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劍在地上坐了多久，牧野三師徒就愣了多久。

在牧野即將出道誓之際，牧野洞的大長老邪天出現，三人都松了口氣。

不用道誓，師徒不用天人永隔，甚至他們還能留在醜窟，和鈴鐺團聚……

這已經是他們能夠想象的極限，然而他們看到了什麽?

恭送?堂堂醜窟的一窟之主，居然對大長老如此客氣?

醜窟窟主臭罵殺劍，說徒弟沒有對大長老說三道四的資格?

甚至邪天一句話，醜窟窟主就當場斬斷與殺劍的師徒關系?

直到離開醜窟百萬裡，牧野三師徒才回過神來，呆滯良久的雙眸，漸漸被震撼充斥。

“哼，放老夫下來！”

殺劍木然放下牧野，然後跟樹一樣站在旁邊，仿佛飛走的神魂還在外面撒丫子瘋跑，不想回家。

“怎麽了?”邪天走過來問道。

“來，坐下說。”

牧野深吸一口氣壓下震驚，醞釀半晌正準備開口，一臉崇拜的暗習嗖的一聲躥了過來。

“大長老，您越來越牛逼了！”

“滾蛋！”牧野好不容易壓下的震驚再度上冒，氣得他哢哢大罵，見暗習去調戲殺劍，他這才苦笑歎道，“這小子還真沒說錯，老夫的大長老啊，你真是，咳咳，越來越牛逼了。”

“大長老，你在離彌生死境裡做了什麽?”抱著小鈴鐺的鈴鐺，忍不住問道。

她和牧野都清楚，邪天之前就強，卻沒強到讓醜窟窟主都俯的地步。

所以離彌生死境生的事，才能讓這一切順理成章。

“沒什麽，就是殺劍說的那些。”邪天道。

鈴鐺聞言，眼珠子都要掉了下來:“真，真的?”

“嗯。”

“離彌生死境，真的差點被弄塌?”

“嗯。”

“離彌殺界，真，真的要關閉百萬年?”

“聽說是這樣。”

“大長老，你，你也太能折騰了吧……”

鈴鐺嚇得渾身哆嗦，忍不住看向牧野，卻見師尊比自己還哆嗦，甚至眼圈兒都紅了。

“邪天，你，你這又是何必！老夫，老夫根本不值得你如此……”

牧野哭了。

哭得感激涕零，哭得愧疚莫名。

“師尊！”鈴鐺嚇懵了，“您這是怎麽了……”

邪天笑道:“前輩想多了，其實鴻蒙本源也是我想要的，只是順便為前輩取了些。”

說完，鈴鐺就看到邪天舉起道蘊流轉的右手，輕輕按在了牧野的胸口。

“這，這是……”鈴鐺瞳孔驟縮，下一刻震驚得險些把小鈴鐺扔出去，尖聲叫道，“這是鴻蒙本源！”

“受之有愧！我牧野，受之有愧啊！”

感受到雄厚的鴻蒙本源，在自己乾涸枯敗的道體中流淌，牧野渾濁的老淚再次決堤，哭得一塌糊塗。

被至尊氣息崩飛的邪天，放開懷中的大小鈴鐺，注視著氣息急壯大的廢人牧野。

整整半個時辰，嚎啕大哭的牧野才止住哭聲，不多時，他身上的至尊氣息也漸漸收斂。

邪天卻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眼中的牧野，依舊是個人彘。

“前輩，莫非是鴻蒙本源不夠?”邪天走了過來。

牧野注視邪天良久，仰頭就栽了下去。

“前輩！”

“師尊，您……”

“別扶我！”

牧野喝住鈴鐺，認認真真朝邪天磕了一個頭。

邪天暗歎一口氣，並未躲開。

一旦躲開，心懷虧欠卻無力報恩的牧野，絕對會死不瞑目。

“邪天，老夫不擅言辭。”牧野掙扎著起來，激動得哢哢笑道，“所有感激，就在這一磕中！”

邪天躬身一拜:“前輩言重，

邪天受之有愧。”“哈哈，不提此事！”牧野精神好了許多，看向鈴鐺笑道，“為師又能多活一段日子了，你去一旁，為師和大長老有話要說。”

鈴鐺沉默了片刻，走到一旁坐下，怔怔看著邪天呆。

“原來你去離彌生死境，是為了給師尊延續壽元……”

在她看來，這件事是邪天沒有必要做的，但邪天做了。

“師尊沒教過你，你為何這樣做……”

“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

鈴鐺有疑惑，邪天同樣有。

看著邪天詢問的眼神，牧野笑道:“老夫的傷勢，縱然是仙尊出手也好不了，所以鴻蒙本源再多，也無法讓我重回至尊之位。”

邪天點點頭，想了想這才道:“是我想得太美了。”

“不，比你想的還美……”牧野唏噓一歎，綠眸中滿是激動與感慨，“老夫不敢想象，人生末路時，還能遇到你這個貴人，雖說隻增加了三百歲壽元，但這已經很美了，邪天，老夫真的已經滿足了。”

邪天苦笑。

離彌生死境整整一成的鴻蒙本源，才讓牧野多了三百壽元，牧野的傷勢有多重，他無法想象。

“老夫也去過離彌生死境，看過那口道泉。”牧野看向邪天，“若老夫沒猜錯，你用在老夫身上的鴻蒙本源，至少有一成，對麽?”

邪天點點頭。

“哎，太浪費了。”牧野看向遠處的鈴鐺，唏噓歎道，“只需三十年，老夫就能看著鈴鐺繼承衣缽……話說，你究竟搶了多少鴻蒙本源?”

“八成。”

牧野一個沒坐穩摔了一跤，起身後又悶了半天才苦笑道:“難怪十二窟主針對你，是那位殺星大人幫的你?”

邪天點頭笑道:“對，是她。”

“你和她究竟什麽關系?”

“以前沒什麽關系，”邪天笑道，“現在的話，和她一夥了。”

“一夥……”牧野品味著二字，意味深長地看著邪天道，“上次老夫就覺得，你和她之間有些古怪，小劍出手時，你本可憑道器安然離去，卻沒有這樣做，反而像是故意等她來……”

邪天眨了下眼睛，暗道不愧是玩兒陷阱的。

“呵呵，跟老夫就別耍心眼兒了。”牧野一瞧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哢哢笑道，“若老夫沒猜錯，這次的離彌生死境，你同樣是在試探對方?”

邪天苦笑:“前輩若重歸至尊，這埋骨血原便會大亂了。”

牧野沒猜錯，無論是亥窟還是離彌生死境，邪天的諸多算計中，確實有試探小妹的心思存在。

一是試探小妹對自己究竟是何種態度，其次便是一步步逼小妹暴露接近自己的目的。

而正是經過離彌生死境的試探，邪天才松了自遇到小妹後一直提著的那口氣。

“哈哈，玩兒陷阱的，就得多幾個心眼兒……”牧野笑得有些得意，最後沉聲道，“不過你做得對，世道險惡，人心難測，哎，老夫當年就是錯信了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