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李邦華
在檢查了李文博的江浙閩廣沿海諸府靖邊巡閱欽差的關防印信後,李文博率領的欽差水師行營艦隊終於獲準在天津港口靠岸。
靠岸之後,李文博和蘇松總兵杜斌率先在親衛的護衛下下了船,直接往天津衛城內的巡撫府走去,而杜斌帶來的蘇松總兵府的陸營軍兵,則在副將吳應明的指揮下,以總旗為單位,按部就班地依次下船,然後在各自千總把總的指揮下,就近安營扎寨。
一連將近半個月的海上行船,除了在威海衛停靠修整了兩日,蘇松總兵府北上的三千陸營步卒,幾乎就沒上過岸。好在都是江南的士卒,即便不是水師營的兵,這些陸營兵卒也還算是熟悉水性,沒發生什麽暈船啊,不適之類的現象。
三千陸營士卒,也算是平平安安地到達了北方。只是北邊的冬天,不是一般的冷,還在船上的時候,過了連雲港,氣候就已經明顯下降了許多。幸好李文博早有準備,北上之前就讓江南織造廠準備了五千套用采購自瓊州的棉花裁製而成的棉衣。
穿上厚重的棉衣之後,雖然整個人看起來都胖了一圈,行動起來也不再那麽迅速,但總算是將刺骨的寒冷完全隔絕開來,人也變得暖和起來。
陸營的三千士卒用了差不多三個時辰,才全部在港口後面的空地上安營扎寨完畢,而水師行營的水師官兵們,則緊挨著陸營士卒的營區,按下了營寨,兩座總共接近五千人的大營盤,瞬間就將天津衛港口外的平地塞滿。
好在有各級大小官佐壓製,營區內亂而有序,並沒有發生擾亂地方的現象。這也讓守在衛城上有些提心吊膽的天津衛士卒稍稍放心了許多。
雖然明知城外來的是江南蘇松地區奉旨北上勤王,要跟圍困京師的遼東韃子打仗的友軍,但外來的軍隊畢竟屬於客軍,而且人數又多,守衛城池的本地軍兵,說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萬一一個伺候不好,雙方爭執起來,說不定還沒開始打韃子,自己人就先乾起來了。
現在看到城外黑壓壓的一片,將近四五千號人,都在千總把總的指揮下,老老實實的待在營帳之中,並沒有尋釁惹事,守城的官兵也總算是放心了。
在天津衛的一個掌軍千戶的帶領下,李文博和杜斌,帶著少數幾個親衛,走進了天津衛城,向天津巡撫府走去。
此時督理遼餉兼巡撫天津等處地方備兵防海、讚理征東軍務的是李邦華。這也是個牛人,主持過武舉會試,出任天津巡撫之後,清查整肅了天津三衛地方武備中冒領空餉的現象,一時間,在李邦華的主持下,京津地區的防衛力量空前加強,軍容士氣也為之一振。
遼東韃子破關南下,圍困京師之後,李邦華幾乎是第一個站出來,響應崇禎勤王號召,從天津等地抽調精兵強將,進駐通州等地協防。
來到巡撫府衙外面,通傳之後,李文博和杜斌很快便被請了進去。杜斌是地方總兵,二品大員,李文博雖然頂著個江浙閩廣沿海諸府靖邊巡閱欽差的名頭,但本官才只是六品知府同知。無論是從官品職銜還是資歷來看,都應該以杜斌為尊。因此,進去的時候,李文博稍微落後了杜斌半步。
這時候,李邦華已經五十多歲,在署理天津巡撫之前,做的是督理糧餉的差事,無論哪一個差事,都不是一件輕而易舉就能搞定的閑差,哪一樣都需要他操碎了心。因此,雖然才剛年過五十,李邦華的頭上卻早已兩鬢斑白,容顏蒼老,仿佛六七歲的老人一樣。
“末將蘇松總兵府杜斌,拜見李大人。”
“下官蘇州府同知,提舉蘇松商會局事李文博,拜見李大人。”
進了客廳,杜斌和李文博幾乎同時躬身行禮,對坐在太師椅上的李邦華行禮說道。
李邦華之前好像在走神,聽到杜斌和李文博的話後,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起身,上前幾步,扶起杜斌說道:“杜總兵,李大人快快請起。老夫怠慢了,未能遠迎兩位大人,還請兩位大人多多擔待。”
“李大人言重了,李大人為國操勞,勤勉令名天下傳揚,杜某今日能得見大人,足慰生平之願。”
“將軍勇武之名,所部士卒攻守皆備,乃是天下少有之精兵強將,便是聖上,也是知道的,今日能與將軍相見,也是老夫之幸。今日將軍領軍入京,必定一戰而名揚天下。”
“大人說笑了,末將所領之兵,比起大人撫下之兵,還差得遠呢。末將奉詔北上,非為一己私名,只是想精忠報國,能夠為聖上稍微排解些煩擾,守護一方百姓安危,便是末將最大的心願了,即便是因此而馬革裹屍, 末將也在所不惜。”
“將軍精忠之心,老夫知矣。若天下各鎮總兵皆能如將軍這般所想,區區遼東韃虜,覆滅只在頃刻之間也。”李邦華說著,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大人無須煩擾,我大明天下,人口萬萬,其中必有英雄豪傑之輩,天下危急之時,必有能人湧現,力挽狂瀾於不倒,解民水火,救危濟難。且如今我大明聖天子在朝,天下歸心,民心所向,區區韃虜,不出數年,必定覆亡。”杜斌急忙抱拳說道。
李邦華瞧了杜斌一眼,長歎了一聲,說道:“唉,但願如將軍所言吧。”停頓了一下,李邦華又瞧了一眼李文博,說道:“你便是聖上親封的江浙閩廣沿海諸府靖邊巡閱欽差大臣李文博李大人麽?”
“下官賤名,有辱大人清聽了。”李文博急忙上前躬身行禮說道。
李邦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瞧了李文博一眼,突然又說道:“去歲,聖上突然下旨,增設一蘇松商會局,專司商事,並蘇州松江兩府織造處於商會局下。李大人既為提舉蘇松商會局事,未知對士農工商這四個字,是如何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