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隨著虛空牢籠的破碎，身體扭曲的邪天直接墜海。

　下墜的力道很大，更有暗流湧動，再加上邪天似乎並不想冒出去，是以不僅沒有上升，反倒越發下沉，以射日弓的視角看去，邪天宛如正在被黑暗吞沒一般。

　而對浮槃來說，就可以去掉宛如二字了。

　破碎的鏡面虛空，似乎在浮槃的求生意志作用下極力在合攏……

　呯！

　然而剛剛有合攏的趨勢呈現，本就不成型的數十丈虛空，再次破裂。

　與之破裂的，是浮槃虛幻的身軀。

　呯！

　呯！

　呯！

　……

　求生。

　未遂。

　求生。

　未遂。

　循環十數次後，魂飛天外的射日弓，終於緩慢且僵硬地將注視虛空的視線，轉向海底。

　因為虛空不再破碎。

　可惜射日弓也未曾看到邪天，似乎邪天真的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他呆滯良久，突然回神，未曾注意到方才還在思考的邪月，此刻正一臉唏噓地站在自己身旁，抬手就要將邪天撈出來。

　“讓他一個人靜靜吧。”

　邪月輕輕一歎，阻止了射日弓。

　射日弓呆呆看向邪月，猛地搖搖腦袋:“靜，靜靜……仿，仿佛該靜靜的是，是我才對吧?”

　邪月不再言語，靜靜看著還在下沉的邪天。

　邪天血眸依舊緊閉，前所未有地緊。

　似乎只有如此，才能遮掩眼皮之下劇烈的波動。

　這波動，便是浮槃被崩死的原因。

　卻也是邪天萬萬不想提及的事物。

　射日弓也終於發現了邪天的不正常。

　盡管跟隨邪天沒多久，但這段時間他就已然清楚了一件事——邪天很怕死。

　別說在沒有戰鬥的時候，便是在戰鬥之中，邪天都會抓住一切機會療傷。

　而如今在海中不斷下沉的邪天，非但沒有療傷，還任憑海水中的無數暗流衝擊自己的身軀。

　黑暗的深海中，一朵朵血花在邪天身上綻放……

　血花隨後又在暗流的作用下被扯向四面八方，構建出一幅淒美的血網，從上往下看去，邪天就在這血網的中心……

　被困住。

　被網住。

　不由自主的，射日弓心中就是一疼，疼得他莫名其妙，卻也讓他又清醒了一分。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邪月的表情十分平靜。

　“本不該如此的……”

　因為打死他都想不通的浮槃身死之謎，在他看來比邪天之前逃離浮槃虛空之手更不可思議。

　除非……

　“你，”思考到了這裡，射日弓雙眸越瞪越大，“你知道浮槃是如何死的?”

　邪月輕輕點頭。

　“怎，怎麽死的?”

　“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射日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結巴道:“然，然後?”

　“然後那小和尚被嚇死了。”

　射日弓默然，隨後顫抖地深吸一口氣，幽幽道:“邪月啊，你又玩兒我……”

　“我沒騙你。”

　見邪月表情真摯，射日弓卻更受驚嚇。

　沒騙我?

　是以看到不該看的小禿驢，直接被嚇死這話，是真的?

　射日弓心中咯噔一聲，正要追問，邪月搖頭道:“此事你不知道的好。”

　“你這什麽話！”

　射日弓氣急。

　“先前他躲開虛空之手的詭異還未得解，如今你又告訴我小禿驢是被活生生嚇死的，你是想讓本射死不瞑目麽！”

　邪月想了想，道:“他躲開虛空之手的玄奧，我已經想出來了。”

　射日弓一個激靈，趕緊道:“快說！”

　“若我沒猜錯，應該是他的分魂。”

　“分魂?”射日弓一怔，“你別開玩笑哈，他的分魂不是進入混宇之門了麽，別說他，上古前那麽多能和本射媲美的進去，都逃不過一個死字！”

　邪月笑道:“那些人是那些人，他是他，至少他不是從混宇之門進去的，而只是借混宇之門的碎片進入。”

　“我明白了。”射日弓皺眉道，“據說混宇之門的背後，是另外一片混亂寰宇，那些從混宇之門進入的，直接就會出現在那片混亂寰宇，而邪天的分魂，離混亂寰宇尚遠?”

　“只有這個可能了，否則……”

　“否則什麽?”

　否則即便邪天是陸家少主，分魂入混宇，依舊逃不過一個死字。

　邪月默歎一聲，又繼續道:“在饕餮金身之中，我本以為邪天和分魂完全失去感應，然而當邪天身處身死之危之際，分魂感應到了。”

　射日弓聽懵了:“為何如此?”

　“千裡感應術。”邪月吐出五字，忍不住失笑。

　射日弓更懵逼:“千裡感應術?這是什麽操蛋玩意兒?”

　“這術法確實很操蛋。”邪月竟也點頭同意射日弓的評價，“但將其換個名稱，你就不會如此認為了。”

　“換個名稱?”

　“比如，”邪月幽幽道，“因果冥索。”

　啵！

　啵！

　四字剛出，射日弓眼珠子啵啵彈出，跳腳驚叫道:“誅天帝術！不可能！”

　邪月唏噓歎道:“我也沒料到，但從邪天這兩百年的經歷中，我只找到這種可能性，也只有因果冥索此等帝術，才能讓邪天與身處混宇中的分魂，保持生死一線聯系。”

　生死，亦是因果。

　而因果，不僅是道祖之上某個境界的至高必須堪破的混沌果位，更是執宰萬古寰宇的三大道之一。

　而因果大道之下的因果本源之意，亦是號稱最難領悟的天地本源。

　便是在邪月這種大帝存在的記憶中，能越境觸及因果本源的天驕，五個指頭都數的過來。

　如今的邪天，更沒可能。

　但因果冥索是誰的帝術?

　誅天帝術。

　誅天是誰?

　邪刃。

　見射日弓傻不拉幾地看著自己，邪月輕輕道:“我只知道，當初邪刃為讓邪天本體和分魂保持聯系，教了邪天千裡感應術，卻未細想這千裡感應術，九成可能與他的因果冥索有關。”

　“是了，是了……”射日弓傻喃，“也只有帝術的掌控者，才能這般任性……我日啊，誅天那個鐵公雞，竟然會教外人因果冥索，不可置信，不可置信……”

　剩下的，無需邪月再多說，射日弓已然明白。

　因為他也親眼看到最後四枚亂道石碎片救邪天四次的場景。

　也只有在混宇中悶頭苦修陰陽九極不知歲月的分魂，才能比邪天本體更好地發揮亂道石的威力，從而接連讓本體逃過被本源同化的厄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