉熟。有那交友廣闊的,還會將關系擺開,或拉攏,或敵視,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但這十多個滾刀肉卻是收到劉章的指示,一齊來向曹操發難的。
曹操的命令還未下達,這十多個縣令就紛紛叫苦,有說縣裡太窮的,有說今年春耕任務完不成的,有說縣裡的道觀拆不得的,還有說鬧匪患的,總之就是各種的牢騷,各種的抱怨。
目的只有一個,要錢、要人、要權利。沒有錢工作就開展不了,沒有人任務就無法完成,沒有高度自主權,許多事情就不能完美解決。曹操看著在自己面前嚷嚷成一團的十多個縣令,滿臉堆笑,和藹地問道:“本相初掌濟南國,既無錢,也無人,諸位都是大才,說說應該怎麽辦吧!”
“怎麽辦?辦不了!”歷城的縣令站起身體,絲毫沒有將曹操視為上官,趾高氣昂地說道:“屬下這些人只是普通人,能力有限,如果國相大人無法給予更多的支持,歷城縣的春耕就會耽誤,春耕有多重要,國相大人不會不清楚吧?”
歷城縣令的話音剛落,周圍的那些縣令也紛紛起哄,連聲附和。
曹操苦口婆心,好言相勸,怎奈這些人就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要給曹操難堪,一個不答應,百個不答應,頭搖得仿佛撥浪鼓般。
曹操的臉色也開始變得陰沉,右手下意識地摸著鼻子,嘴角流露出譏諷的微笑,衝歷城縣縣令道:“本相說了,什麽支持也沒有,但是今年的春耕必須完成,你……還有何話說?”
歷城縣令的臉色頓時大變,他從來沒想過,這麽一個毛頭小子愣頭青,居然敢如此和他說話。不說他自己已經擔任了十多年的縣令,有足夠的資歷和底氣;不說他身後有國主劉章的支持;單單身邊這十多位同僚一起發難,就不是這個毛頭小子愣頭青所能抗拒的,憑什麽敢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
歷城縣令緩緩地將官印放在曹操的桌前,昂然道:“本人自問無法完成國相大人的任務,既然國相大人咄咄逼人,本人隻好辭去歷城縣令一職,回家務農,還請國相大人另選高明。”
其余十多個縣令露出義憤填膺的模樣,紛紛掏出身上的官印,放在曹操的面前,默默地看著曹操,卻一句話也不說,企圖用無形的壓力令曹操讓步。他們吃準了曹操只是一個人,沒有分身術,哪可能一口氣將他們全部罷免。說到底濟南國的建設還要依靠他們,離開他們,上哪裡去找這麽多的縣令,這就是他們商量了一夜的結果,也是他們的底氣所在。
曹操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些縣令,手腳麻利地將這些官印收入自己的囊中,右手手中不住把玩著歷城縣的官印,譏笑道:“你們這是威脅本相,你們一定認為本相離不開你們。既然如此,本相答應你們的離職請求,你們都去吧,本相另選高明。”
曹操的話令這十多位縣令呆若木雞,他們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曹操,不明白曹操哪裡來的這麽大底氣,難道是以退為進。眾縣令心中都有些犯嘀咕,這個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難道不應該是這個愣頭青苦苦哀求,自己這些人看在他年幼無知的份上拉他一把嗎?然後讓他同意,今後那些縣就由自己等人說了算,除了該交的稅賦,其余的就和這個國相大人一毛錢的關系也沒有。
然後在這個愣頭青討好、小意的目光中,自己這些人袍袖一甩,揚長而去。難道不應該是這樣嗎?昨晚的劇本就是這樣寫的,可是這個劇本隻猜中的開頭,結局卻相差十萬八千裡。
曹操目的達到,哪有心情再理會這些縣令,他將歷城縣的官印也收入自己的囊中,用雙手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臉頰,才對身邊的典韋道:“惡來,派人去通知他們,昨夜寫好的告示可以貼出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