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擠在人群裡看熱鬧的船夫們一個個嚇得目瞪口呆,螞蚱眼睛——長長了,個個低著頭悄無聲息的回到自己的船上,坐在船頭看著河水發起了呆。
第二天早晨剛剛過了辰時,船夫們仍然像往常一樣將船泊在岸邊,等待著渡客,這時只見河堤上來了兩位衙役,站在河堤上高聲喊道:“所有的船夫們聽清了,知府大老爺命你們趕快去州府衙門一趟,有話要與你們說,那個如果不去的話,嘿嘿,騎驢看唱本——等著瞧吧!”說完轉身揚長而去。
船夫們聽了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老甲深沉道:“知府喊咱們去準沒什麽好事!”
老乙點點頭道:“是呀,可是這該怎麽辦?”
小丙生氣的道:“怎麽辦,這裡天高皇帝遠,還不是知府大人說得算,還是去吧!”
小丁怒氣衝衝的道:“不去,不用說就是讓咱們去對岸渡那些逃難的人,咱們起早貪黑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銀子嗎,不給銀子絕對不去的。”
老甲冷笑道:“哼,說得倒是很硬氣,可是胳膊能擰過大腿嗎,沒看到昨天那七個夥計的慘樣!”
小丁不服氣的道:“有什麽了不起的,大不了將船一扔撒杆子跑個沒影,看那個狗知府能如何。”
老乙道:“嘿嘿,你以為就你自己會撐船嗎!你跑了官府不會找人撐船的,真是個二百五。”
小丁站起身來一跺腳道:“那乾脆一把火將船燒了省事。”
老甲不屑一顧的道:“要燒先燒你自己的船,我可舍不得自己的船,再說了等打跑了遼人,我還值著這船養家糊口呢。”
小丙膽怯的道:“那還在這裡磨蹭什麽,趕快去州府衙門聽聽知府大人是怎麽說的,不然耽誤的時間,知府大人再治咱們個什麽罪,可壞菜了!”
其他的十幾名船夫齊聲道:“好好,那就趕快去吧!”
小丁一看也隻好垂頭喪氣的隨在大家屁股後向知府衙門走去。
來到了知府衙門,有一名衙役將船夫們帶到了大堂裡,只見大堂兩側站著十幾名手執水火棍的衙役,一個個挺胸抬頭,鼓腮瞪眼,恰似那廟裡的怒目金剛般。
張知府端坐在一張大台案後面,在張知府的身後站著兩名膀大腰圓,光著上身懷裡各捧著一把鬼頭大刀的劊子手。
船夫們一看這陣勢,膽大的嚇行腿肚子真顫抖,膽小的已經嚇了尿了褲子。
張知府看到那些低著頭的船夫,“啪啪”拍了兩下驚堂木,慢條斯理的道:“諸位呀,知道今天本知府將你們請來有何事嗎!”
十幾名船夫不由自主“噗嗵”一聲齊刷刷跪拜在地道:“大家,小人們愚昧,還請大人明示。”
張知府淡然一笑道:“那好,本知府就明示明示你們。”說著端起手邊的一杯茶水慢慢的喝了一口,慢慢的咽了下去慢聲慢語的道:“諸位船老大,昨天午時你們都在河邊上吧!”
那些船夫們急忙點頭道:“在,在在,大人小的們當時都是那裡呢。”
張知府道:“哦,那麽諸位你們說說昨日午時在河灘上都看到了些什麽?”
那些船夫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麽是好。
張知府拿起驚堂木“啪啪啪”用力拍了三下厲聲道:“本知府問你話呢,難道你們都聾了嗎!或者是裝作聽不見的。”
那些船夫們急忙嗑頭如搗蒜般的道:“大人!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張知府哈哈大笑道:“知道自己該死就好辦,那麽你們都站起來吧!”
船夫們這才站了起來,個個臉上直冒冷汗。
張知府看了看船夫們冷冷的道:“那麽本知府問你們,你們知道自己是幹什麽的了吧,應該怎麽做了吧!”
船夫們連連點頭哈腰道:“知道,知道,我們這就回去將船劃到對岸,將逃難的人搭救過來。”
張知府點頭道:“好,這可是你們自己說的,那個膽敢中途反悔,定斬不饒,昨日沙灘上那七個死鬼就是榜樣。”
船夫們又跪拜在了地道:“不敢,不敢!”
張知府冷笑一聲道:“哼,既然如此,本知府也不能讓你們白辛苦的,諸位聽好的,從今天開始,所有的船隻船夫都給我老老實實的去搭救那些難民,州府每天可以給每隻船二兩銀子的費用,你們看看合適不合適。”
船夫們那裡敢說不合適的,就是一文錢不給也得去呀,於是一齊嗑頭道:“謝謝過知府大人。”
張知府道:“那好,救人要緊,你們趕快去吧!”
