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戰鬥，才能無所畏懼。

　這句話是最適合陸家人的。

　當中天門旁邊的四面魔歌之戰爆發的時候……

　人魔戰場之上，就多了五條龍。

　其中四條攪動風雨的龍，是陸家四位老祖。

　最後一條龍，則是陸壓的隨身兵器——鬥戰聖仙刀。

　這是一柄名字充滿騷氣的刀。

　這也是一柄弒帝的刀。

　哪怕沒有四位老祖掌控……

　僅憑自身的靈識和陸壓長年累月灌輸的戰意，便能力抗大帝。

　以準帝之身戰魔族種魔王……

　即便是陸家四位老祖，都顯吃力。

　但這柄在人魔戰場並沒有太過存在感的刀，卻仿佛帶來了比人類大帝更強的威脅，從而在穿梭和飛舞中，為陸松四人提供著絕強的支持。

　而陸松四人之後……

　尚有被自己的呐喊鼓舞起來的無數軍士。

　當這些軍士跟隨四人衝上戰場後……

　陸家四條龍，便多了最為強大的龍體，最為靈活的龍爪，最為堅硬的龍鱗……

　這樣的龍，有充足的資格和底氣，在這片滿是種魔王的戰場上興風作浪，為所欲為。

　所以呈現在中天門諸般大帝眼前的……

　並不是戰鬥剛一爆發就等同於結束的完敗之戰，而是一場魔族奇葩地陷入被動，甚至包圍圈都開始隱隱凌亂的突圍之戰。

　“不，絕對不會是突圍之戰！”

　中天門內，一位大帝突然開口。

　“為何?”

　“若是突圍，陸松四位必不可能分開作戰！”

　“但若不分開，如何騙過魔族?”

　“騙是騙過了，分成四路突圍?你覺得可能麽?”

　“說老實話，本座看不懂這一戰。”

　“呵呵，看可能看不懂，但若道友加入的話，可能就……”

　“救援一事不是早有定論麽……哦，你這麽一說本帝才想起還要支援混宇之門，告辭了諸位！”

　……

　大帝是接受代表九天九帝的因果境之調令的。

　但這些早已擁有九天寰宇、遨遊瀚宇資格的生靈們，並不認為自己還對什麽人或物擁有太多的責任。

　正因如此……

　他們覺得自己跳出了橫流的物欲，更能看清世俗。

　他們也確實看清了一些事。

　譬如浩帝蒞臨因果境後發生的事。

　譬如鈞帝的批複。

　即使他們和浩帝一樣，都不明白混宇之門到底蘊藏著何等重要的作用，需要他們一批一批地趕過去……

　但至少他們明白一件事——

　陸家四位老祖，或許成了棄子。

　這或許是他們今生所見的最大棄子。

　超乎想象……

　但細細一品，似乎也能夠去想象。

　畢竟今世不同上古。

　畢竟陸壓自禁。

　畢竟陸飛揚自損。

　畢竟這是屬於公子尚的世界。

　畢竟九天寰宇如今的一切，都在為公子尚所服務。

　……

　但能夠想象，也不代表他們能夠接受。

　所以如是想完之後，他們的本能都會驅使他們轉頭，看一眼某個相同的方向。

　這是極為隨意的一眼，也是極為重要的一眼。

　這一眼一晃而過……

　這一眼也讓他們心頭滋生了濃濃驚悚，濃濃疑惑——

　“陸壓還沒死吧?！”

　能夠通過陸家四位老祖搏命一戰而想到陸壓的人，並不少。

　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通過想到陸壓而為陸松四人暗暗加油的。

　在這些人身上，體現出的是人性本善。

　他們希望弱小者能夠在強者的鐵拳下逃得一命。

　剩下的一小部分，眼中卻完全沒有陸松四人……

　譬如，此刻的魔妮兒。

　自陸松四人出現，到精疲力盡罷戰……

　整整持續月余的戰鬥，沒有吸引魔妮兒哪怕一個眼神。

　這場牽動大半個人魔戰場局勢的鏖戰，似乎還不如魔妮兒手掌下那隻純黑色的小貓。

　因為這隻小貓，在月余光景中，被魔妮兒看了十五次之多。

　貓沒什麽好看的。

　好看的，是貓的眼睛。

　更準確地來說，是這隻貓貓眼內所呈現的景色。

　景色其實單一。

　就是一座雲遮霧繞的山。

　唯一讓這片山看上去與眾不同的……

　便是貫穿山體而出、鏈接天地的無數鎖鏈。

　而這些鎖鏈，也不是所有生靈能夠看到的。

　至少在魔妮兒看來，能夠看到這些鎖鏈的，只有大帝。

　而施展這些鎖鏈的，不是大帝。

　這是很有意思的一點。

　而根據這一點延伸出來的東西，則更有意思。

　所以……

　魔妮兒做了這一針對陸家四位老祖的局。

　她本來很早的時候，就想做這一局。

　卻一直忍著。

　忍到了今時今日，忍到了兩道光射在邪天身上之時，忍到了鈞帝不可忍之時。

　“會不會出來呢?”

　魔妮兒輕喃。

　純黑色小貓聞言，想縮脖子，卻又是一個激靈，趕緊努力保持仰頭的姿勢，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魔妮兒以最舒適的姿勢看它的貓眼。

　貓眼內……

　一片寧靜。

　如上古陸壓自禁之時。

　魔妮兒輕歎一氣，這才看向人魔戰場。

　月余鏖戰，魔族死傷慘重。

　在四位大帝以突襲的方式加入戰鬥後，魔族一方的種魔王隕落了七位之多。

　其中五位，是被鬥戰聖仙刀斬殺的。

　但主動罷戰的，也是人類。

　因為相對魔族數量的鋪天蓋地，被包圍其中的人類軍士，連十分之一都沒有。

　似乎這就是人類軍士歡呼的原因……

　同時，也是魔族首戰失敗，卻無動於衷的原因。

　畢竟，才死七個而已。

　似乎感受到了魔妮兒的關注……

　第二戰，在僅僅三日過後，便由魔族開啟。

　戰火紛飛。

　血肉如雨。

　又是月余。

　雙方罷戰。

　二戰結束……

　人類軍士依舊在歡呼，甚至極不甘願來救援的四位大帝，臉上都浮現出了一絲興奮……

　因為他們僥幸活捉了一位種魔王。

　但作為統帥的陸松四人，卻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比第一戰，壓力大了不少……”

　“卻剛好能讓我們感受到！”

　“不用再僥幸了，她就是針對我們的！”

　“飛揚他……”

　“不用擔心飛揚，我擔心的，反倒是大哥！”

　“大哥……你是說，大哥真的會出來?”

　……

　面對三位兄弟的注視，滿臉疲憊的陸松，眸光卻是冰冷，且嘲諷，且擔憂，且憤怒的。

　“想看到大哥的，又何止她一個！”