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兩世人

　　送走陳大貴，識字剛一進屋，李文博便拉住他的胳臂問道:“識字，那個劉福仁是誰?”

　　“劉福仁是劉府二公子呀！”

　　“這個我知道，我是問你，我跟這個劉福仁很熟嗎?他又不是女的，我怎麽會跟他泛舟太湖?”李文博有些緊張地問道。

　　先是余杭張謙，然後又是這個劉福仁，媽蛋，之前這軀體的那個家夥不會是個同吧?一想到這個可能，李文博不禁打了個寒顫，晚上吃的那幾碗稀粥都差點從肚子裡湧上喉管。

　　“劉公子自然是男的啊！”識字疑惑地扶住李文波的胳膊說道，“公子你怎麽了?”

　　李文博渾身打了個寒顫，急忙伸手拍開識字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往旁邊跨了幾步，“我沒事，我就問你這個劉福仁到底是個什麽來頭?”

　　“我說了啊，劉福仁是劉府的二公子嘛。”

　　“劉府是做什麽的，我跟這個劉二公子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哦，公子你是問這個啊！”識字恍然地笑了起來，“公子，我忘了跟您說了，劉府是這江浙行省最大的織戶，是江浙首富，比起前朝的沈半城沈萬三也是不遑多讓呢！那劉家二公子聽聞公子您出任吳縣縣令，在您到吳縣的第二日，便拿著名帖，邀你去太湖泛舟賞景來著。”

　　李文博楞了一下，旋即就放心了，原來是這麽回事啊，他媽蛋，差點害得老子以為這具軀體的前任是個同同呢！“對了，當時都有什麽人去遊湖?我怎麽又會失足給掉水裡了?”

　　識字搖了搖頭，李文博見狀，不禁有些奇怪地問道:“怎麽，你沒去麽?”

　　“不是的公子，小的也去了，可是公子如何落的水，小的也不知道。當時公子和劉二公子在……的船上，不知怎麽的，就落水了。”

　　“在哪裡?”李文博沒聽清楚，又問道。

　　“在秦淮名姬秦絲雨的花船上。”識字小聲地說道。

　　李文博這下子聽清楚了，心裡也總算是徹底的放心了，有姬女好啊，至少可以證明老子的取向是沒問題的！嗯，還是秦淮名姬，那長得肯定很漂亮，有時間一定要去瞧瞧，就是不知道這個時代的名姬有沒有冰冰啊菲菲啊什麽的那麽好看呢?應該也差不多吧?

　　…………

　　一整晚上，李文博都在做夢，但夢裡卻沒有秦淮名姬秦絲雨，也沒有冰冰和菲菲，有的隻是飛機汽車、手機電腦，還有他前一世的父親母親以及小妹。夢中，他的父母和小妹穿著黑色的衣服，胸口戴著白花，淚流滿面，傷痛欲絕。

　　李文博吃力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抓住他的父母和小妹，手一動，卻抓了一個空，他整個人也隨之驚醒了過來，翻身坐起，大叫了一聲:“爸！~”

　　“公子，您怎麽了?”外間的識字聽到裡屋的動靜，披著外套便小跑了進來。

　　李文博大口呼吸了幾下，抬手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轉頭瞧著識字，良久才說道:“我沒事，隻是做了個噩夢。”停頓了一下，又問道，“幾更天了?”

　　“已經敲了五更了。”識字輕聲說道，“公子，您別害怕，夢裡的事情都是反的。”

　　李文博心裡苦澀，但卻無法跟識字訴說，他總不能告訴識字，其實自己是來自幾百年後的二十一世紀，他夢見的，就是那個時空，自己的父母給他的遺體送別時的場景吧?那樣一來，識字就不是把他當成得了失憶症的人了，而是得了癔症！

　　李文博依稀記得，

自己當時好像正在開車，然後一輛大貨車猛地從後面衝了上來，然後他便感覺天翻地覆，瞬間就失去了知覺。再睜開眼時，就來到了這裡，來到了崇禎元年。　　如今，李文博已經回不去原來的時空了，在原來的時空裡，他的父母已經向他的遺體告別，說不定他現在已經被燒成了一團灰，深埋在冰冷的水泥墓地下。他的父母、小妹以及親朋好友，對他而言，都已經成了另外一個世界的人。他也隻能祈望，他的父母能夠盡快從悲傷中走出，然後幸福健康地活著……

　　長長地歎息了一聲，李文博披衣下床，一邊問道:“已經五更天了嗎?”五更，也就是凌晨五點左右了，天也快要亮了吧?

　　“是的公子，您不睡了嗎?”識字見李文博想要起床，急忙上前一步，拿起床頭的衣衫，小心地替李文博穿上。

　　“天也快亮了，反正也睡不著了，不妨出去走走。”李文博一邊說著，一邊任由識字替他穿衣整衫。沒辦法，明朝的服飾對李文博這個習慣了現代簡單服飾的人來說，實在是太複雜了些，要讓他自己一個人穿衣，還真不一定能搞得定。

　　替李文博穿好衣衫，識字也急忙回前屋穿好自己的衣衫，然後隨著李文博走出了西廂房。出了廂房，便是一個小小的花園，隻不過現在已經是深秋九月，院中的花期早就過了，只剩下些枯枝，僅有的一株梅花又還未到花開的季節。如此一來，花園中難免顯得有些蕭索。

　　花園一頭連著縣衙後院，一頭連著前衙。穿過花園便是縣衙前衙三堂，然後是二堂，最後是縣衙大堂，也就是處理一般案件的地方。大堂的左右分布著吏戶禮、兵邢工六房，對應著朝廷中樞六部。

　　一路走，識字一路低聲替李文博介紹著。接任以後，這縣衙可就是李文博的地盤，李文博要是連自己的地盤都不熟悉，那豈不得鬧笑話麽?這要是再讓人知道自家公子得了失憶症，那公子一生的功名前途可就真的完了。

　　李文博用心記下識字所說的一切，他現在是李文博，不再是李文波，識字所說的這一切，是他能不能當好李文博的關鍵，他自然得用心記下了。

　　很快，兩人便穿過大堂，來到了前院。前院正對著大堂，是一塊丈高的壁照，上面雕刻著一種李文博叫不上名字的動物，聽識字說名叫獬豸，是一種能明斷是非的神獸，代表著公正嚴明。

　　繞過壁照，便是前門，這個時候前門還沒打開，兩個衙役抱著樸刀，斜靠在大門後邊打瞌睡。識字陪著李文博走到大門邊，識字乾咳了兩聲，兩個衙役一下驚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瞧了幾眼李文博，才認出來是即將上任的吳縣新縣令，急忙跪下顫聲叫道:“太尊。”

　　“行了，起來罷，把門打開吧。”李文博並沒有怪罪那兩個衙役，和顏悅色地說道。

　　兩個衙役嚇了一跳，一時間卻沒搞明白李文博到底想要幹嘛。

　　識字不悅地瞪了一眼兩人，大聲說道:“怎麽?我家公子的話不管用是吧?”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兩個衙役慌忙說道，從地上爬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打開了縣衙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