船夫們如聽到大敕般從地上爬了起來,跑出了州府衙門,有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長籲了口氣,幸好腦袋還在。大家回到河邊後馬上解開欖繩,將船擺到對岸搭救那些逃難的百姓,不到三天的時間就搶渡了八百多人。
看看對岸的河邊再也沒有滯留的逃難人,站在河堤的了張知府、丁犍這才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張知府看著丁犍哈哈大笑起來,丁犍道:“不知知府大人何以開懷大笑?”
張知府道:“我在笑那些個刁民真是打著不走牽著倒退的手,如果沒有你參軍大人一番妙計,這事還真就不知怎麽解決是好。”
丁犍道:“其實我也不想這麽辦的,可是這也是被逼的,咱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對岸逃難的百姓在那裡哭天喊地的,絕望的嚎叫吧。”
張知府道:“可是,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我的職位能左右得了的。”
丁犍道:“盡力而為,只求心安吧!”接著又喃喃道:“知府大人,咱們還是想想馬上到來的枯水季,怎麽對付入侵的遼軍吧!”
隨著秋季的來臨,大清河水越來越弱,原本兩人深的河水,現在已變得僅僅是齊腰深了。
南岸的宋軍面對著日漸瘦弱的河水是憂心重重,北岸的遼軍則是欣喜若狂,躍躍欲試,仿佛這大清河舉步可跨,等待他們的將是繁華似錦的中原。
這天,遼軍的統帥鬱律北勇命令手下的先鋒大將呼兒郎率領三千鐵騎對雄州城發起了第一輪的進攻。
呼兒郎一馬當先,手舉著一杆門板大刀,催馬下河向對岸撲來,在他的身後,緊跟著三千如狼似虎,張牙舞爪的遼國鐵騎兵。
看看三千鐵騎已然撲到了河中心,對岸了宋軍卻了無聲息,呼兒郎大喜過望道:“兒郎們,宋軍一定是聞風而逃,衝,衝趕快衝過去,那裡的美女,金錢就屬於我們的了。”
手下的遼兵們聽了高興的呼喊道:“呵呵呵呵!”緊催跨下馬,凶神惡煞般的向河對岸撲去,那知水底突然彈起一根根絆馬索,將衝在前面了五六十匹馬絆倒,後面的則收韁不急,相互碰撞,三千鐵騎頓時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丁犍猛然從河堤後站了起來,手舉一面小紅旗左右揮了揮嘴裡高聲喊道:“射箭!”聲音未落,河堤後面突然冒出了五百名宋軍的弓箭手,拉開弓,放出箭,一陣箭雨向擁擠在河中的遼軍飛射而來。
遼軍正處於半渡之中,那裡能躲得開如蝗的箭羽,眨眼之間被射倒了一大片
呼兒郎一看大事不妙,急忙扯著嗓子喊道:“撤退,趕快撤退。”那知就在這時,一隻箭帶著嘯聲“嗖嗖”直向他的前胸射來,呼兒郎也是久經陣仗的沙場老將,聽到聲音,急忙一側身,前胸的要害是躲了開,但那隻箭卻“噗”的一聲扎在了左肩窩上,痛的這位遼軍先鋒大將“哎呀”一聲“噗嗵”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一頭扎進了齊腰深的河水中。跟在呼兒郎身後的幾名親兵侍衛急忙跳下馬,扶起呼兒郎,狼狽不堪的逃回了北岸。
南岸的河堤後面楊開咧著大嘴哈哈大笑道:“兔崽子,讓你知道知道爺爺的厲害!”不用說這一箭是楊開射的了。
呼兒郎在親兵的攙扶下,像一條澆落水狗般跑回了中軍大營,哭喪著臉對元帥鬱律北勇道:“大帥,末將無能。”
鬱律北勇狠狠的瞪了他兩眼道:“笨蛋,滾!”
呼兒郎急忙閃站了一旁。
端坐在帥案後面的鬱律北勇翻著死爹哭媽的三白眼看了看手下的百十名戰將道:“還有那位將軍願意率領本部人馬前去進攻。”
那些個戰將一看勇貫三軍的先鋒大將呼兒郎都被對岸的宋軍一箭射下馬來,差點沒丟了命,面面相覷起來,許久無人出聲。
鬱律北勇怒氣衝衝的“啪”伸手熊掌般的大手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一群膽小鬼,既然沒有人站出來,那麽本帥就直接點名了,點到誰的頭上那個要敢說個不字,小心本帥砍了你的腦袋。”說到這裡向四周看了看高聲道:“左軍大將鐵忽牙爾聽令!”
鐵忽牙爾一聽急忙站了出來拱手道:“元帥,末將聽令!”
鬱律北勇從帥案上抓起一支令箭道:“好,鐵忽牙爾本帥命你率領五千鐵騎,搶渡大清河。務必在天黑之前抵達雄州城下,如果不成功你也就別回來了。”
鐵忽牙爾接過令箭有氣無力的道:“末將遵命!”轉身走出中軍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