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你真要氣死老身麽
周庭君冷哼了一聲,瞧著韋老夫人說道:“怎麽,令孫就沒跟老夫人您說嗎?”
“我家洪明昨日突然回家,老身心中也著實疑惑,但他隻說學堂臨時休沐,其余的並沒有多說。因而,還請周公子替老身解惑。”
“哼,臨時休沐,好一個臨時休沐!”周庭君冷笑著說道,“令孫不僅不忠,如今更是欺瞞祖母,是為不孝。此等不忠不孝之人,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周員外和周夫人聽見自家孩子話說得如此難聽,不禁臉色一變,周員外更是大聲呵斥道:“君兒,休得胡言亂語!”說著,又急忙朝韋老夫人請罪說道:“老夫人,犬子無禮,言語冒犯,還請老夫人見諒。”
韋老夫人臉色也不禁一變,卻還是強忍住心中的怒火,對周庭君說道:“周公子,洪明未曾跟老身直言,還請周公子如實相告,老身感激不盡。”
周庭君被自己爹爹吼了一句,似乎也覺得自己言語有些冒失了,朝韋老夫人拱手說道:“老夫人,庭君言語無狀,衝撞了老夫人,還請老夫人見諒。”請罪之後,直起身子,周庭君這才又說道:“老夫人,想必您也知道,庭君和令孫如今皆在浦東技術專修學校讀書。”
韋老夫人點了點頭,周庭君又說道:“這浦東技術專修學校乃是我朝江浙閩廣沿海諸府靖邊巡閱欽差李大人一手創辦,庭君和令孫所讀之文秘專業,更是李大人親自傳道授業解惑。老夫人您或許不知道,如今我國朝京師帝都,正被遼東後金韃子所圍困!”
聽了周庭君的話,韋老夫人不由得又是一呆,失聲說道:“竟有這種事?”
“此等大事,庭君不敢謊言。”周庭君拱手躬身說道,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十幾日前,聖上已下旨,招天下兵馬入京拱衛。我家先生身為朝廷重臣,自然責無旁貸,如今正在聚攏兵卒,不日便要北上勤王!”
韋老夫人聽了周庭君的話,不由得又是一愣,瞧著周庭君說道:“周公子在李大人的征召之列?”
周庭君昂然說道:“當然,學校文秘專業八十八名同窗,除一人外,余者皆自願追隨李先生北上勤王!”
聽了周庭君的話,韋老夫人臉色不由得一變,周庭君所說的‘除一人外’,難道就是說的韋洪明?
周庭君瞧了韋老夫人一眼,旋即又抱拳躬身行禮說道:“老夫人,庭君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公子請說。”
“老夫人,李先生時常教導我們,國家國家,沒有國,哪來的家?如今我國朝京師正遭受韃子圍困,國破在即。試問老夫人,國若破了,家又如何能安好?”
韋老夫人楞了一下,卻聽周庭君又說道:“老夫人可能也知道,令孫在我們班上,被先生委以班長重任,為貳班學子之長!可見在先生心中,是何等看中令孫。但令孫如此行徑,與拿著一把尖刀往先生心窩裡刺又有何區別?先生之心,該是何等傷痛?”
停頓了一下,周庭君瞧了韋老夫人一眼,這才又說道:“先生曾說,如今遼東的韃子,乃是前宋時女真人的一支,因此才自取偽號後金。老夫人出身書香門第,想必也知道前宋時女真南下時所造下的罪孽。嶽王抗金的舊事,如今可依然在酒肆茶館之中廣為流傳!”
……
韋老夫人回去了,她連市集都沒進,就直接又往回走去。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一路走一路想。她想了很多,想到了自家孫子不願隨先生北上的原因,也想到了周庭君說的那些話,更想到了嶽王抗金的故事,以及與嶽王和他的母親有關的四個字——精忠報國!
回到那已經快要遮不住風雨的院落時,已經是未時過後了,在院門外站了好一會兒,韋老夫人才輕輕的推開了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正坐在院中看書的韋洪明看見祖母回來,急忙站了起來,笑著迎了上來,扶住祖母說道:“祖母,您回來了?孫兒已經做好飯菜,就等您回來呢。”
將祖母攙扶進堂屋,韋洪明就要轉身去端飯菜,韋老夫人卻叫住了他:“洪明啊,你過來。”韋洪明楞了一下,卻見老祖母顫顫巍巍地走到堂屋裡邊,供著韋家祖宗牌位的神龕前,站住了身子,抬頭望著神龕上的祖宗牌位。
韋洪明微微一怔,急忙走上前去,恭聲叫道:“祖母。”
“你跪下。”韋老夫人突然說道。
韋洪明楞了一下,韋老夫人又提高聲音叫道:“你跪下!”
韋洪明見狀,急忙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洪明,當著你爺爺,你爹爹的面,你告訴祖母,你昨天為何回來!”韋老夫人氣憤地大聲說道,拄著拐杖的身子也不住地晃動了起來。
韋洪明一驚,急忙叫道:“祖母,您消消氣,您消消氣啊。”便要起身扶住韋老夫人。
韋老夫人卻猛地一頓拐杖,厲聲呵斥道:“我讓你起來了嗎?”
韋洪明隻得又跪了下來,磕頭叫道:“祖母。”
“還不快說, 你真想要氣死老身麽?”韋老夫人以拐杖不住地點著地面,十分生氣地說道。
“祖母。”韋洪明磕了一個頭,叫了一聲祖母,這才將先生征召文秘專業的學子隨軍北上,先生念在自己祖母年歲已高的份上,允許自己留下的事情從頭到尾的說了一遍。
韋老夫人靜靜地聽著,等韋洪明說完,這才又說道:“洪明,你告訴老身,讓你留下,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先生的意思?”
“祖母。”韋洪明心虛地瞧了韋老夫人一眼。
“說,不許有半點隱瞞!”韋老夫人以拐杖點著地面說道。
“回祖母,是,是孫兒的意思。”說著,韋洪明雙手伏地,以頭觸在了地面上。
過了好一會兒,預想中的拐杖落在身上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韋洪明也不敢抬頭,就那樣說道:“祖母年事已高,孫兒又無兄弟姐妹,不能侍奉祖母身邊。孫兒思前想後,隻得舍忠而取孝,長留祖母身側,奉養祖母,以盡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